他想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可在意识彻底下沉前,他似乎听见窗边传来鸦羽轻轻振动的声音。
黑鸦女士站在那里,仍看着手臂上那道黑气。
她的表情很淡。
却不像最开始那样漫不经心。
“又来一个……”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
下一瞬,那声音被黑暗吞没。
西伦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南郊旧院外的雨停了。
天色却没有亮。
厚重的云层压在维多利亚下城区上空,像一块被烟熏黑的铁板。
旧院周围,没有一只鸟叫。
没有流浪汉经过。
连平日里会从墙根钻过的老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院门外的泥地上,有许多脚印。
有军靴。
有皮靴。
有政府治安队制式长靴。
也有刻意踩得很轻、却仍留下半寸痕迹的非凡者脚印。
他们都来过。
也都停在院门外。
没有人敢进去。
因为门楣上停着一只黑鸦。
那只黑鸦安静地梳理羽毛。
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的人。
每一个被它看见的人,都会下意识后退半步。
即便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没人敢赌。
一天的时间,足够很多东西发酵。
旧纺织厂废墟被彻底封锁。
流浪者营地被列为最高危险污染区。
封锁线外的旁观者,有人失明,有人发疯,有人全身长满青黑斑点,在恐惧中被送往教会隔离室。
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也正因为活了下来,他们带出了消息。
三阶黄金骑士西伦闯入营地。
伦德与黑死教有关。
四阶主祭伊莱死亡。
邪神降临失败。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有神明出现。
不属于七大神明。
不属于公爵正统柄权。
一位以黑鸦、夜色、猩红恐惧为象征的未知存在,在西伦身上显露神话形态,与瘟疫邪神努尔勒斯正面交锋。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维多利亚的阴影里迅速传播。
没有报纸敢写。
没有政府公告敢提。
可酒馆后门、贵族马车、教会忏悔室、财阀私人会客厅、帮派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在低声谈论。
神战。
哪怕只是两位受限的神明投影。
哪怕只是未完全降生的邪神雾影。
也足以让所有三阶、四阶,乃至传闻中的五阶非凡者感到窒息。
维多利亚的棋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掀起了边角。
而那只手的阴影,正落在西伦身上。
北区兄弟会府邸,一夜无人入眠。
罗德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纸张已经被他捏出褶皱。
他平日里总是保持着管家式的冷静,衣领整齐,语气克制,像一架永远不会出错的旧钟。
可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
书房外,尤里、几名骨干枪手以及南区据点赶来的信使都在等。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走廊里弥漫着烟草味、湿衣服味,还有压抑到快要凝固的焦躁。
尤里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
“还没消息?”
罗德没有回头。
“有。”
尤里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因为罗德的语气不像好消息。
罗德将密报递过去。
尤里接过,只看了几行,脸上的血色便退了大半。
“旧纺织厂……神战?”
他声音发哑。
“这他妈是谁写的疯话?”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送到罗德手里的密报,不会是酒馆里那些醉鬼编出来的笑话。
尤里继续看。
越看,手指越僵。
黄金骑士西伦强闯封锁。
黑死教四阶主祭死亡。
瘟疫邪神降临失败。
未知黑鸦神明显现。
伦德疑似濒死。
西伦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他的胸口。
“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尤里猛地抬头。
“少爷呢?西伦呢?他不是三阶吗?他刚杀了克莱门,又从大宇道场出来,他怎么会下落不明?”
罗德闭了闭眼。
“现场没有找到他。”
“那就是逃出来了。”
尤里立刻道。
“他这种人,命硬得很。克莱门追杀二十多天没杀死他,四阶福尔斯也没能留下他,一个黑死教营地算什么?”
这话说得很硬。
可书房里没人附和。
因为他们都清楚,昨夜不是普通厮杀。
那是神与神之间的斗争。
三阶在下城区足以撑起一片地盘,可在那种层级面前,三阶与普通人并没有本质区别。
罗德低声道:“去南郊旧院的人回来了。”
尤里猛地看向他。
罗德说:“院子被政府封了。”
“政府?”
尤里眼中凶光一闪。
“他们凭什么封西伦的老师家?”
“凭那里现在可能有神。”
罗德转身,声音不高,却让书房里彻底安静。
“派去的人没有靠近。旧院外有治安队、教会调查员、政府特别事务处的人,还有几名不知来历的上城区护卫。所有人都只围着,不进入。”
尤里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