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低头看向胸口。
血棉衣之下,心脏稳定有力地跳动。
风暴血脉仍在缓慢苏醒。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获得的天赋远没有完成全部变化。
随着雷蛟之心不断淬炼血液,它对身体的影响还会逐渐加深。
或许等到血脉真正苏醒时,他能从中找到晋升四阶的一条道路。
黎明将至。
山谷外传来第一声鸟鸣。
火势已经被扑灭,商行护卫们也将货物重新装上马车。
西伦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采石寨。
此次出手,不只收回了商行货物。
克罗夫的悬赏、七百多磅钱票、缚海锁、海兽材料、五本典籍,以及足以辅助雷系气力修行数月的灵草。
最重要的,还是雷蛟之心。
他走到最前方那辆货车旁,将克罗夫的头颅扔进防水木箱。
“出发。”
车轮碾过满是血迹的泥地。
清晨薄雾中,黑杉谷与燃烧过后的采石寨渐渐远去。
而每向前走出一段距离,西伦都能感觉到,胸腔中的那条雷蛟,正在缓慢睁开眼睛。
————
上午十点。
白石河岸边,白鲸商行的临时营地笼罩在一片压抑气氛中。
三顶灰白帐篷搭在码头旁。
河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湿冷。
码头木板被昨夜小雨浸透,踩上去会发出沉闷吱响。
伯恩已经在岸边来回走了半个上午。
他披着厚呢外套,手中捏着一只铜壳怀表,每隔一刻钟便要打开看上一眼。
表盖开合的声音原本细微,此时却格外刺耳。
几名商行伙计不敢靠近。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向来沉稳的主事已经快要失去耐心。
不远处,蓝石商行的护运主事马修蹲在木箱上,闷头抽着烟斗。
烟丝燃尽了一锅又一锅,脚边已经落满灰白烟灰。
梅芙夫人坐在帐篷门口。
她今日没有穿平时那身精致长裙,只套着方便行动的深色袍子。
银穗药行的书记员站在她身后,手中账册翻开许久,却一个字也没有写下。
河面偶尔有商船经过。
每当远处传来汽笛声,营地众人便会下意识抬头。
等看清船上旗帜,又重新沉默下去。
“已经一夜了。”
马修磕掉烟灰,终于忍不住开口,“从这里到黑杉谷,骑快马也就三个多小时。他若得手,天亮前怎么都该传回消息。”
伯恩没有停步。
“黑杉谷地形复杂,也可能耽搁。”
“耽搁?”
马修眉头皱紧,“那是六十多名海盗,不是六十只鸡,克罗夫悬赏八百磅,身边还有两个三阶。西伦先生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伯恩脚步一顿。
昨日西伦独自追击时,他不是没有劝阻。
可对方只留下让商行准备接应的话,便连夜消失在雨幕中。
伯恩亲眼见过西伦击杀海蛟龙,自然知道他的实力。
然而水中厮杀与攻打山寨完全不同。
海兽虽然强大,手段却相对单一。
海盗会设陷阱,会用火铳,会暗中下毒,更知道集中力量围杀非凡者。
一个人正面冲击六十多人的寨子,怎么看都近乎送死。
梅芙夫人揉了揉眉心。
“被掳走的护卫和药行伙计也没有消息?”
“没有。”
书记员低声回答,“昨夜派出去的两拨探子,都只到了黑杉谷外围。谷内有海盗暗哨,他们没敢深入。”
“没敢深入?”
马修冷笑,“商行每月花那么多钱养着他们,真到用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惜命。”
两名站在附近的探子面露尴尬,却不敢反驳。
他们只有一阶实力。
进入黑杉谷若被海盗发现,连发出信号的机会都未必有。
伯恩重新打开怀表。
“再等半个小时。”
“还等?”
马修站起身,“我看应该立刻回镇上组织人手,把三个商行能调动的护卫全叫来,再花钱请两名三阶非凡者。人多一些,至少能封锁黑杉谷出口。”
旁边一名白鲸商行老管事叹了口气。
“现在组织人手也未必来得及,克罗夫若知道西伦先生追过去,很可能已经转移货物,甚至杀掉俘虏。”
“那也不能继续干等。”
马修声音提高,“货物价值三千多磅,还有三十多条人命。上面追查下来,谁来承担?”
帐篷附近更加安静。
此次返航货队名义上由白鲸商行负责,但货物属于三家商行。
若整批货物被劫,几位主事都逃不了问责。
尤其银穗药行丢失的药材中,有一批是某位大人物提前订下的。
梅芙夫人正因如此亲自守在岸边。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花大价钱,请一支完整的护航队。”
蓝石商行一名中年管事低声抱怨。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让众人听清。
“请一个人再厉害又有什么用?三阶非凡者也是血肉之躯,难道真能以一敌百?”
伯恩看向他。
中年管事缩了缩脖子,仍旧硬着头皮继续。
“我说的难道不对?那个西伦才多大,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
这样年轻的人,哪怕有些天赋,又处理过几次真正的大事?”
“商行要的是能担责任的人,不是只会在水面上和海兽拼命的莽夫。”
马修皱起眉头。
“西伦先生是在替商行追货,话别说得太难听。”
“我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中年管事连忙改口,“可现在人和货都没回来,总得想办法吧?”
另一名管事低声道:
“据说他是圣光修道院斯维因长老的亲传弟子。”
“若任务失败,咱们也不好找他追责。”
“为什么不好追责?”
“契约上写得清楚,商行付了钱,他就该保证货物安全。
要是因为他判断失误,导致俘虏被撕票,总得给上面一个交代。”
有人犹豫片刻,小声提出:
“实在不行,就将责任推到护航者身上。
说他发现海盗后没有及时汇报,擅自行动,才错失救援机会。”
伯恩脸色沉了下来。
“闭嘴。”
那人神情一僵。
伯恩将怀表收回口袋,声音冷硬。
“西伦先生昨日若不出手,我们连克罗夫的踪迹都摸不到。”
“他愿意独自追入黑杉谷,是在拿自己的命救商行的人。
成不成另说,谁要敢在事后篡改契约,将责任推给他,先从白鲸商行滚出去。”
老管事低声提醒:
“伯恩,上面要是追究……”
“该是我的责任,我会承担。”
伯恩望着灰蒙蒙的河面。
商人逐利没有错。
可若连最基本的信誉都舍弃,生意也做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