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89节

  “能活下来的家族,靠的从来不是每一次都拔剑。”

  “记住,奥罗,在神明的阴影下低头,不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但低头不代表忘记。”

  奥罗眼神微动。

  奥因道:“去查黑鸦。”

  “查旧神传说,查南大陆殖民地,查风暴公爵,查所有与鸦羽、夜色、猩红恐惧有关的隐秘记录。不要碰西伦本人,只查历史。”

  奥罗低声道:“是。”

  奥因又道:“另外,给伦德庄园送慰问。”

  奥罗一怔。

  “慰问?”

  “以图索尔家族名义,悼念伦德先生对抗邪教的英勇行为,愿意承担旧院修缮与后续医疗费用。”

  奥因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姿态要足。”

  奥罗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退让。

  也是试探。

  若西伦死了,这份慰问无关紧要。

  若西伦活着,至少图索尔家族没有在神战之后继续表露敌意。

  奥罗心底有些发寒。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父亲的隐忍比愤怒更可怕。

  南区,奥切利家族的宅邸里,族长将一份情报看了三遍。

  最后,他把纸放进烛火里烧掉。

  管家轻声问:“族长,关于少爷之死……”

  “到此为止。”

  奥切利族长闭上眼。

  “以后家族里谁再提追查西伦,按违逆族令处理。”

  管家低声应是。

  书房里只剩纸灰飘落。

  这位失去儿子的贵族老人坐在椅子里,脸上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疲惫。

  他不是不恨。

  可恨也要看对象。

  若西伦只是兄弟会首领,哪怕是三阶,他也可以等,可以请人,可以布局。

  可现在不行。

  神明二字压下来,足以压碎许多所谓的体面与血仇。

  霍克家族同样闭门谢客。

  几个年轻子弟在大厅里争吵,叫嚣西伦不过是借了邪神之力,迟早反噬。

  中年族长听了一会儿,直接让护卫把闹得最凶的两人拖出去关禁闭。

  “从今天起,谁敢去北区惹事,就逐出家族。”

  他冷冷道。

  “想死,别拖着全家陪葬。”

  林克家族旧宅则安静得多。

  管家将消息送到黛西斯手里时,黛西斯正坐在二楼窗边。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

  脸色比过去更苍白,手里握着一条没有坠子的细银链。

  那是苏茜项链留下的旧链影子。

  真正的贝壳坠子已经交给了西伦。

  她看完情报,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还活着吗?”

  管家低声道:“没有确切消息。”

  黛西斯望向窗外。

  雨后的庭院里,白蔷薇被打落了一地。

  “政府围住了伦德先生的庄园?”

  “是。”

  “那就说明没有人敢进去确认。”

  黛西斯声音很轻。

  “没人敢进去,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管家没有说话。

  黛西斯闭上眼。

  她想起走廊转角处与西伦的那一次对望。

  那时他刚晋升三阶,身上带着从生死里杀出来的冷意。

  她没有叫住他。

  他也没有开口。

  很多事情已经错过。

  错过以后,便只能在楼上看着那盏书房灯亮起,再看着它熄灭。

  “准备一份礼。”

  黛西斯道。

  管家微怔。

  “送去哪里?”

  “送到政府封锁线外。”

  黛西斯睁开眼。

  “不要写我的名字。只说林克家族敬伦德先生。”

  管家低头应下。

  教会方面的反应更加谨慎。

  第三慈善医院附近,几名神职人员连夜撤离,所有相关档案被封入铁箱。

  一位白发主教站在地下停尸间外,看着被冻成黑色的病鼠和那些青黑病纹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的年轻神官低声问:“主教大人,我们是否要向上城区申请圣裁?”

  白发主教看了他一眼。

  “圣裁谁?”

  年轻神官噎住。

  白发主教缓缓道:“黑死教在圣罗兰筑巢六年,慈善医院、药物渠道、流浪者营地、贫民迁移,全都在眼皮底下发生。”

  “现在邪神降临失败,未知神明现身,你以为上城区第一件事会是圣裁邪教?”

  年轻神官脸色发白。

  “那他们会……”

  “他们会查是谁默许,谁收钱,谁遮掩,谁没有把事情控制好。”

  白发主教疲惫道。

  “至于死去的贫民,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年轻神官低下头,双手微微发抖。

  白发主教看向南郊方向。

  “准备隔离祷告,但不要靠近伦德庄园。”

  “那里现在不是病区。”

  他顿了顿。

  “是神栖之地。”

  政府特别事务处的封锁,在第二天中午彻底成形。

  南郊旧院周围三条街被清空。

  所有居民以煤气管道泄漏为名强制迁走。

  外围拉起铁栅栏,治安官每隔十步一岗,蒸汽装甲车停在街口,枪口低垂,却没有一门炮敢对准旧院。

  更里面,是穿灰色长风衣的特别事务处调查员。

  他们戴着银边护目镜,手套上涂着防污染药膏,腰间挂着符文铜铃和短铳。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越过院门前那条泥水线。

  因为那只黑鸦还在。

  它从清晨停到中午。

  从中午停到黄昏。

  不吃,不叫,不飞。

  只是偶尔偏头,用漆黑的眼珠看一眼外面。

  一名年轻调查员承受不住这种沉默,低声问身旁的上司:“长官,我们究竟在等什么?”

  他的上司是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中年女人。

  她看着旧院,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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