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29节

  他就如特洛伊的王子般得到了朱庇特的喜爱,哪怕那时候尼禄不在罗马,执掌雷霆的朱庇特依然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祂的慷慨馈赠。

  这是否是一种预兆,又或者是一道不曾言明的神谕?

  这是最让克劳狄乌斯踌躇不决的事,罗马已经有了两位神君,他或许是第三位,他若是加害或是忽视尼禄,是否会被朱庇特驱逐出奥林匹斯山?

  小阿格里皮娜似乎不曾注意到皇帝的神情,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他看到的一直是您,跟随的也是您,他似乎更想要尽快成年,去做那些或许会被他的同龄人视作无聊、麻烦的事情,您知道吗?

  不久之前在他老师的门前,有一个老兵向他求助,要求他为他安排一份工作,而他非常高兴地答应了下来,还有您给予他的一部分权力和财产——那个角斗士学校,他就像是个真正的主人般,去检查了他的角斗士,问询了他们的需要,惩戒了一些苛刻的教师和懒惰的奴隶,他似乎很喜欢像个大人般地去做事,啊,您真是没看到他那时候的样子,真是可爱透顶,我都想狠狠地把他抱在怀里,拼命地去搓揉他……”

  克劳狄乌斯的思绪立即被小阿格里皮娜的这句话拉了回来,“千万别那么做,孩子,这有损于他的男子汉气概,你应该放开他了………虽然你是他的母亲,但他确实已经到了可以承担职责的年纪了。

  好吧,虽然有点紧迫,但可以,让我们来为他举行成年仪式吧。”

  小阿格里皮娜露出了微笑。

  ————

  相比起足足耗费了二十万赛斯特斯的庆祝活动,奥布斯都宫中庭的成年仪式就要简单很多。

  在巨大的中庭之中,家神的壁龛前再次被奉上了丰厚祭品,当然,有更为盛大的献祭仪式在另一处神殿中举行。

  在场的只有男性家族成员,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故去的,死者的蜡质或是石膏面具被奴隶们诚惶诚恐地从捧上来的木匣中一一请出,他们都是家族中或是有着赫赫威名,又或者是有着渊博学识的人,每一个人都立下过令人传唱至今的功绩。

  人们最为熟悉的当然就是凯撒,还有奥古斯都,看上去年纪较大的凯撒神情忧郁,但目光坚毅,奥古斯都更年轻,也更强硬,让他看上去更偏向于是个将军,而非元首。

  在这些人的共同注视下,尼禄摘下了脖子上的一串纯金护身符,把它小心地供奉给家祠,按照传统,这件白袍和他的护身符会被小心保存起来。

  若是他将来能够成为一名凯旋的将军。在举行凯旋式的时候,它会被重新拿出来,戴在他的脖子上,以免他人的嫉妒对他造成伤害。

  “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进入军队,但我希望将来能够有机会把它戴在你的脖子上。”

  克劳狄乌斯笑着地说道,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尼禄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让在场的每个人见证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性,而非孩子。

  随后他自己穿上丘尼卡,克劳狄乌斯在奴隶的协助下为他穿上白色的托加长袍,穿上它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已经脱离了童年,少年时代,成为了一个真正拥有自主权利的成年人。

  按理说,成年仪式足足提前了三年甚至四年,即便托加长袍是按照他的体格量身制作的,一个孩子穿起来也会让人觉得有些好笑,但尼禄成长得非常强壮,高大,纯白的托加长袍穿在他身上,反而有了一份神圣之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神祇。

  克劳狄乌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心满意足。

第三十五章 谁的祭司?(上)

  结束了家族中的仪式后,接踵而至的就是一场盛大的游行。

  这场游行要让所有的罗马人都知道,这个家族之中又有一个孩子成长为了个真正的男人,可以肩负起对国家、对社会以及对民众的责任了。

  尼禄迈步走出门廊,一抬头便听见了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些欢呼声并不是为他而来的,至少大部分并非如此。对于罗马人来说,他还是朱利亚-克劳蒂家族中的一个新人,而此时簇拥在宫殿门前的,是罗马城中地位最显赫、血统最古老,也是距离皇帝最近的一群人,祭司、贵族、元老院议员,官员……而在他们之后是富有的骑士阶层和商人,再往后才是民众。

  在今天的游行中,克劳狄乌斯罕见地没有使用抬轿,而是让人牵来了一辆有两匹马拉拽着的战车,他头戴桂冠,身着甲胄,披着鲜红色的斗篷,他在奴隶的扶持下握住缰绳,慢慢地站稳,才叫尼禄站到自己的身边来。

  克劳狄乌斯侧过身,对尼禄小声说:“如果你害怕,可以抱住我的腰。”

  尼禄确实这么做了,倒不是他真的害怕,这又不是在竞技场中纵马飞驰,看看身边的那些禁卫军,他们比克劳狄乌斯还要紧张,尼禄一手握住战车边缘的手柄,一手抓住克劳狄乌斯的腰带——隔着托加。

  若是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栽倒在战车下就太贻笑大方了……

  游行后,他们还要在民众的簇拥下,前往卡皮托利欧山上的朱庇特神殿举行献祭仪式。

  事实上,如果完全遵照传统的话,那么尼禄应当在三月十七日的酒神巴克斯节举行成年仪式,但小阿格里皮娜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就连三个月也不愿意等。

  尼禄也不想在酒神节举行仪式。说实话,尼禄实在不太喜欢酒神巴克斯,毕竟他所参与的第一场献祭仪式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向伟大的朱庇特献上祭品后还有一件事情,成年仪式的最后一步——将男孩的名字登记在国家档案上,添加到罗马公民的名单中,当名字终于被落在名册上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个孩子终于成为了“人”,从此刻起,他拥有了罗马公民的所有权力,哪怕他依然在父亲的监控下,但他已经有了选举权,可以进入军队,或者步入政界,更是可以参加那些面向成年人的聚会和宴会了。

  不过,塞内加早就警告过尼禄,他最好不要过多地投入到无限制的饮酒和床笫之事上去。在这方面,他应该学习他的高外祖父,奥古斯都,奥古斯都在接受成年托加后的一年内,不碰一滴酒,也不碰一个女人,以此来保持自己的体力和道德感。

  从另一方面来说,就算尼禄想要马上开始享受属于成年人的快乐,克劳狄乌斯和他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也不会允许。

  因为在成年仪式之后,紧随而至的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选择——正确地说,被选择。

  那就是……他将会侍奉哪一位神明。

  黄金时代的时候,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与人类十分亲近,他们会以各种化身降临到人间——成为宴会上的陌生宾客,与喜爱的少年交友,甚至化身为一个贫苦的老人考验人类的慈悲与宽容之心。

  那时候的祭司几乎都是由民众们选出的。他们会挑选那些面目姣好,身体健康,双亲仍在的少年人,候选人们会被分批地带到神殿里,而后由祭祀焚烧祭品,寻求神谕。

  如果神灵给予了正面的回应,那个少年人就可以留下在神殿中学习作为一个祭司所需要知晓的一切,好在将来的某一天正式开始侍奉神明。

  有些时候,如果某位神祇看中了某一个少女或者是少年,祂也会发下神谕给他的祭司。然后他的祭司就会从床榻上跳起,昼夜不息地策马奔驰到神明所指出的地方,找到那个少年人或者是少女把他带回神殿。

  但自白银时代后,神祇的足迹逐渐在人世间消失,罗马也进入了王政时代。在这个时代,王是被选举出来的,官员也是,而这其中就包括了祭司,但与之前不同,就如同原先的公民大会逐渐变成了富有的骑士阶层才有资格参与的会议,祭司也往往出自于贵族家庭,或者是王室。

  到了今天,平民成为祭司已经成为了一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在这一百年内没有出现过。

  所有的祭司都来自于罗马城中流有神血的古老家族,这些家族的年轻男女一待成年就会成为祭司,他们面对的难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应当成为哪一位神祇的祭司?

  他们的第一选择通常是他们的神圣始祖。譬如朱利亚家族首先会向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献上祭品,克劳狄家族献祭的就是战神马尔斯。

  但有些时候他们也不得不向其他的神灵献祭,因为有些神祇是只接受男性祭司,有些神祇却只接受女性祭司——譬如维纳斯,她的祭司就全是女性,战神马尔斯的祭祀则全为男性。

  也总有一些倒霉孩子没法被他们的神圣始祖接受,就像是克劳狄乌斯。

  克劳狄乌斯所侍奉的神祇是谁呢?在他成为皇帝之前,是港口之神波尔图卢斯……

  他在成为皇帝之后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建造一座巨大又崭新的港口,也可以说是向这位慷慨接纳他的神明致敬。

  要知道,当他成年的时候,他的兄长日尔曼尼库斯曾经慷慨地向战神马尔斯一口气献祭了三头公马,但很可惜,即便他的兄长日尔曼尼库斯竭尽全力,他依然没有获得战神马尔斯的接纳——祭品流出来的血是黑的,内脏是腐烂的,而鸟占师走出神殿,观察鸟儿飞行的方向时,鸟儿的鸣叫、飞翔姿态和方向都无一例外地证明——马尔斯极其坚决地拒绝了这么一个结巴的瘸子。

  一旦出现这样的状况,家族中人就会迅速地寻找另一位神明,请他祂允许子女侍奉自己。一般来说,这位神明会比他们原先献祭的神明更弱小一些,脾气也要更好一些。

  通常来说,这个孩子不是太过分的话,总会有一位神明愿意接纳他。

  唯一例外的就是众神之父朱庇特,他的祭司是最特殊的——自从奥古斯都之后,只要成为了皇帝,大祭司长以及朱庇特大祭司的称号就会立即落在他的身上。

  朱庇特似乎也乐于接受这样的一个结果,或许是他认为在奥林匹斯山下统治万民的凯撒,就如同他投在地上的影子。

  出于对这位执掌雷霆的神祇的敬畏,他的祭司全都由大祭司指定,他们共同组成了有着十二个人的祭司团,全心地侍奉着这位奥林匹斯山巅上的主宰。

  因此,对于尼禄而言,他的第一选择必然是战神马尔斯。

  克劳狄乌斯早早准备好了三匹纯白的公马,一匹是最好的,另外两匹稍有瑕疵,但也称得上是举世罕见。

  虽然他看向尼禄的时候,坚定地认为像尼禄这样的孩子可能在屠宰第一匹公马的时候,就能够得到战神马尔斯的承认,但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你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养精蓄锐,千万不要被什么繁杂的事情打搅了心思。”他嘱咐道。

  接着他又看向小阿格里皮娜,“你也是。要保持他的房间洁净而又安静。”

  小阿格里皮娜难得严肃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件事情,她也是非常看重的,甚至在这段时间里谢绝了情人的来访,专门去维纳斯神殿祈祷了好几天。

  战神马尔斯乃是爱与美女神维纳斯的情人,他们甚至共同孕育了多个孩子,小阿格里皮娜相信爱情的力量远要比婚姻的束缚大。

  马尔斯神殿早已有之,但都在罗马城外,因为罗马人认为,这样可以让马尔斯的神威作用在罗马的敌人身上,而非挑起内部的纷争。

  但作为马尔斯的后人,奥古斯都之后的皇帝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因此,奥古斯都在罗马大广场边修筑了一座辉煌庞大的马尔斯神殿,之后提比略,卡利古拉,以及现在的克劳狄乌斯都曾特意拨出一笔巨款,重新整修与拓展这座神殿。

  如今他们的名字都在涂抹了朱砂的三角山墙下熠熠生辉——青铜的字母上镀了金……除了卡利古拉,那个空白着实有些碍眼。

  可以说,有皇帝参与建造和修缮的马尔斯神殿,是整个罗马仅次于朱庇特神殿的宗教建筑,甚至没有之一。

  正如所有供奉诸神的神殿,它朝向西面,这样在祭坛上敬献贡物和牺牲的人们就可以朝东参拜矗立在神殿中的神像,面对川流不息的街道——按照维特鲁威所撰写的建筑学著作,神殿应当处于城市的高处,并能够尽可能多地俯瞰城市中的每个部分,若是在河畔建造神殿,神殿的门口应当朝向河岸;若是建造在道路旁,那么它的开口径应该朝向道路。

  这点马尔斯神殿完全符合。

  马尔斯的神殿是一座典型的围柱式神殿,顾名思义就是围着一整圈的柱子,因此它的门廊也因为此而格外得大而广阔。

  在建成后,它经常被用作元老们议事、辩论、宣战、审判,以及在召开公民大会时投票的地方。

  平民通常只能在神殿的三十四阶台阶前止步,他们的祭品也只能放在长阶中间的平台上,由祭司收取,拿进神殿,但投票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自东面登上台阶,走向门廊正中的投票箱,投票完毕后从西侧的台阶走下来。

  他们无法触及和目睹的内殿在面积与装饰上,丝毫不逊色于奥古斯都宫中的中庭。

  人们踏入神庙后,首先见到的便是那座近百尺(罗马尺,一罗马尺约三十厘米)高的青铜战神雕像。

  马尔斯以一个年轻而又健壮的男性战士的容姿,庄严的站立在厅堂中央,目视前方,全身甲胄,一手向上扬起,紧握着一柄长矛,似乎随时都会掷下,而另外一只手则持着一面巨大的盾牌。

  这枚盾牌几乎可以作为一条船供上百个人乘坐,盾牌上铸嵌了附属神灵的雕像,其中最显眼的是福波斯与德摩斯。

  这对孪生兄弟是马尔斯与维纳斯的儿子,他们的名字意为恐惧和恐慌,是马尔斯上阵时的贴身随从,他们会驾驶着父亲的四马战车冲入敌阵,将恐惧的情绪直接散播到战场上的每一个士兵心中。

  四周的雕像与壁画中有他的妻子贝娄娜(罗马人的女性战争之神),他的姐妹狄斯科蒂娅(纷争与混乱的女神),奎里努斯(罗马建造者罗慕路斯的神化身份)……

  而在那些繁复的卷草花纹中,隐藏着他的圣动物,啄木鸟和狼,还有他喜爱的祭品,猎犬,公马和野猪……

  在祭坛前,祭司们早已准备就绪,负责宰杀祭品的、负责祈祷的各有分工……其中负责祈祷的祭司们已经在高声呼唤马尔斯,请求他将自己的意志降临此处。

  他们与元老一样,身着镶嵌着宽紫条边的白色长袍,但他们会拉起宽袍的衣摆部分,当做头巾盖住自己的头发,这是一种敬畏的表示,表示他们不敢轻易的抬头注视神明。

  “我……我的父亲,我的先祖,战神马尔斯,请您起身,请带着您……您的长矛与盾牌降临此地,您的后裔……在这里……恳求您的瞩目,请让灾祸与诅咒,嫉妒的目光远离这个孩子,好让他在将来……得以虔诚地侍奉您,他会成为一个勇士,用敌人的鲜血来……来饱足您的战意,用他们的人民,他们的金子,他们的土地为您建……建造一座新的神殿!

  胜利吧,胜利!”

  克劳狄乌斯磕磕巴巴地念道,他是有些尴尬的,上次他来马尔斯神殿还是在不列颠的凯旋式上,但马尔斯没有接受他的祭品,直到真正的统帅布劳迪斯回到罗马,马尔斯才算是接受了他的一匹公马,三只狼的祭品……

  但为了尼禄他不得不试这么一次,就像是他在凯旋式上没有乘坐的战车这次他也乘了——尼禄之前从神明那里获得的力量恩赐似乎来自风,但他的勇武与果决难道不正是战神马尔斯最喜爱的吗?而且他召唤来的化身老鹰虽然是朱庇特的传信鸟,但战神马尔斯的传说中也曾经出现过它的同类兀鹰的身影,或许可以一试。

  等克劳狄乌斯退下,鸟占师和肠占师才接着上前,一人走出去观看鸟儿飞翔的姿态和方向,另一个人破开一只公狼的肚子,观察它的内脏,以确定神灵是否愿意接受这场献祭。

  等两人都得出了“神灵愿意接受祭品”的结论,才能送上祭品——这是马尔斯最喜欢的祭品,一匹纯白的公马——献祭给男性神祇的必须是雄性动物,献祭给女性神祇的必须是雌性动物,这点绝对不可以搞错。

  祭司认真地检查过了那匹马,确定它眼睛清亮,脉搏有力,器官齐全,宰牲祭司已经把它放上了祭坛,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做过了无数次,应该不会有任何意外……

  但意外就来了。

  原本还一派温顺的马儿,突然之间猛地一扬脖颈,从祭坛上跳了起来,在人们的目瞪口呆中冲下了祭坛,不顾还在光滑大理石地面打滑的蹄子,拼命地朝着神殿外奔去,祭司们一阵慌乱。

  有人在叫:“拦住它!”有人在叫:“怎么回事?没喂葡萄酒吗?”

  还有人高声惨叫着——在祭品在冲出神殿的时候,他的腿被踩断了,一旁的布鲁斯反应已经足够快,他冲了上去,想要抓住这匹公马,但这匹公马是作为祭品被抬上来的,它身上没有辔头,也没有鞍座,只给布鲁斯留下了一撮鬃毛。

  在神殿外等候的人们就看到这么一匹神圣的动物突然就从神殿中闯了出来,它奔向人群,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并不是平地,而是台阶,下一刻,它便猛然倾倒,失去平衡,随即在猛烈的碰撞中翻过了那三十多阶台阶,一头撞在供平民放置祭品的方台上。

  在围观民众的惊呼声中,公马摔了个脑浆迸裂,肢体扭曲,祭司们匆匆追上,各个神情慌乱——这毫无疑问的是个恶兆。

  没道理呀,尼禄是唯一一个真正有着朱利亚-克劳狄家族双系血统的孩子,他的血脉纯正的不能再纯正,而他年轻、健康,也有着十足的勇气,更早早得到了神祇分享给他的神力。

  民众们已经纷纷议论了起来,一些不好的言论立即飞速地传开:要么尼禄的血脉不纯正,要么就是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受他人操纵指挥,他夺取了另一个人的功劳,将别人的桂冠戴在了自己头上,才会引起神祇的不满。

  留在神殿外,而不是一起进入神殿的塞内加防备的就是这个,他神色冷峻,嘴唇拉成了一条直线,迅速的举起一根手指。

  作为一个经历过多次风波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舆论多么可怕,民众有多么愚昧,他早有准备——在人群之中,那些承受了尼禄恩惠的老兵与角斗士已经行动了起来,他们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那些还在大放厥词的人,一并把他们抓住,打昏带走。

  之后这些杂碎会被直接丢进台伯河,他们的喉咙里会塞满泥沙,却没有金币,他们将会成为徘徊在冥河边,永远无法解脱的孤魂野鬼之一。

  那些不祥的声音立即消失了,但塞内加的精神依然紧绷着——人类的呼声永远比不过神灵的裁决。

第三十六章 谁的祭司?(下)

  等祭司们七手八脚地将那只倒地的祭品搬回神殿后,肠占师走了出来,他奉皇帝的命令,切开这匹死马的肚子,观察它的内脏以确定吉凶,但当马儿的肚腹被打开,内脏流出来后,肠占师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如果神祇拒绝了祭司候选人,甚至对此感到愤怒的话,祭品的内脏是不会那么干净的,流出来的血也会发黑(小声,就像是克劳狄乌斯遭受过的那样)。

  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是纯净透亮、颜色赤红、热气腾腾的血,内脏也是光滑而又完好。按理说,经过了那么多次碰撞马儿的骨头和内脏肯定有损伤,但并没有,它仿佛是在睡梦中去世的,除了那撮被布鲁斯扯下来的鬃毛之外如生时般的毫无瑕疵。

  马尔斯的大祭司迷惑了,他回到祭坛前,高举双手,寻求答案——他也是克劳狄家族中的一员,血缘有些远,但因为他曾经数次担任统帅,击溃敌人,马尔斯还是很喜欢他的,也就是为什么他敢于在此时向马尔斯恳请确切的神谕。

  马尔斯却始终缄默不语,他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尊真正的青铜雕像。

  “那么……我们还要奉上第二只祭品吗?”马尔斯的大祭司为难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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