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哈耳庇厄先是盘旋着,谨慎地打量着这只塞壬的首领,随后她居然发出了一声如同女人般的笑声,比起塞壬,哈耳庇厄的声音就要粗粝很多。
“我不是来狩猎,也并非为了仇恨。
我有一个主人,你曾经对他发出过邀请,如今他要我来问你,你的邀请是否依然有效?”
塞壬首领的眼睛陡然亮了,自己之前确实给出过一份承诺。但她没想到对方的回应竟然来得这么的快。
她顿时欣喜若狂,高声回答,“有过,有过,我喜爱那个少年人,才发出了真心实意的邀请。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我会准备最肥美的海鱼,最鲜嫩的海藻,用珍珠和贝壳铺满海砂,我会去向人类索取美酒、面包、各种美味的菜肴,我要尽情款待他,如同款待一个神祇。
只是不知道他是会孤身一人前来呢?还是带着他的母亲,或许其他好友,请告诉我,我好有所安排。”
“一个人。”哈耳庇厄回答道,“但我劝你不要动什么下作的心肠,他的身份你我都知道,何况他母亲不久之后就成为罗马的皇后。”
“正是因为如此,我希望能够与他交好,”
“这样再好不过。”哈耳庇厄冷漠地抛下了一句,正欲振翅高飞,又被塞壬的首领叫住:“他是否会带着他的奴隶?
船上是否会有身着红衣的禁卫军?”
“只会比你想得更多。”哈耳庇厄嘲讽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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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耳庇厄的身影刚才在空中消失。
塞壬便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水波中显露身形,最先来到母亲身边的这是那条黑眼睛的小塞壬,在她眼中流动着极度的渴望,“是那个少年人吗?那个金褐色头发,眼睛有着风暴与雷电的少年人吗?是那个身体中流动着维纳斯与马尔斯之血的少年人吗?”
塞壬的首领俯身看向自己的小女儿,眼中竟然也带着几分本应属于人类的慈爱:“是的,那时候他被装在小船上送进来,就代表这是他的母亲所交付给我们的祭品。
只是他的母亲出尔反尔,没有把他交给我们,甚至不愿意给我们等价的奴隶,还用不洁的猪羊来敷衍我们。
但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于是我便说,他可以随时来找你玩耍。”
这句话原本就不是说给小阿格里皮娜听的,而是说给她儿子听得,再怎么聪慧,他也是一个好奇心重,对什么都跃跃跃欲试的少年人,就如沼泽的女妖,密林中的仙子所诱惑的那些年轻人,“我发出了邀请,他就不可能不接受,而且他必然会瞒着他的母亲。
因为他的母亲肯定不会允许他独自造访这里。”
“但他不是皇帝的养子吗?他的母亲也很快会成为罗马的皇后。”
“正是这一点让我生气,”塞壬首领不悦地说道,“她向我们索要了七个塞壬,而正是这七个塞壬,让她博得了皇帝的宠爱,能够成为皇后,而她给我们的回报就是那样的微薄,甚至还不足一场献祭仪式所需。
我听说有野蛮人的首领为为她送来了数以万计的牲畜。
不过我们这次不要牲畜,我们要人,例如卡利古拉曾经承诺过我们的那样。”
“您会杀死他吗?”
“哦,可不能这么浪费,何况我也不想激起马尔斯后裔的愤怒。”她抓起小女儿的长发,将它缠绕在手上,让她看着自己。
“我最小的女儿,你是你姐妹之中最美丽的,虽然还没长大,但也有着最婉转的歌喉,等他来见你,你便要把他诱下船来,我和其他的塞壬会埋伏在一侧,只要他一离开船只,我们就一拥而上,把他抓住,带到我们的洞穴里,他会陪伴你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你厌倦为止。”
“但他的母亲曾经……说过一些威胁我们的话。”
塞壬首领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笑声。
“我们有强迫过这个男孩吗?
没有,他是自己来的,也是‘自愿’来到我们中间的,他留在这里,乐不思蜀,而我们尽心竭力地把他当做一个重要的宾客款待,即便他能向奥林匹斯山巅的朱庇特申诉又能如何?
你们抚摸过他的身体,确定他已经能够撒播下成熟的种子。而等他离开的时候,岛屿上将尽都会是他的子嗣,这比任何承诺都来得可靠有效。
只是……孩子们这个就要看你们的了。”
塞壬们发出了一阵快乐的笑声,叫声传出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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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直以来,尼禄在皇帝克劳狄乌斯面前始终是个恭顺听话的好孩子,在他的老师塞内加面前,又是一个勤勉向上的好学生,当他向他们提出想要请一周的假,出去散散心的时候,两位长者都极其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塞内加还是将自己在流放地写下的一些心得编撰成策,让尼禄带在身边:“当你疲惫的躯体在阳光、海水和繁花中得到抚慰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强健你的精神。
这些都是我历年来在现实以及我的精神世界中所获得的一些启迪,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看看,并且把它们记在心里,这对你的将来是有益的。”
接着,塞内加又给了他两个希腊奴隶,一个奴隶很擅长唱歌,而另外一个奴隶则善于吹奏风笛。
“如果你以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感觉不安的话,就可以叫他们演奏乐曲,让你尽快地入睡。”
“那么您呢?”尼禄一看就知道,这是塞内加为自己准备的。
塞内加年少时候便遭遇重挫,在流放期间又吃尽了苦头,当他再次回到罗马的时候,已经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声音嘶哑、时常咳嗽和呼吸艰难的老人,想必这两连个希腊奴隶就是为了安抚他身上的病痛而为他预备的。
塞内加摇了摇头。
“我已经回到了罗马,”他毫不讳言,“何况我现在是皇帝养子的老师,门庭若市,会有人给我送上更好的奴隶。
把他们带走吧。如果你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或者说是这两人真正的用处,“可以用口信或者是密信的方式,叫他们带消息回来。”
比起塞内加,皇帝要慷慨多了。
因为要准备与小阿格里皮娜的婚礼,哪怕他对罗马的炎热颇有一些无法忍耐,却不得不暂时留在这座城市,每天都有着数不清的仪式要办,毕竟在皇帝的婚姻中,任何一位神祇都不容忽视。
他又决心要将这场婚礼办得十全十美,以抹除梅萨利娜给他带来的耻辱与阴霾。
等到尼禄说明来意,他马上就笑了。
“我就该和小阿格里皮娜打个赌,我早就说过她不该这么折腾你。”
小阿格里皮娜和皇帝同样看重这场婚礼,皇帝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完美的妻子,而小阿格里皮娜所想的却是皇后乃至于奥古斯塔之位。
她比皇帝更忙碌,一边如同曾经的埃及女王克里奥佩特拉那样往身上涂抹昂贵的珍珠粉和海豹油脂保养身体,一边不断接见她的门客,以及所有想要讨好她的人,这些人赠送给她的礼物每天都能堆满她的房间,甚至于不得不将一些不那么珍贵的东西扔在庭院里。
成群的奴隶、昂贵的珠宝、绚丽的丝绸,价比黄金的香料……
同时她的宴会上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政治掮客,甚至有罗马人开玩笑说,如果你在罗马的元老院议事堂里找不到某位元老的话,就可以去未来皇后的宴会厅看看,说不定那里的元老比元老院中的还要多,还要齐全。
而小阿格里皮娜现在最为骄傲的是什么?
一是自己的皇后身份,虽然还没有正式成婚;二就是她有着尼禄这个儿子,在她与克劳狄乌斯还没有亲生子之前,尼禄是她唯一的孩子。
而尼禄的表现从未叫她失望。
他并不是一个来自小城,愚钝无知的乡下男孩,恰恰相反,他的聪明与英勇早已在罗马人中广为流传,克劳狄乌斯又曾经毫不遮掩的将黑豆子白豆子一说拿到元老院中宣讲——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过人见解。
凯撒到三十七岁的时候才终于成为执政官,奥古斯都被凯撒带进元老院的时候,也已经十七岁了。
十四岁是一个叫人吃惊的年龄,也更为叫人艳羡,充满希望。
哪怕小阿格里皮娜不说,克劳狄乌斯也没有公开的遗嘱,但很多人都认为,就算尼禄无法取代布列塔尼库斯,成为克劳狄乌斯的继承人,他将来也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如同他的外祖父日耳曼尼库斯一般。
一个性情温和的皇帝统治罗马,一个卓越的将军开疆扩土,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不止一个人私下里这么说。
当然,小阿格里皮娜初心不变,只是碍于克劳狄乌斯,她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野心,但她一次次将尼禄推出去,让人们看到他,尼禄已经成了人们热议的对象。
在小阿格里皮娜的行程表上这甚至是最紧要的工作内容,但对于如今的尼禄来说,这种行为已经不是最必要的了。
现在他才清晰地认识到,在罗马社会中,有些女性看似大权在握、煊煊赫赫,但事实上,这只是与更低阶层的人相比。
如果在同阶层中,她的劣势马上就显露出来了——比如克劳狄乌斯可以直接将尼禄带进元老院,法庭,军队,参与任何一场公民会议,但小阿格里皮娜别说是带着尼禄了,她连裙摆都不能出现在这些场合。
因此当小阿格里皮娜一次次地把他带到那些通宵达旦的宴会上后,尼禄很快就厌倦了,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无用的重复劳动,军官对他的忠诚不会因为他多喝了一杯葡萄酒而变多,元老们也不会因为有几天没看见他就忘了他是谁。
当尼禄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克劳狄乌斯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给了尼禄三艘三列桨帆船,还让布鲁斯率领着六名狮鹫骑士前往护卫。
他还把自己的皇帝行宫卡普里岛借给尼禄使用。
按理说皇帝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权使用卡普里岛上的行宫,但尼禄在克劳狄乌斯这里从来就是有着很多例外。
“你母亲……啊,别说是我这样的老头和你这样的小孩子了,我的那几个奴隶这些日子来也被她弄得筋疲力竭,有些时候我都打算把她扔到谈判桌上去……我相信她,她肯定能比我的那些元老们提出更多条件。
你暂时性离开罗马去散散心也好,你还可以带上几个你喜欢的朋友。”克劳狄乌斯向尼禄眨了眨眼睛,“年少时候的朋友非常重要。”
他有些遗憾的说道,他在年轻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朋友,人们不是避开他,就是觉得他很麻烦。
因此,在克劳狄乌斯成为皇帝之后,即便是那些身份卑微的解放奴隶也能得到重用,而寥寥无几几个曾经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更是就此飞黄腾达。
但尼禄与他不同,尼禄健康、高贵、漂亮,简直就是天空中最为璀璨的那颗晨星,他原本就应当被许多人簇拥着,就像是曾经的日尔曼尼库斯。
“我会的。”
尼禄也想试试和那些少年人相处——并不单单是因为他们有着一个执政官、行省总督或是元老院议员的父亲,更多的是因为在这些少年人依然保留着一些纯真。
他们曾在大浴场的公共区域,兴高采烈地把他扛在肩膀上,一边唱着赞歌,一边抬着他往前走,这场滑稽的凯旋式依然让尼禄记忆犹新,只是之后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在他提前成年之后,塞内加还有他的那些同僚和盟友,甚至皇帝克劳狄乌斯都恨不得将自己以往所有的政治经验全都灌输在他的脑子里,他的功课一门接着一门,而在成为朱庇特祭司后,他还要向神殿中的祭司学习如何侍奉众神之父,还有作为市政官——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可以说,如果他当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可能早就被他们这种无孔不入的教导弄得逆反了。
克劳狄乌斯的建议当然也是对尼禄有利的,这个时候汇拢到他的身边,而不是围拢在皇帝的亲生子布列塔尼库斯身边,就意味着这些少年人,甚至他们的家族已经将将来的政治生命完全押注在了尼禄身上。
将来无论尼禄是会成为一个握有莫大权力的臣子,还是成为罗马的皇帝,他们都会是他最强有力,也是最忠诚的支持者。
当然,他们也可以背叛,但背叛者也未必能够获得新君的信任,更会遭到人们的唾弃。没人会喜欢一个叛徒,哪怕他做出了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克劳狄乌斯不但提出了建议,甚至还撰写了一份名单。
在元老院的会议结束后,他还特意找到了那几位元老,询问他们的意向,他并不想强求——这些元老们当然是满口答应,随后就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尼禄身边。
第六十六章 谁才是猎物?(上)(感谢十三喜茶读者大大的万点打赏!)
对于即将到来的假期,少年人欢呼雀跃,何况这次他们还能够住在皇帝的行宫里,这是他们的父亲都不曾有过的殊荣,只是有两个少年人在看到一个显然在年岁上与他们有些格格不入的家伙站在那里的时候,就不免疑惑了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一个少年人撇了撇嘴,谁不知道奥托呢,已经有人在喊他“幸运的奥托”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而是在嘲讽这个见风转舵的小人,谁都知道在梅萨利娜的婚礼上,他只差一点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之前他若是能够握有更大的权力,更多的财产,更为显赫的出身的话,皇帝克劳狄乌斯的名单上,或许就有他的名字了。
无奈的是,他出身卑微,才能平平,财务状况也是捉襟见肘,到最后倒是让他逃过了一劫。
但若只是如此,人们顶多只会在晚餐的时候把他当做一桩笑料,问题是,他之后做的事情就有些过分了——他唆使一个奴隶出卖了他的主人。
这对于罗马人来说,这几乎是一种背叛。
这个奴隶的下场固然悲惨,但奥托也没得到什么太大的好处,皇帝很快将他搁置在一边(虽然给了他一个官职),至于小阿格里皮娜——她觉得皇帝的赏赐已经足够了——她可没忘记奥托当初选择的是梅萨利娜。
所以,现在的他不得不到这里来,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侍奉一个孩子——而不是去做行省总督,做法官,进入军队,哪怕是留在罗马打理他的田庄……也要名正言顺的多……
这些少年人看不起他理所当然,但奥托并不在乎这个,尼禄也不在乎。
少年人都觉得,能够与自己同龄的人相处总要比一个比他年长许多岁的男人在一起有趣的多,事实仿佛也在证明这一点,才到卡普里岛的这几天里,尼禄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下棋、斗鸡、游泳,甚至于赌博……
每个人都在这里彻底地释放了自己的天性,将繁重的课业和不可预测的将来抛在了脑后,第四天尼禄就带着他们出海了,毕竟那三艘三列桨船也不是拿来做摆设的。
而等到了海上之后,孩子们甚至连行宫都不愿意回去了。行宫虽然奢侈华美,但那里毕竟有许多他们不能去也不敢去的房间,而且待久了之后,他们觉得那里和他们父亲所拥有的别墅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另外,在行宫里,他们依然有着许多功课,随行的教仆也会在一旁监督,但到了海上就不一样了。海浪的颠簸和潮气会腐蚀纸张,污染墨水,没人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看书和写字,一些人的教仆甚至会因为无法习惯大海的颠簸而不愿意上船。
这可是给了他们难得的放松机会。
“我们现在过的日子简直可以与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相比。”一个男孩略有些僭越的说道,他闭着眼睛,四肢张开,舒舒服服的,躺在被刷洗的干干净净的甲板上,海上依然是炎热的,但这种炎热又与罗马的炎热不同,罗马的炎热是凝滞的,窒息的,而这里的炎热却能够令人心情舒畅。
每个毛孔都打开了,尽情的吸取着新鲜的空气,炽热的阳光,还有海浪所带来的水汽,人们总是对可以让自己暂时性摆脱地面的行为十分着迷,游泳、飞行都是如此,仿佛自己的灵魂可以凭借着这暂时的轻盈脱离躯体,成为那些被他们仰望和渴求的神祇。
即便只是待在船上,没有在游泳和飞行,海浪轻柔地将船身托起的时候,他们也能有着相类似的感受。
忽然之间,一片阴影遮住了男孩的眼睛,他抓住了那只伸向他的手,把它拉了下来,有些不悦的问道,“你在干什么,就不能让我舒舒服服的晒会太阳吗?”
而他的同伴只是撇了撇嘴示意,叫他看往另一个方向,男孩一咕噜的爬了起来,扑到船舷边往那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