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咂了咂嘴,掐灭烟头扔进脚边的铁罐里。
“咱们这儿有小渔船,也有大货船。小船赶鱼开路,捉些鱼虾河蟹,经常碰上风浪,但没大事儿。”
他顿了顿,拿起一根新烟叼上。
“大船装货多,开得慢,一般太太平平。但遇上事儿,那就是大事儿。”
“九年前,河里来了个水怪,一翻身掀起两百多米的浪花,掀翻了七条大货船,那可是十年一见的大灾!”
老人琢磨着打量了西伦一会儿。
“你看着才二十出头吧,先去小渔船待着,看看扛不扛得住风浪。扛得住,后面再说。”
西伦点头。
老人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拿起公章啪地盖了上去。
西伦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公章上印着一个叉手的图案。
两把交叉的鱼叉。
“叉手?”
他没问出口,把文件折好塞进内袋,转身出门。
沿着木栈道往下走了百来步,一艘中等个头的渔船停在水道边。
船身刷着深褐色的桐油漆,船头翘起,挂着两盏熄灭的风灯。
比白鸦码头的货船小了一大圈,但也能容十几号人。
西伦站在岸上打量了几秒,船板上响起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从船舱里钻出来,四十来岁,方脸膛,胡茬扎人,两条胳膊又粗又短,像两截老树根。
他看见西伦,伸手要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
动作停住了。
“你就是新来的叉手?”
西伦点头。
男人上下打量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信任。
“你以前出过海么?”
“没有。”
男人叹了口气,把文件还给他,一副倒霉表情。
“上来吧。”
船舱里已经坐了八九个人,有的在整理渔网,有的在磨鱼钩,角落堆着成捆的麻绳和木桶。
又等了一会儿,陆续上来两个人。
中年男人看了看怀表,合上盖子。
“开船。”
一声令下,众人各就各位。
缆绳解开,船帆升起,长篙撑离岸壁。
船身晃了两下,慢慢驶入河道。
中年男人站在船头,回头看了西伦一眼。
“叫什么?”
“西伦。”
“少见的姓。”
男人没多纠结,拍了拍船帮。
“叫我马克,这条船归我管。”
西伦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马克。
呼吸绵长,节奏均匀得不像普通人。
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度。
“可能是受洗者!”
西伦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马克靠在船帮上,随手指了指四周。
“咱们算中等渔船,比不了那些大家伙,但比个体户的小舢板强不少。一般的风浪扛得住,真遇上大的……”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船上有打渔的、看水的、抓网的、架船的,各管各的活。”
马克转过身,目光落在暗蓝色的河面上。
“不过这水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西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河面平静,蓝灰色的水面泛着油光,看上去幽深而安静。
啪——
一条巴掌长的鱼突然跃出水面,撞在船板上,扑腾了两下。
旁边一个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摁住扔进木桶里。
马克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小鱼不怕,但河里有些东西,咱们惹不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大鱼。两三米长的那种,尾巴一甩就是半丈高的浪头,水流跟着转。咱们在人家地盘上,打不赢。”
又伸出一根。
“第二个,异种。”
西伦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马克靠过来一点,笑呵呵道:
“你以前在岸上混,碰见过异种没有?”
“见过两次。”
“那算不少了。”
马克搓了搓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麻木。
“不过和跑船的没法比。咱们这些人,隔一周就能碰上几回。岸上高楼大厦挤着,异种没什么活动空间。可这水底下……”
他往河面啐了一口。
“枪鱼,诡乌贼,灯笼种,四钳虾。”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马克打了个寒颤:
“枪鱼的吻部像钢针,能直接刺穿船底的木板。”
“诡乌贼喜欢喷吐毒墨,触手能把活人拖进深水。”
“灯笼种藏在暗流里,专靠发光器官吸引猎物。”
“四钳虾的外壳比铁皮还硬,钳子能夹断人的大腿。”
“要是碰上这些玩意儿,咱们就得调转船头跑路。”
“而你——”
他指了指西伦:
“负责对付它们。”
西伦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
第83章 暗河涌动,深水鱼影
马克笑道:“开个玩笑。”
“船上有人拿鱼枪远程打,你拿鱼叉,不让它们靠近船板。”
马克从船舱角落里抽出一把鱼叉,塞到西伦手上。
叉杆是铁制的,份量不轻,三股叉尖磨得锃亮。
“监察水下,守住船侧。”
马克拍了拍他的肩,笑了一声。
“放轻松,一般没啥事儿。水底下那些东西,看见咱们的船,大多数都躲着走。”
上午。
船在河面上慢慢走了两个多小时。
风浪不大,船身微微摇晃,西伦扶着船帮站了一会儿,就适应了脚下的节奏。
没碰上异种,也没碰上大鱼。
网撒下去三回,拉上来的都是拇指粗的河虾和巴掌大的白鳞鱼。
起网的汉子抖开渔网,鱼虾哗啦啦倒进木桶里,成色不差。
“今天运气好!”
汉子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缺了两颗的黄牙。
“这批白鳞能卖个好价钱。”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乐呵起来,船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傍晚收船靠岸,马克招呼大伙儿去棚子底下喝两杯。
粗瓷碗倒上廉价的麦酒,几碟盐煮花生往桌上一摆,水手们围着坐了一圈。
西伦不怎么喝酒,但没拒绝。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麦酒味道寡淡,带着一股子粮食发酵的酸气。
“新来的叉手,敬一个!”
起网的汉子举碗过来,脸上已经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