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邪术师的目的是尽可能多得制造杀戮,以此取悦他背后的存在。
那么他完全可以让亡灵集中攻击一两个村庄,再一路平推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亡灵分散开。”
洛林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想起了城门口看到的难民数量:
“难民的数量也有问题,城门口少说聚集了一两百个人,不应该能逃出这么多人的。
这些被袭击的地方都是小村庄,人数加起来也没多少。
而且霜谷城往西边还有一座奥登堡,规模不小、也有城墙。
很多靠近那里的难民,第一反应肯定是往那里跑。”
“没错。”艾琳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所以真正遇害的人,可能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少。这个邪术师看起来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甚至行为都不像是冲着杀人去的。”
洛林缓缓点头,换位思考了一下:“这么大肆地制造恐慌,又不杀人将其转化成亡灵,我怎么感觉他的目的只是想把人赶走?或者是收集情绪,准备制造什么超级大法阵,再召唤个非常厉害的恐怖玩意之类的。”
他前世看的那些故事里,可是从不缺少那种执着于整个大活的反派的,就好像不整个大活,就对不起他们的身份一样。
艾琳被他说得头皮发麻,但仔细思考后又觉得不太可能:“那种法阵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而且如果他真想要召唤强大的邪魔,或者诸如此类的恐怖存在,人类的灵魂可比恐惧更适合作为献祭品。”
“这样啊......”
“这个邪术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小矮个突然插嘴,看起来一头雾水的样子,“派普只知道他们是和什么乱七八糟的...叫什么来着?哦对,宗主!签订了契约,但是他们很能打吗?跟那什么亡灵法师有什么区别?”
“是啊是啊。”洛林迅速附和。
艾琳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捏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路。
她竖起了一根手指,娓娓道来:
“虽然亡灵法师和邪术师都能操控亡灵,但他们的力量来源和做事方法完全不同。”
“亡灵法师其实就是专精死灵学派的法师,和我们没什么区别,都是通过学习来掌握法术的施法者。”
“他们制造一具活尸需要材料、仪式,甚至制造后还要保养,所以他们一般不会浪费自己手下的亡灵去袭击一些没有价值的村庄。”
“这也是我认为,为什么冒险者公会和赫尔曼子爵,都觉得袭击者不是亡灵法师的原因。”
艾琳又喝了口果酒,润了润嗓子,接着竖起了第二个根手指:
“邪术师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的力量来自于某个强大存在的交易。这个强大存在可能是来自外位面的生物、某个古老而邪恶的邪魔、甚至是某种接近神祇的东西,等等等等。祂们统称为宗主。”
洛林提问:“以某种代价换取力量?”
“是的。”
艾琳老师点了点头。
“因此邪术师的战斗力差别极大,战斗风格也不尽相同,完全取决于与他交易的那个宗主自身熟悉的领域。
目前看来,我们遇上的这位应该是与某个不死生物缔结了契约,但无法凭借这个判断他本身的实力,要看他契约的深度,以及宗主愿意借出多少的力量。”
“所以...现在的线索就是有个邪术师,在霜谷城的西边捣鼓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的战斗力不知道怎么样,但行为看起来也不着急?”
洛林皱着眉一口气总结了一下情况。
老实说,他并不想被卷进这种看着就阴谋重重的事情里面。
毕竟他们用不了多久,就准备出发前往纯白之塔。
但很难说,人家会不会在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整出个什么大活。
所以了解一下情况还是很有必要的。
艾琳这时回复了他刚才的总结:“是的,而且如果我们的运气不错,他的宗主可能并不擅长战斗类的法术,那他本身的威胁就会小得多。”
“那就好。”
洛林抬起酒杯往嘴里倒了倒,发现酒液只剩下了一小口。
于是他抬头左右找了找古斯塔夫的身影,想要再续杯酒,但转而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看了眼那些推杯换盏的酒客,对艾琳问道:“话说回来,我们在城门口看到那么多难民。外边还有个邪术师带着亡灵到处袭击村子,怎么城里的人看着一点都不慌的样子?”
艾琳看着毫不意外的样子:
“这种事情在王国内并不罕见,边境地区每年都会冒出几个不安分的邪术师或者邪教,结果多半是在惊动正规军前,就被当地领主或者冒险者公会处理干净了。”
她对着城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赫尔曼子爵的反应也算快了,调兵维持秩序、安置难民、登记名册。换一个迟钝些的领主,可能城门口的卫兵,到现在还在跟难民大眼瞪小眼。”
“而且神殿那边既然已经安排了牧师施粥,说明也已经有了行动,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这种事其实很寻常?”洛林扯了扯嘴角。
“是的。”
洛林由衷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完蛋了。”
他决定还是要留意一下邪术师的情况,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先办了。
他转头朝着刚给客人上完酒,正往吧台走来的古斯塔夫招了招手:“古斯塔夫,霜谷城里面有没有幸运女神的神殿?”
“幸运女神的神殿?”古斯塔夫拿毛巾擦了擦手,回忆了一下,“集市区东南角好像有一间小祭坛,就开在一家裁缝铺和一家二手杂货店中间。门面上是一株四叶草,挺好找的。”
“行,谢了。”洛林从小矮个座位底下的包裹里,翻出了装着枭熊头颅的麻袋,还有装着它爪子的小袋子。
“那我就先去公会交悬赏,再把战利品处理掉。”他对两人说。
“小心别被骗了。”艾琳擦了擦嘴,站起了身,“我去趟神殿和法师协会。”
“派普去找吉尔教官!”小矮个从座位上蹦了下来,“好久没见到他了,他肯定想知道派普的新头盔是怎么顶住枭熊那一口的!”
“行,那待会见。”
三人各自拿好东西,在酒馆门口分开。
临别时洛林把自己的钥匙给了派普,让他回来得早的话,就租下之前提起的市集区屋子,顺带把他们的行李都搬过去。
“行咧!”小矮个把钥匙往怀里一揣,骑着怒角便沿着石板路往角斗场的方向颠颠地跑去了,估摸着还想让教官见见他的心肝宝贝。
艾琳则对他点了点头,再次叮嘱了一遍别被人骗了钱,转身摆着那头红发往神殿的方向走去。
洛林看着两个同伴背影消失在人群,总感觉这画面有点像某种系列电影的结尾——队友们各走各的,背景音乐在这里缓缓升起。
“五号桌的烤肉好了没有!”“好了好了,这就上!”
酒馆里传来了古斯塔夫的喊声。
洛林回头看了眼酒馆,笑了一声,转身朝着冒险者公会走去。
公会就在酒馆旁边,没几步便到了,他推开门,眼前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厅,让他还以为又回到了酒馆里。
“什么情况?冒险者也会冬眠?”
洛林咂巴了下嘴。
公会大厅里的人数比他来评阶时多了至少两三倍,公告板前更是围了一大圈冒险者,把整面墙都挡得严严实实。
两个矮人兄弟不得不叠在了一起,才能从别人的脑袋缝里,看到公告板上面的任务单。
空气里也满是汗水味、狐臭味、皮革味,和各种奇怪的味道,味道浓烈得让人恨不得把鼻子摘下来。
洛林看了眼柜台的方向,几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队,唯独凡妮莎的柜台前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一个灰绿色皮肤的半兽人堵在了柜台前面,看着正在气头上:“老子都说了这任务的赏金分配得不合理!凭什么你个斥候拿得跟前排一样多!你挨刀子了吗!”
“这他妈是在公会里,你吼那么大声还有脑子吗!?”
他对面的人类游荡者个子不高,气势倒是完全不输,手指都快戳进了半兽人的鼻子里。
他的音量也全然不小:“没我摸清楚那些骨头架子的路线,你连村子都进不去!十五枚金币,一人一半!”
“放你妈的屁!”半兽人恼怒地大喊一声,刚想重重地拍一下柜台,但在看到不远处盯着这里的高大卫兵时又忍住了,只是指了指柜台后都快急哭了的凡妮莎,“你来评评理!这家伙满嘴屁话,凭什么他屁事都没干,就得跟老子拿一样的报酬!”
凡妮莎那张圆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额头上都出了层细汗:“两位先生,请...请不要在柜台前争执......”
“评个屁的理,都说过了,平分!”
“老子!老子!......”
眼见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凡妮莎绝望地捂住了脑袋,想死的心都有了。
诸神在上!你们倒是打起来啊!
走又不走、打又不打,就这么堵着算什么事!
还有两天就到花月了,她这个月的指标还差一截,现在被他们这么一堵,周围的冒险者都宁愿去排长队,根本没人肯来这里交任务。
我的提成...我的奖金...凡妮莎欲哭无泪。
这也太可怜了。
洛林看她那副都要急哭了的模样,于心不忍地摇了摇头。
他本来不想惹麻烦,但眼下就这一个空挡,凡妮莎之前还不惜违反公会规定,偷偷告诉过他冬狼的情报,于情于理,他这么干看着也不合适。
当然了,最重要是这两位连十五枚金币的报酬都能吵成这样,估摸着连战技都不一定会。
于是他提着包裹径直走了上去,准备凭借自己的魅力完美化解这个事情,他清了清嗓子:“朋友们......”
“什么?”
人类游荡者被打断了吵架思路,抬头就看见张帅脸,一想到自己去“玫瑰与荆棘”时那些女人应付的姿态,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谁跟你是朋友?没见着我们还没处理好吗?走开走开,去别处排队。”
洛林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了还。
他直接从两人中间穿过,把那只裹着枭熊头颅的包裹放在柜台上,又取出了那张从浅滩镇带来的任务单。
“凡妮莎,帮我结算报酬。”
“洛林先生!?”
? 第165章 牧师?骗子?莱昂利尔·金舌!(6K)
“洛林先生!”
凡妮莎原本还紧紧皱着的眉头,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化开了。
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想让自己看着没那么狼狈,但随即又紧张得扫了眼旁边那两位还没消气的活祖宗,朝他飞快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您要不先去旁边喝杯水?等我这边处理完这两位就......”
“喂,你什么意思?”人类游荡者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看见这个胸前什么都没别着的家伙不仅没识趣的走开,反而直接把东西搁在了柜台上,那股无名火“蹭”得就窜了上来。
“凡妮莎。”洛林理都懒得理他,指了指柜台上的包裹,“解开看看吧,我赶时间呢。”
凡妮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个包裹,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解开了麻绳。
层层包裹的抹布滑落,露出了里面那颗硕大的头颅——弯曲的尖喙、深褐色的鬃毛夹杂着灰白鹰羽,还有那双即使失去了神采,依旧能让人脊背发凉的圆眼。
“枭...枭熊!”
凡妮莎捂上了嘴,惊讶地抬头看了洛林一眼。
那个还在阻止下一句骂词的人类游荡者看到头颅后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怒气转眼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