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雨水顺着霍格尸体流下,把血冲成一条条淡红细线。
那名惩戒院弟子站在灌木旁,视线从霍格断臂、弯剑、海魔血棉衣上一一扫过,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蓝洋海盗五大凶徒之一。
一具尸体,一份海纳无量药剂。
更别说霍格身上的兵器和衣服,本身就是足以让许多三阶非凡者眼红的宝物。
西伦神色平静,道:“我们出手,勉强将他杀死,算是运气好。”
那人看了看西伦胸前血迹,又看向靠在树旁脸色苍白的伊莲娜。
两人状态都不好。
一个受伤不轻,一个明显精神虚弱。
他眼底的震惊慢慢变成别的东西。
贪婪。
还有试探。
“运气好?”他咽了口唾沫,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能杀霍格,可不是一句运气好能解释的。”
伊莲娜没有说话,只是垂眸调息。
西伦也没有接话。
那人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始终黏在弯剑上。
“这人身上很多宝贝吧?”
他声音压低,“还有这具尸体,更是价值极大。海纳无量药剂啊,多少外院弟子做梦都想要。”
西伦看着他:“然后?”
“你们已经有了厉害兵器。”
那人指了指西伦的黄金大枪,又看向伊莲娜双剑,“可我用的还只是普通制式兵器,这把弯剑,不如给我吧。血棉衣也行。”
西伦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没有温度。
“凭什么给你?”
那人脸色微沉。
他又看了眼伊莲娜,确认她仍旧虚弱,胆气更足了些。
“凭我知道这一切。”
河岸边的气氛安静下来。
远处雨水滴落,砸在腐叶上,发出细碎声响。
那人眯起眼睛,冷笑道:“你们两个现在状态平平吧?若是我回去说,你们杀了霍格,还拿到了他的宝物,你觉得会怎样?”
西伦平静道:“任务奖励本就归斩杀者。”
“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蓝洋海盗不会放过杀死霍格的人,其他外院弟子也会眼红。塞缪尔大人若知道你们拿了这么多好处,未必没有想法。”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拿住了两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我一件宝物,我就当没看见。大家还是队友。”
伊莲娜缓缓抬眼。
她眼神很冷。
那人却误以为她只是愤怒无力,继续说道:
“伊莲娜小姐,我父亲是三阶极境强者,他用的兵器也不过和你们相当,我却寒酸得多。
你们身份高,资源多,何必为这点东西闹得难看?”
西伦看着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确实在思索。
杀这个人不难。
难的是杀完之后,怎么跟伊莲娜交代。
毕竟对方是惩戒院弟子,名义上也是同队。
若他先出手杀了,伊莲娜未必会接受。
可下一瞬,伊莲娜动了。
她原本靠在树上,像是连站起来都吃力。
但她起身的瞬间,腰间银灰绳索悄无声息地弹出,缠住那人双脚。
那人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喊,伊莲娜已经掠到他面前。
剑光一闪。
噗!
细长银剑刺入他的喉咙。
伊莲娜另一只手同时捂住他的嘴。
那人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本能抓向伊莲娜手腕,却被银灰绳索死死勒住。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血从剑锋边缘涌出,顺着衣领往下淌。
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很快软了下去。
伊莲娜拔剑,轻轻松手。
尸体倒在泥水里,和霍格的血混在一起。
她脸色更白了些,显然刚才那一下牵动了伤势,但眼神没有半点犹豫。
“我就说,不该和他们组队。”
她擦去剑上的血,声音淡淡,“或许我们两个就行了,人一多,心思也多。”
西伦看了她一眼。
这一刻,他对伊莲娜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果决。
而且看得清局势。
她不是那种只会讲规矩、关键时候犹豫不决的修道院弟子。
她知道什么威胁必须立刻处理,也知道在这种密林里,仁慈和迟疑会招来更麻烦的后果。
伊莲娜收剑入鞘,问道:“还要继续待下去么?”
西伦道:“先走。”
他蹲下身,割下霍格右耳,又割下那名弟子的右耳。
伊莲娜瞥了他一眼:“他不是海盗。”
“我知道。”
西伦把那名弟子的右耳丢进泥水,只留下霍格的。
伊莲娜明白了他的意思。
西伦不是要冒领功劳,只是确认自己不会弄混。
他将霍格尸体简单裹起,又把弯剑和血棉衣收好。
尸体不好携带,但必须带走,否则海纳无量药剂就没了。
伊莲娜见他割耳,解释道:
“任务处会用耳朵上的残留气息和血纹辨认身份,蓝洋海盗这些凶徒大多有通缉记录,耳骨、气血、污染痕迹,都能核对。”
西伦点头。
“难怪只要右耳。”
伊莲娜看了看那名被自己杀死的弟子尸体:“他呢?”
西伦平静道:“霍格杀的。”
伊莲娜沉默了一瞬,随即道:“合理,他追击我们,途中遇上海盗,被杀。”
两人开始处理痕迹。
伊莲娜用绳索拖动尸体,伪造成被弯剑刺杀的样子。
西伦则用霍格的断臂在周围补了几道剑痕,又用泥水冲淡脚印。
这种事他并不陌生。
过去在维多利亚时,他见过太多死后被安排出另一种结局的人。
只是如今安排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处理完之后,伊莲娜忽然抬手,示意西伦安静。
西伦同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
而且其中一人的气息很强,强得让雨水落在周围时,似乎都被无形气力轻轻弹开。
伊莲娜脸色微变。
“有人来了。”
西伦握紧黄金大枪:“塞缪尔?”
“还有别人。”
伊莲娜声音更低,“很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带上霍格尸体和战利品,沿着河岸另一侧快速撤离。
他们刚离开不久,两道身影便出现在河岸边。
其中一人正是塞缪尔。
他衣袍破损,脸色阴沉,身上有几处血痕,但气息仍然稳固。
显然刚才那场混战虽然狼狈,却没能真正重创他。
可此刻的塞缪尔,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