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我想等体魄圆满。”
斯维因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体魄圆满不是靠想出来的,照你现在的速度,即便药物不缺,也要一年以上,若中间遇到瓶颈,三年都不稀奇。”
“我明白。”
“你明白便好。”
斯维因没有强迫他,只留下了一句“莫将谨慎变成畏缩”,便转身离开。
西伦站在雨中,若有所思。
他并非畏惧外出。
只是如今覆海功、雷蛟之心与沧雷枪术仍有清晰的提升空间。
与其四处奔波,不如先将已有的力量彻底消化。
然而四日之后,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打断了他的修行。
那日下午,山间下着细雨。
伊莲娜提着一个黑色皮箱,沿石阶走上鸣雷崖。
数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银灰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外面罩着惩戒院的黑边长袍,腰间双剑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西伦刚结束一轮修炼,赤着上身坐在石台旁。
体表蒸腾着白色热气,纵横交错的旧伤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伊莲娜脚步一顿,目光不自然地移向旁边。
“你在洞府里都不穿衣服?”
“衣服会被汗浸透。”
西伦拿起一旁的黑色短衣套上,“你怎么来了?”
“有任务。”
伊莲娜走进石亭,将皮箱放在桌上,“一个月后出发,路程大概十天,任务本身或许要停留半个月。我觉得有些稀罕,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任务?”
“寻找一尊遗失的神像。”
西伦本来并未在意。
星环岛及周围海域信仰复杂,除了正统教会,还有不少岛屿供奉着古老海神、先祖乃至各种说不清来历的图腾。
寻找神像,听来更像考古或护送类任务。
他拿起毛巾擦拭枪杆,随口问道:“谁发布的?”
“北边的一个没落贵族家族。”
伊莲娜打开皮箱,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和几页档案。
“据说那尊神像是他们祖先从一处荒岛神庙里带回来的,二十多年前,运送神像的船在风暴中失踪。
前段时间,有渔民在一片退潮后的礁滩上捡到船上的铜铭牌,那家人便委托惩戒院去找。”
西伦擦枪的动作忽然停下。
没有任何征兆。
右臂深处那截沉寂许久的邪神残肢,轻轻跳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遥远海域另一端被人拨动。
西伦眼神微凝。
玄阴寒意无声流转,立刻压住那股躁动。
“神像是什么样子?”
伊莲娜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低头翻开档案。
“没有完整画像,只有那家族祖辈留下的文字。”
她将其中一页推到西伦面前。
纸上墨迹斑驳,一些字句已被水汽侵蚀,只能勉强辨认。
西伦的目光逐行扫过。
“……神像无面,身披黑色长袍,六臂环抱胸前……”
“……右侧第二臂缺失,断口有暗红纹路……”
“……靠近者会听见潮水中的低语……”
看到最后一句,他的心脏蓦然收紧。
眼前似乎再次闪过那场反复出现的噩梦。
无尽黑海。
腐朽王座。
立于天地尽头的庞大邪神,以及从天而降、拖拽着血肉与黑雾的残肢。
他的右臂随之传来微不可察的灼热感。
不是反噬。
更像是某种呼唤。
回归。
回归那位存在的怀抱。
这一刻,西伦甚至听见了一阵极遥远的呢喃,仿佛有无数溺亡者隔着深海一同呼唤他的名字。
玄阴寒意骤然爆发。
冰冷气息沿着右臂贯下,将躁动的残肢重新封死。
伊莲娜皱起眉。
“西伦?”
“那片礁滩在哪里?”
西伦抬起头,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极北航道附近,叫沉星海岸。”伊莲娜打量着他,“你听说过这尊神像?”
“没有。”
“那你刚才的样子……”
“只是觉得任务不简单。”
西伦将档案重新看了一遍。
文字描述不可能完全证明神像与邪神残肢有关,可体内的反应不会作假。
那截残肢正在渴望靠近,甚至主动传递出归巢般的冲动。
这意味着,神像上或许残留着与邪神同源的气息。
危险必然存在。
但这同样是一次机会。
他右臂中的残肢至今仍是最不稳定的隐患,单纯压制,迟早会出现问题。
若能找到更多线索,或许便能弄清它的来历,甚至掌握彻底控制的方法。
西伦思索良久。
“任务报酬呢?”
伊莲娜唇角轻轻扬起。
她太熟悉这种问题。
西伦问报酬,便说明他已经动心。
“基础报酬每人三百磅,找到船骸再加两百,带回完整神像,追加八百磅。沿途其他收获,扣除委托物后由执行者自行分配。”
“有多少人?”
“暂定四名三阶非凡者,还会有一位熟悉海域的领航员。”
“出发时间确定?”
“一个月后。”
西伦将羊皮地图缓缓卷起。
“我去。”
伊莲娜并未立刻露出喜色,反而盯着他问道:
“你确定?那片海域接近极北航道,天气混乱,常有海盗与异种活动。神像失踪二十多年都没有被找到,事情绝不会简单。”
“所以才需要一个月准备。”
西伦起身,走到石亭边缘。
雨丝斜斜落在山崖外,浓厚云海遮住了远处的景物。
覆海功短期内很难取得突破。
与其将剩余钱财继续投入锻体材料,不如趁这一个月,尽可能提升另一张底牌。
冥河之息。
他已经在熟练层次停留了许久。
若能借助死灵之海将其修炼至专家级,不仅威力会大幅提升,对死气与精神侵染的掌控也会更上一层。
而且北方海域危险重重。
有时,一口看不见的冥河之息,比长枪更加有用。
西伦看着绵延的雨幕,缓缓开口。
“我需要重新去一趟死灵之海。”
伊莲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多久?”
“直到钱花完,或者冥河之息突破。”
她沉默了几息,忍不住抬手按住额头。
“我就知道,来找你之后,你一定会先去做更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