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间隔着不存在的城墙，南侧就是罗马的粮仓所在地。
这条大街上整整齐齐地矗立着十二座公寓，公寓的尽头是一座圆形大广场，广场周围矗立着朱庇特、朱诺、马尔斯、维纳斯与维斯塔的小神殿，连接着一条街道，街道通往十一区，虽然说地理位置有些偏僻，但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因为尼禄已经宣布这些都是他无偿赐给那些为了他奋勇作战的老兵，他们拿到的不是租借权，而是永久的地契，可以租借也可以转卖。
如果尼禄最终也只能成为一个凡俗的皇帝的话，他或许会在防止豪强谋夺产权这件事上做一定的提前安排，因为多的是狡猾的商人和贵族借此谋夺这些老兵的财产，他活的时候或许还能保护他们，保下罗马的基础，但在他死后，他们所握住的财产反而会为他们引来灾祸。
既然现在他谋求的是一条更为长远的道路，当然就不在意这些了。
不过愿意将自己的房间借出去的几乎没有，只有十来个老兵因为要继续跟着尼禄打仗，而将自己的房间托付给了亲近的人——可以自己住，也可以出租，但他们的亲眷都选择了出租——主要是这房子太好了，好得他们承担不起住在里面的人情。
今天就有一个外省来的军官想要租这里的房子。
虽然他身着着洁白的托加长袍，头发经过修剪，胡须剔得干干净净，面容洁净，举止从容，但长期在军营中服役的生活，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磨也磨不去的特征，譬如黝黑的皮肤、紧绷的肩背、布满了老茧的双手——虽然做工匠和农民也会有老茧，但位置肯定和军人不一样。
还有那双他迟疑了很久，还是没有换过的战靴。
被皇帝的一纸调令，从上日耳曼军团第二军团调到了山外高卢的第五军团时，他并不惊讶，因为他的妹妹已经写信告诉他，希望他能够来到罗马，为她的保护人效力。
在接到这封信件的时候，科尔布罗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听说自己的妹妹居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十来岁孩子的被保护人时，心中十分地不忿，他并没有期望过他的妹妹能够成为自己向上攀登的阶梯。
说实话，他们的家庭从一开始就缺乏许多罗马人常有的“动力”，不然的话也不会将容貌秀美的罗莉娅嫁给一个与他们同阶级的军官家庭——之后发生的事情，让这个家庭中的每一个人都倍感痛苦，而最让他沮丧的是，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无法保护他的妹妹，或许被卷入扭曲的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那一刻，她就注定要成为一个牺牲品。
而在信中，他可以感觉到妹妹的轻松与释然，甚至比被软禁的时候还要来得快活。
他也听说了一些有关于尼禄的事情，站在一个军人的立场上来说，他确实对这个年少的将领满怀钦佩，虽然不算是真正的开疆拓土，但他确实为罗马弥合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他长久地驻扎在罗马的边疆地带，虽然不是高卢，而是日耳曼地区，难道他还不清楚那些野蛮人的奸诈、阴险、出尔反尔吗？他完全赞成尼禄的决策，将那些不服从管理的野蛮人全部驱赶出去，将肥沃的土地，辽阔的森林，清澈的河流统统留给罗马人，让那些作战半生的老兵，可以拥有自己的农庄，妻子，牲畜和奴隶，多多地生儿育女。
当高卢发生的事情传到日耳曼地区的时候，无论是莱茵河之内还是之外，那些野蛮人立即便偃旗息鼓，不复往日嚣张的气焰——让科尔布罗在感到欣慰的同时，还不由得有些失望——如果没有战争，一个军人毫无价值。
但没多久，他曾经的一个下属就写信给他，建议他设法调动到第五军团，他的妹妹也向尼禄举荐了他，尼禄在不久之后就要远征亚美尼亚，或许还要打到帕提亚。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连他的军团长也来祝贺他，还和他约定，如果他在亚美尼亚和帕提亚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他所指的就是那些王宫中的珍品——他要先在这里跟科尔布罗预定一批，好用来装饰自己的别墅。
对此，科尔布罗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似乎认为这次远征必然能够获得胜利，并且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他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军团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杀死了神，这还不够吗？”
科尔布罗很难说这件事情对于一个人类来说是祸患还是赐福，毕竟之前已经有特洛伊战争作为先例，但他当然不会拒绝他的妹妹为他寻求来的机会，毕竟建功立业的渴望在他心中燃烧了太久。
他到了罗马之后，尼禄还在卡普里岛，罗莉娅叫他先住在自己位于罗马郊外的农庄，也就是曾经囚禁过她的地方，也可以在罗马城中租借一层公寓。
公寓并不都是狭窄的房间，有些公寓的二层，同样有着大理石浴缸和上下水，奢侈的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某个贵族的宅邸，还有，凭借他的伟岸身躯，俊美的容貌，在某个名妓的闺房中盘桓上一两个月也不是难事。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听说了尼禄大街，便决心要住在这里，马上借着掮客的帮助，拿下了寥寥无几的几个可供租借的房间。
应当怎么说呢？罗马人当然更喜欢那些有着巨大庭院的罗慕斯，以及附带工坊和仓库的希腊式宅邸。
公寓给人的印象始终是第二选择。
但在尼禄大街，你很难将这个单词说出口，街道宽阔，铺在地上的，不是淤泥，粪便，也不是鹅卵石，而是水泥砖块，每一块砖都很大，但还是精心地做出了坡度。两侧有排水沟，排水沟上同样奢侈地使用了水泥制作的排水沟盖板，这样人们无法往排水沟里丢入太大的垃圾，保证了排水沟的通畅。
整条街道看起来极其的整齐划一，相当美观，想要靠着租借房间发财的房屋所有者会一味加高公寓楼，有时候他们甚至罔顾法律，把楼加高到八十尺到九十尺，最终让整栋房屋都摇摇欲坠，发生火灾的时候甚至会成片地坍塌，而尼禄大街两侧的公寓楼并没有这么做。
这里的公寓楼完全遵循了奥古斯都所颁布的法律，没有超过七十尺，都是六层，最高层是一个广阔的露台，可以供人晾晒小麦，果实和衣物。
而在每座公寓楼之间还会留出一处大约十五尺的空地。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暴殄天物——因为这块空地不被拿来做任何用途，它是用来防火的，只在底层设置着水泵房，每时每刻都有洁净的水被送上露台一侧的水塔，而后供给给每一个楼层中的居民。
因为这个原因，科尔布罗在两处可供他租借的房间中没有挑选底层——实际上那也不算底层。
因为底层全是用来作为商铺使用的，应当说是二层，也就是最好的楼层。当然这是以往的说法，这里都是一样的。
五层也就是最高层的下一层，他们沿着同样用水泥浇筑得平缓结实的楼梯上了楼，用钥匙打开了门，科尔布罗很难形容此刻他心中的心情，他只是一个租客，却依然为了这一刻而心潮澎湃，更别说是那些真正能够拥有房子的老兵了。
这里当然不如乡间的宅邸来得宽阔，但同样明亮，乡间宅邸明亮是因为周围没有其他的建筑，这里明亮是因为尼禄大手笔的弄了玻璃窗，玻璃的品质不能算是最好的，有气泡、灰斑，面积也不是很大，每个屋子只有一扇，其他的还是木质的百叶窗板，这也足够了。
人类天生就会追逐光明，看着光，人的心都会平静下来，而且房间中就和外面一样刷满了白垩，带着淡淡的干净气息，地板踩上去也不会咚咚作响，掉下灰尘。
科尔布罗都有些不习惯了。
这里的地面同样也是水泥板，走在上面，根本无需特意放轻脚步。
房间很大，进门后是一个连通供奉着家神和墨丘利神的门厅的待客区域，一侧是餐厅和厨房。是的，既然尼禄已经说过，这是供老兵的一个家庭所使用的，当然会有厨房，厨房的面积很小，只有一个炉子，连接着烟囱，但也足够供给一个家庭所需。
毕竟在罗马的普通家庭中，可不存在如贵族的晚宴上花样百出的烹饪方式，通常就是炖，麦子拿来炖，蔬菜拿来炖，豆子拿来炖，面包多数还是直接去面包工坊里买。
如果他们不想烹饪，也可以走到底层的商铺里，和其他的罗马居民一样，直接去买炖菜和面饼，而与餐厅和厨房相对的就是一个大卧室，足以容纳下十个人。
这里的十个人当然不是说每个人都能有充足的活动空间，只保证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有一个舒舒服服躺下的位置，哪怕现在这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干巴巴的单人小床，但科尔布罗一看就能够想象出，一对夫妻带着五六个孩子热热闹闹的挤在这里说话谈笑的景象。
但出于对于火灾的畏惧，他还是返回厨房，仔细看了一下炉灶和炉膛。
他发现这里不但同样用水泥砌筑，外面还覆盖着石材，炉子并不像那些被拿起来直接放置在地上的小锅——那样容易引发火灾，而是巨大的陶锅，炉灶内抹了耐高温的泥，上方的锅子则是固定住的。
而且炉灶的左右和前方也有一块粗劣的石材，黑黜黜的，打磨得也不够光滑，没有花纹，也没有马赛克画，但足以保证飞溅出来的火星不会引燃这个家庭中的任何东西。
看到他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军官，负责管理这里的老兵还为他推荐了几个可雇佣的奴隶——他在这条街道上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正可以就近打理。
在罗马城中，即便是最普通的家庭也会使用奴隶，甚至分作对外和对内的，对外——如果男主人的职业是个工匠或者是商人，奴隶就承担着工人和店员的职责。
而在家庭中，女主人也需要奴隶来为他们清洁房间、清洗和熨烫衣物，梳妆打扮，磨面粉，煮饭和喂养鸡鸭。
只是既然科尔布罗名义上是外地来的军官，总不见得将所有的奴隶带在身边，商人或许还会带着一个贴身奴隶，这个军官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
科尔布罗向老兵租借了一个女奴，在他住在这里的时候服侍他的衣食住行，又雇佣了一个解放奴隶，用来为他跑腿打探消息，照料马匹，马匹可以放养，就在两座公寓之间的空地上，既不会妨碍那里居民的生活，也要比待在狭小的马厩里更惬意。
“这里大概有多少套这样的房间？”他忍不住问道。
“房间有大有小。”老兵如实说道，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大约有五百套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科尔布罗下意识地说道：“还是太少了。”
老兵惊愕了一瞬就笑了起来。这也只有在军团中服役过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而且他必然还是一个体恤士兵的军官。
一般人来到这里，都会觉得他们的保护者是发了疯才会提供给老兵这么好的房子，他们会说：再加些装饰和大理石，哪怕给官员和贵族居住也没问题。
但在罗马城中的官员和贵族会少那么一两套房子吗？他们的庭院中甚至可以营建温室，种植果树，在郊外现在还有更为奢华与宽阔的别墅，你能想象吗？一个富有的骑士甚至在自己的庄园中修筑了一条人工水渠，为的就是饲养活的鳗鱼，因为鳗鱼无法生活在死水里，只有活水不断的冲击才能够让它们生机蓬勃，不会一条接着一条地死去。
这样，他就可以在宴会时，随意地从池里捞起一条肥壮的鳗鱼，展示给客人，然后进行烹饪，让他们大快朵颐了。
而他们现在也只不过是有了一个坚固舒适的居所，待在里面，无需担心它什么时候会倒塌，什么时候会起火，仅此而已。
“您的说法倒很像是我们的主人。”老兵笑盈盈的说道，“我的主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会建更多的公寓，只等着我们从他的手上拿。”
“难怪现在一个第五军团的百夫长的职位都要卖到十万塞斯特斯。”科尔布罗感慨道。
他的话语立即引起了老兵的警惕，他非常直接地立起了两条眉毛，圆瞪着眼睛。
“您在说什么？什么职位可以卖到十万塞斯特斯？”
科尔布罗还以为他是惊讶于这个职位的价钱，但很快，老兵就给了他一个超出意料的反应。“您确定吗？先生？”
科尔布罗怔愣了一下，“我只是听说，没有证据。”
“将这件事情告诉您的人可信吗？
是酒后的随意吹嘘，还是确实有着这样的途径？”
科尔布罗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后者。”
老兵顿时挺直了身躯，他的眼中射出了只有战场上才能看到的锐利光芒。“我不知道你因何而来，但如果可能的话，您想要见见我们的主人吗？”
“你的主人？”
“皇帝的养子，现任裁判官以及预备执政官，尼禄。”
“你能见他？”
“我们有他赏赐的圆盘勋章，拿着这个，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见他。无论是在白昼还是在深夜，在罗马还是在高卢，或是日耳曼，甚至于叙利亚。”
于是，科尔布罗与尼禄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提前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高卢、不列颠、日耳曼与帕提亚！
科尔布罗并不怎么相信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兵、一个房地产掮客，可以带着他轻而易举见到尼禄这样显赫的人物。
他将信将疑地跟着老兵出了公寓，走过街道，经过广场，一路上，老兵都在和他熟悉的人挥手说笑。他们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沿着大竞技场在外围绕了半个圈，而后在十一区与十区的中间位置，找到了尼禄的小楼。
这座小楼现在已经有了个名字，叫做“青年王子小楼”。远在两条街道之外，科尔布罗便听见了那里鼎沸的人声，再转过一个弯，他们就看到了无数拥挤的人头。有跑来跑去传信的奴隶；有三五成群正在商量着如何收买某个门客的外来者（通常是外省官员）；甚至有推着车子卖面包，卖饮料，卖贝壳的小贩——通常来说，他们只会在最热闹的地方出现。
一看到这个场景，他就忍不住想打退堂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他痛打了皇帝卡利古拉，以为自己必死，结果却被释放后，他以为这是因为有人为他求情——不单单是他妹妹，还有他曾经的同伴、盟友和上司。
但他跑去他们那里哀求的时候，这么说吧，他甚至进不了任何一家的门。
等他的妹妹获得了卡利古拉的欢心，并且成为他的皇后后。那些人的态度又一下子都变了，别说是他亲自到访了，即便被他拒绝，邀请信函也是一张接着一张，甚至他自己的门前，也围了许多等待着向他致意、问好、阿谀奉承的人。
但老兵脸上丝毫看不出畏惧的神色。
他带着科尔布罗从容地走到了人潮的边缘，拍了他前面那个家伙的肩膀。那个家伙正等待着，满心烦躁，一转脸就要高声呵斥。
没想到他一看到老兵的装束——以及横在胸前的那条牛皮束带，牛皮束带上还有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银质圆盘勋章时，神色就立即变了。
勋章上的浮雕是一个巨人。底下站立着三四个和它战斗的罗马士兵。
这是克劳狄-高卢军团的士兵。
有谁不知道他们曾经在阿摩尼卡之战之中战胜了巨人呢。
他马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侧着身子伸出了手，示意他们入内，更前面的人也是如此，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众人的最前面。
科尔布罗惊讶地望了望自己来时的路，现在路已经不存在了，人们再次拥挤在了一起，但他们走过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特里同劈开了海浪。
而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见到这个老兵，门口的奴隶便高声叫出了他的名字。随后，另一个奴隶飞奔而来，他们被引入前方的中庭。
在一个小走廊上奴隶为他们端来了玫瑰水，叫他们洗脚。等他们换过了拖鞋，走进一个精致而又典雅，简约的庭院后，绕过喷泉，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巨大而又明亮的房间。
这个房间曾经是被用作大餐厅，连通着一个露台。露台与房间之间没有墙壁，或是窗户，只有一排高大的柱子。
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了桌子上的文件。一个奴隶连忙取来一柄短剑，将那些正待处理的文件压住，那些处理好的就用一个匣子装起来。
这些文件几乎占据了半张桌子，但处理文件的人，此时却不在房间里。科尔布罗有些意料之中，又有些失望。而老兵却只是大摇大摆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他很快就来了。”他坚定地说，“他从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科尔布罗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坐下来陪着等。
他一边等待，一边隐晦地观察着周围，房间的装饰通常能够体现出主人的喜好，卡利古拉的房间富丽堂皇，又带着蓬勃的血气——到处可见象牙和兽皮，以及紫色的丝绸和金色的丝带；克劳狄乌斯的房间则以舒适为主，柔软的靠枕，扶手椅，矮榻随处可见，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而在上日耳曼军团的军团长的房间里，则更多了些异邦情调——石材用砂岩，皮毛用野猪和鹿，墙面和地面都用了木料而非马赛克
而这个房间所呈现的就是实用和克制。
颜色简单，质地朴素，几乎看不到丝绸，全是亚麻和棉布——虽然棉布也很贵，但丝绸显然更耀眼，墙壁涂刷着白垩，一角矗立着一面鹰旗。
罗马的鹰旗可不是一面柔软的旗帜，而是银制或镀金的立体鹰雕，鹰的双爪抓着一根栖杆，杆子连接着一个基座，在打仗的时候，旗手会将其拔起，拿在手里。
正如那个老兵所说，不久之后便从连通着另一房间的走廊里传来了一些交谈的声音。
尼禄与他的解放奴隶欧迈尼斯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进来，他首先看见的是老兵，居然也和门口的那个奴隶一样，一下子便叫出了他的名字，并且允许老兵吻他的手，这是一种相当尊重和温和的表现。
老兵身后的科尔布罗没有急着发声，他正在打量着尼禄。
尼禄的赫赫战绩当然已经传到了上日尔曼军团。但就如所有不曾亲眼目睹那些景象的人类，科尔布罗依然对这份战绩半信半疑。毕竟从奥古斯都起，罗马的皇帝们已经证明，如果他们想要创造所谓的奇迹和功绩的话，是什么手段都能够用得出来的。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好高骛远的贵族子弟。又或者是一个只懂得夸夸其谈的年轻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