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考虑了一下说:“我腰包里有隐身粉末,你拽着我的剑鞘,然后把隐身粉末撒在我们身上,我们悄悄过去。”
“行。”
洛林扛着艾琳蹲下,让他从自己腰包中取出那袋用剩下了一点点的隐身粉,撒在了他们身上。
三人很快就在彼此视野中消失了。
空气中突然响起洛林的声音:
“我会尽量走快一些,你记得跟上,但不要发出声音。”
“好。”小矮个说。
洛林脚步飞快地绕到了广场西侧,同时不停地用【闷声】消除肩膀上艾琳的气息,避开巡逻的士兵,来到了神殿门口。
走进神殿后不久,三人的隐身效果就消失了,好在这时大多的神职人员都在广场上忙碌,里面反倒没什么人。
他轻车熟路地找了几个安雅可能会在的地方,最后在库房内找到了她。
安雅正在通宵盘点着庆典物资。
她手里拿着一叠清单,一个个箱子核对着里面的东西,时不时用笔做一下记录,接着让站在一旁的雷恩将东西放好,以待明日使用。
她在洛林几人出现时就发现了他们,看着全副武装的洛林和派普,还有被裹成一团的艾琳,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她快步迎了上来,焦急地问道:
“洛林,艾琳怎么了?”
“被某种力量影响了心智。”洛林扫过库房内那些箱子,最后看向了桌子,“雷恩,帮我把那张桌子清理出来。”
“好。”
雷恩面色凝重地将长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直接双手拎着桌子走了过来,放在了洛林的面前。
洛林把扛在肩上的艾琳小心放下,转头对安雅简要地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城里有某种力量在影响人的心智,艾琳和我们都被影响了,但我和派普的情况稍好一些。
这种影响的范围非常大,而且强度很高,我怀疑是渡鸦议会的人干的。现在外面已经一片混乱了,似乎只有神殿这里没有事情。”
“渡鸦议会......”
安雅眉头微皱地摸了一下艾琳的额头,脸色越来越凝重,随后感知了一下派普的情况。
“派普先生的情况确实比艾琳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自己走过来,真是令人惊叹的意志力。”
“有吗?”小矮个又从兜里掏了块饼塞进嘴巴里,含糊地说道,“派普就是感觉有点饿,没什么其他感觉。”
“他说他平常饿习惯了。”
“有可能。”安雅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派普先生可能平常一直处于饥饿状态,所以意志对此很有抗性。现在哪怕被这种异常放大了饥饿,也不会有艾琳那么严重的情况。”
“还能这样......”洛林无言以对。
“意志是很神奇的力量。”
安雅温和地笑了笑,来到他的面前,准备感知一下他的情况。
她刚将手指放在了洛林的额头上,瞳孔就微缩了一下,微微张大嘴说:“洛林...你的情况和艾琳没什么区别,你...你这是怎么还能......”
“我还处于异常的影响中?”
洛林也有诧异。
“是的。”安雅看他那副好像没有收到任何影响的神态,对他的坚韧意志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这种强度的心智侵扰都无法明显影响他,就算是教会里的圣武士们,也不一定有这种程度的意志吧。
不愧是她......洛林先生!
“没关系,我来帮你们净化。”
安雅将对他的敬佩埋在心底,从胸口取出圣徽,双手交握在掌心,低声祈祷:“伟大的晨曦之主,请您以不灭的光芒,驱散迷惘与沉沦......”
柔和的白金色光辉自她掌心亮起,拂过了三人的身体。
洛林只感觉到无比的温暖,之前被蒙蔽的意志揭开了帷幕,意识空间中代表着「不屈之志」的「记忆刻痕」悄然亮起,提醒着他在短时间内的下一次惑控学派法术能够得到增强。
还真是...我之前怎么忘记了如果精神影响结束,「刻痕之二:不屈之志」就会生效......他心想。
洛林转头看了眼另外两个受影响的同伴。
艾琳的挣扎在神术下缓缓减弱,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的红潮也在慢慢地褪去。
小矮个茫然地嚼了嚼饼,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嗝!——”
片刻后,神术的光芒散去。
安雅轻声说道:“好了,你们已经没事了。雷恩,去库房拿一些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过来吧。”
“嗯。”雷恩快步离开。
“那就好。”
洛林松了一口气,上前扶起了艾琳,解开了绑住她的绳子:“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艾琳视线毫无焦距地对着前面的箱子发了一会呆,最后慢慢地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抿了抿嘴后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是头有一点晕,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神殿里?”
亲爱的,我知道你很想装淡定,但你的演技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洛林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复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对艾琳之前的行为只字未提。
“这样啊...怪不得我会头晕...”
艾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裹着床单想要站起来。
但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险些摔倒,好在洛林及时扶住了她。
她顺势靠住了洛林的肩膀,舔了下嘴唇,小脑袋飞快运转:“这种规模的心智侵扰不是普通法术能够做到的,城里肯定有一个超大型的法阵。”
安雅赞同地颔了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哪怕是借用了宗主力量的邪术师,也难以做到这种程度,除非那人已经达到了「超凡」的境界,但「超凡」根本无需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洛林将艾琳的发丝理顺了些,认真思考了片刻后说道:
“问题就在这里,城墙、街道、西城区、市集区,还有上城区......这些地方都已经受到了影响,也就是法阵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什么样的地方能够容纳这么大一个法阵?”
作为刚刚才逛过整个城市的人,他几乎一下就将法阵与无法刷满的探索度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看来相差了那么多探索度的原因,就是他没有发现法阵所在的地方。
但又有什么地方能够容纳这么大的法阵,又能不被人发现呢?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下水道。”他喃喃自语,“只有下水道能够覆盖整个城市,而且它刚刚才被重建过,完全符合条件。”
这似乎是一个没人愿意去想的答案,在洛林说出口的那一刻,仓库里的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就连他自己的内心都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这只代表了一个可能。
霜谷城里只有一个人能够瞒着所有人做到这件事情。
小矮个看着他们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咕噜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等等......你们的意思是......那个子爵?”
“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艾琳点头。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安雅的表情十分复杂,“但能够瞒着所有人,在下水道里布置如此规模法阵的,也只有赫尔曼子爵本人了。”
作为神殿的代表,她与赫尔曼子爵的接触不比洛林少,而且因为春季盛典和之前邪术师的事情,她一直认为对方是一个称职、可靠、值得信赖的领主。
在灾难发生后迅速做出反应,调遣城卫队跟随执晓者追击邪术师、接纳难民、组织城防、翻修出过问题的下水道,会拉拢能力出色的平民,也懂得如何与贵族相处。
这样的领主并不多见。
她曾经对洛林这样评价过赫尔曼子爵:“他已经做到了一个领主该做的一切,甚至远远超出了大多数领主的水平。”
而在知道他身患重病后,这种印象又带上了一些怜悯和同情。
但当他们将赫尔曼的位置,放入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时,他所做出的事情似乎又有了另一种解释。
在灾难发生后迅速做出反应,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场灾难会发生,甚至可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调遣城卫队追击邪术师,是为了借邪术师的手除掉异己。
考虑到尤利乌斯口中的背叛组织,以及在关键时刻莫名其妙被解除控制的执晓者,也许他还带着些真的想要趁机除掉邪术师的心思。
他们暂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或者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而接纳难民,自然是为了收拢更多的活人,用来完成他的某种计划。
组织城防,是为了换上自己的亲信。
翻修出过问题的下水道,也是为了绘制法阵,完成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甚至于洛林在此之前用【狩猎姿态】观察赫尔曼感知到的想法,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赫尔曼为什么会在知道他一定要待到春季盛典后离开时,会觉得可惜?
因为他确实对洛林产生了欣赏之情,却又因为洛林既不走,也不愿意接受招揽,只能被迫杀了他,而感到可惜。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有迹可循,只是在之前一直被赫尔曼子爵表现出的另外一面所掩盖了。
妈的,怪不得赫尔曼只愿意出四百枚金币悬赏尤利乌斯的脑袋,感情两人早就暗中勾结!
他估计压根就不希望有冒险者,影响他们收拢难民的计划。
洛林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如此庞大的计划肯定要提前铲除隐患,而霜谷城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自然是由无数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冒险者,组成的冒险者公会。
就连洛林这位在霜谷城如今炙手可热的「拂晓之剑」都是其中一员。
而冒险者们现在在哪里呢?
被一纸报酬高昂到令洛林都无比心动的任务单吸引去了奥登堡。
格伦先生这些代表了公会最强战力的「精锐」,与一些达到了「正式」的中坚力量,也在之前被公会会长卡特调往了奥登堡。
再加上已经几乎全军覆没在邪术师手中的神殿护卫们,霜谷城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武装力量了。
恐怕现在唯一能与赫尔曼抗衡的,也只有洛林他们几个人了。
只是不知道赫尔曼为什么没有对洛林他们动手。
不对,也许已经动过手了?
洛林看着若有所思的艾琳,回想了一下路上遇到的其他人,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一直被蒙蔽的细节。
“我们的房间里被动手脚了!”
无论是酒馆里的莉莉还是古斯塔夫,还有那些喝酒的客人,除了那对小情侣特别夸张之外,其他人只是被放大了情绪,并没有失去理智的迹象。
但洛林和艾琳受到的影响,明显跟其他人不是一个级别的。
如若不是洛林的【钢铁意志】让他保持了大部分的理智,他现在恐怕已经失去了理智,与艾琳在床上翻云覆雨好几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