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明天最先领取奖赏的人可不是别的什么人——你今天可要好好休息,我给你打了顶新的先登冠,可重了。”维特利乌斯笑盈盈地说道。
没人可以否认,这场战役的首登功属于尼禄。
只有他戴上了黄金冠后,其他人才能一一上台接受他们的荣誉,获得奖赏。
不过在尼禄之后,并不是欧迈尼斯,阿巴斯或者是泰斯。他们虽然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悍不畏死,但是否拥有神血——终究会造成极其悬殊的差别。
率先走上来的是那六名狮鹫骑士——他们在阿摩里卡之战中得到了先登冠,公民冠和破营冠,在运输和侦查谍报方面也有着各自的功劳,不单他们可以得到桂冠,狮鹫也戴上了黄金做的小头盔。
这些狮鹫虽然不能够口出人言,但也具有智慧,这份奖赏让它们十分得意,每经过一个人的面前,它们就要把头低下来,让他看看自己的头盔。那个人不说上一番好话,它绝不让那个人过去。
士兵们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这些狮鹫骑士都是马尔斯的祭司,之后也是朱庇特以及胜利女神维特里亚的祭司们。
对这些祭司士兵们可不会产生什么嫉妒和厌恶的情绪,这些祭司可是实打实地和他们并肩作战过,而且在有神祇参与的战争中,如果没有这些祭司,他们这些凡人就算拼死一搏,也未必能够获得胜利。
最后才是属于凡人的荣誉和奖赏。
欧迈尼斯是第一个走上前的,他曾经说过他的那个小箱子——但经过十几年的岁月,它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就算是尼禄也没有办法帮他找回来。
现在有人给他做了一只新的小箱子,小箱子里面装满了钱币,还有桂冠,项圈,臂环这些奖赏,黄金和银子将小箱子堆得满满的。
欧迈尼斯进场的时候,他的同伴和朋友都持着长矛高呼,为他助威。而他接过箱子的时候,那沉甸甸的份量几乎让他站不起来。
在这个时候,他无需说些什么,只需眼神便将自己的决心传递到了尼禄这里。
而后就是阿巴斯和泰斯,这对堪称欢喜冤家的搭档在这场战役中所获的奖赏也不少。
阿巴斯还额外要了一口大锅。他原先是高卢人,确实对大锅有着格外的兴趣。
而且他所要的那口大锅也不是镀金、鎏银的那种仪式用锅具,而是一只实实在在的青铜锅,但很大,大得可以放下一只羊羔,有他开了头,其余士兵也大胆地向尼禄索要自己喜欢的东西。
有的想要器皿,有的想要胸针,有的想要毛皮……尼禄都一一满足了他们。
这场无比盛大的颁奖与分配,贯穿了一整个白昼,等到夜晚来临的时候,最后一个士兵接过了他的赏赐,回到了自己的队列里,所有人都在高呼:“万岁,凯撒!”
只不过没人知道他们是在向罗马的皇帝高呼,还是向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呼喊。
维特利乌斯在一旁悠闲自得地咬着橄榄,皇帝给他的信中,已经说了,元老院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允许尼禄成为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大凯旋式举行者。
而让维特利乌斯觉得好笑的是,竟然还有长老写信给他劝说他,作为行省总督和军团长,真正有资格举行大凯旋式的应该是他,而不是年轻的新人。
他们无法拒绝皇帝的要求,但至少那辆战车上足以容纳他和尼禄。
让一个如此年少的人——即便他受到了诸神的关爱,即便他确实赢下了一场战争,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要保护他,让他不至于受到嫉妒视线的伤害。
而且在这场战役中,维特利乌斯至少也有一些功劳。
但,嘿,维特利乌斯可不会上这个当,他没有给这些人回信,好让他们抱有一丝希望,反正等着尼禄率领着军团回到罗马的那一刻,他们应当就会乖乖地闭上那张嘴了。
“对了,你要带多少人回去?”
将所有的人带回去是不可能的。
凯撒进攻罗马的时候,也就带着五千名步兵和三百名骑兵。
如果尼禄将这三个军团全都带回去,那么这支军队可能会高达一万五千人,还有三千名骑兵,那些元老们必然会慌作一团,甚至拒绝他进入罗马。
“我会带着大约三千人回去,但进入罗马城的人应当只有一千名。”
维特利乌斯点了点头,确实,因为凯旋式并不是每次都有的。
所以举行凯旋式的时候,他们会优先从那些服役期满,或者是因为伤残而不得不退役的士兵中挑选,壮年士兵与新兵则会留守驻地。
而且在凯旋式结束后,将领会分给参与了凯旋式的士兵一笔钱,这也是慰劳他们为罗马立下的功劳。
士兵们多数也知道这样的规则,因此并不会感到不满。
? 第一百零四章 奴隶 (加更,庆祝收藏过六千!)
男孩死死地挡在自己的几个弟妹面前,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是一个高卢人,有着粗犷的眉眼和方正的面部轮廓,但他穿着罗马人的盔甲,戴着罗马人的头盔,他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或者是犹豫,只是在看一群……奴隶,哪怕他们曾经信仰着同一个神明也是如此。
“你这里点好数了吗?”一个人高声问道。
“啊,”那位效力于罗马人的长发高卢只是笑了笑:“十二个,这里有十二个男孩,还有七个女孩。”
“女孩成年了吗?”
“没有,等他们成年还要过两三年。”
“没关系,在奴隶市场上,年纪小一些的女孩也是抢手货。”另一个长发高卢人走了过来,对于那些充满了仇恨的视线视而不见,也丝毫不在乎从他们的口中发出的诅咒,这些人大概还不知道他们所敬仰的神明已经彻底化成了维斯塔山丘下的一堆淤泥。
他们亲眼见到了神的威能。可惜的是,并不是他们所信仰过的那个神明,她甚至不是一个善于战斗的女神。
她的神职中没有战争二字,她守护的是人们的炉灶和家庭。
你要他们怎么继续去侍奉那些自然的神祇呢?祂们或许强壮过,但如今祂们在奥林匹斯神的阴影下变得虚弱了。
而在高卢人的字典中——如果他们有的话,虚弱就等同于被淘汰——他们如此残酷地对待自己,这是因为领受了德鲁伊们的教诲,自然的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不正体现在之前的那场战役中吗?
这个部落属于高卢北方的安比阿尼,与不列颠只间隔着一道海峡,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心存侥幸,没有离开,也没有反抗,结果就是一整个村庄的人都成为了罗马军队的俘虏。
而作为辅助军团的骑兵首领,他被分派来将这些俘虏做一个初步筛选。
罗马存在了多久,奴隶制就存在了多久,他们早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体系和标准。
首先,他们会挑出其中的罗马公民以及其妻儿——不奇怪,在这些地方也一样会有罗马公民。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罗马城来到了这里,但只要他们能够拿得出凭据,或者能够找得到证人,他们依然可以保有原先的公民权,连他的儿女也能受益,除非他们的配偶是个奴隶,或者是连拉丁公民权都没有的家伙。
若是得到了证明,这些人可以被释放,但同样的他们也要记住统帅的恩惠。
毕竟,如果他们提出的证人和证明不能够取信统帅的话,统帅一样可以把他们当做奴隶看待。
其次要从这些人之中挑出工匠,木匠、铁匠,哪怕你会编织渔网,也算是有一门手艺。
这种人被称之为国家奴隶,也就是说是要充公的,他们要比其他的奴隶得到更多的优待。
如果他们再三恳求的话,甚至连原先的家人也能留在他们身边。接下来在十几年几十年的工作中,如果他们一直勤勤恳恳,不弄虚作假,偷懒懈怠的话,也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罗马公民。
这或许是画的非常圆的一张饼,但确实能给人希望。
接下来就是挑出强壮的男人。
这种货物在奴隶市场上是最值钱和抢手的,他们可能去角斗场,去农庄,也有可能去矿井或者是在码头上做搬运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这些人或许很愿意去港口或者是码头做活,因为一旦爆发了大的战争,罗马的军舰桨手不够的话,就会让他们来划桨。
与那些国家奴隶一样,他们一旦成为了桨手,就有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获得自由。
还有一种最特殊的,那就是他们的领袖——部落里的酋长,村庄里的长者。只要他们不是德鲁伊,不是顽固透顶的自然信徒,又不拒绝向朱庇特或者马尔斯的神像发誓,就能得到最大的优待。
他们可以得到罗马公民权,连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一同成为罗马公民,他们不会被卖为奴隶,甚至可能得到一笔馈赠。但如果他们说要留在这里的话,罗马人就会立刻翻脸,不是将他们重新归入奴隶的行列,就是将他们就地格杀。
他们的军事保民官已经说过了,这片土地上,只能有罗马人,不能有高卢人。
那些年纪较大或者不够健壮的男性以及女性则会全部流入罗马的私人奴隶市场,稍大一些的儿童也是照此办理。
但太小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如果他们的兄长或者是姐姐,又或者他们的母亲愿意抱着他们长途跋涉的话,他们或许能活到被卖,不过通常会被作为赠品,有些性情暴虐的士兵会抢夺母亲的孩子,不允许她带着孩子一起走,尤其是婴儿。
因为要照顾一个婴儿是很费力的事情,很有可能影响到这个商品的价值。
“这里有多少人……不,我的意思是,有多少奴隶?”
“大约有两三千人。”
“哦,那已经很不错了。上次一个村庄只有一千多人。”
“这不奇怪,那个村庄的战士多数都参与到了上一次的战役中。”
凯撒,尼禄的神圣祖先曾经为罗马带去了一百万的奴隶,他也希望能够为罗马人带来这个数目。
当然这一百万不可能是一下子就有的,这可能需要几年。但只要他定下了方针,又能在罗马继续保有他的地位和权力,想必这些军团也会坚决执行他的命令。
有消息灵通的大奴隶商人已经赶来,除了奴隶之外,他们还希望能够见到维特利乌斯或是尼禄,这里牵涉到了一个供给问题。
一般来说,一个年轻健康的男性奴隶价格在五百第纳尔左右。如果识字,会唱歌,价格可以涨到八百第纳尔。如果他会种植葡萄,或者是木匠和铁匠,价格就会陡增五倍到十倍,那些最为昂贵的奴隶——也就是学者,甚至可以卖到数万第纳尔。
当然这里基本上不太会有这种奴隶,在部落里能够阅读,数数的大多都是德鲁伊,那些德鲁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奴隶,他们因信仰而傲慢,也不会允许自己忍受这样的屈辱。
这点与希腊人不同。
还有的就是美貌,一个会吹笛子的年轻女奴隶可以卖到五千第纳尔。
如果她又有美貌,又会跳舞,会唱歌,十万第纳尔也能卖到。
但总有一种尴尬的情况发生,那就是在每一次大胜之后,奴隶市场立即就会充斥着脚踝上印有SPQR(即为罗马元老院与人民之意)烙印的奴隶,这会一下子导致市场失衡。
罗马在征服撒丁尼亚的时候,一次就将岛上的三万居民变成奴隶。
在攻占伊皮鲁斯的时候,罗马将那里七十座城镇的十五万居民通通卖作奴隶;马略在击败条顿人和森布里人的时候,一下子卖掉了十五万人;凯撒更是不用说了,他在高卢征战八年,仅他一个人,经手贩卖的奴隶就多达一百万人。
有一次,他甚至一次就卖了五万人。
在罗马有着好几个巨大的奴隶市场,一天之内就能买卖上万个奴隶,但如果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战俘,这些奴隶会被迅速压到最低的价位,不降价卖不行——因为奴隶聚集在一处,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干净的饮水,居住地狭小闷热,粪便横流,很容易爆发瘟疫。
一旦瘟疫爆发,他们就会成批地死去,商人们的钱全要因此打水漂。
当然,生病的奴隶是不会得到治疗的,他们的下场就是直接丢进海里喂鱼,毕竟给他们治病的价格远超过他们本身的身价。
但要和皇帝的养子,军事保民官,即将举行大凯旋式的将领,朱庇特的祭司……神战的胜利者讨价还价……可不是随便哪个奴隶商人都可以承担得起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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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女人!只要女人!”在营地外临时搭建的奴隶市场上,一个商人高声喊道,“还有十岁以下的孩子!”他这么喊可不是因为对这些妇孺有怜悯心,只是因为高卢人虽然健壮、力气大,善于忍耐,但他们并不可靠,他们不是会甘心做奴隶的种族。
但女人就要略好一点,而且她们可以被当做生产的工具。
至于十岁以下的孩子……第一,他们价格便宜。第二,他们可以作为家庭宠物饲养。
“这里的人真多。”随行在尼禄身边的奴隶商人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汗,他担心这个少年人是否会感到不满——不是说对错,一些年轻人听到不字就会变得烦躁,尤其是这样一个初战便大胜,还受到了奥林匹斯山上诸神喜爱的人。
“你想要压价,可以,但我要你们雇佣这里的老兵做护卫和保镖。”
这些士兵当然不是军团的正规士兵,虽然有时候军营里的士兵也会被行省总督或者是军团长派去干各种各样的活儿,但在这个时候,他们肯定是抽调不出人手的。
但在罗马之外,也有很多退役的老兵生活不尽如人意,他们在军营中度过了整整二十五年。即便退役后,他们也不想离自己熟悉的地方太远,因此经常会在军营附近定居,只要他们还能够作战,商人们的雇佣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一笔意外之财,也极大地减轻了军团的压力。
为了这些奴隶,商人们当然慷慨允诺,他们送来的礼物也已经堆满了维特利乌斯以及尼禄的帐篷,只不过他们随后也委婉地提出,除了奴隶的价格之外,若是可能的话,是否可以将奴隶的供应速度维持在一个较为和缓的状态。
“可以。”尼禄大度地说道,因为很快就有用到他们的地方了。
高卢并不缺盐。他们甚至靠着盐与周围的国家和地区做交易,在部落和村庄里,腌肉更是随处可见。他们缺的是更为先进的开采技术与制盐方法,但没关系,这些尼禄都有。
而让这些桀骜不驯的高卢人成为矿井中的奴隶,也能够更好地掌控住他们。
奴隶商人们闻言便松了一口气,这样可以保证他们现在所操控的市场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也有一些奴隶商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尼禄所说的盐矿。
对呀,这些高卢人失去的又岂止是土地,同样还有他们的矿产,他们的森林,他们的湖泊与山峦,一些聪明人已经计划着如何将这件事情写进书信,马上递交给他们在罗马的保护者。
但也有人想到了,只怕这些盐矿大半要落入这个年轻人,或者是罗马皇帝克劳狄乌斯之手了。
这件事情整整耽搁了尼禄好几个月,有些部落想要反抗,但反抗的结果无需多说,只是为大凯旋式的游行队伍增添了几个预备接受羞辱和处决的角色。
维特利乌斯甚至饶有兴致地从战利品中找出了几套高卢人的盔甲,包括那生着双角或是耸立着翅膀的头盔,“到时候别忘了给他们戴上,好让他们显得威武一些。”
虽然科尔努诺斯的头颅和鹿角都要被送到罗马展示给所有人看,但那终究是一位神祇,而非一个人,不可能像维钦托利那样被砍下脑袋。
因此这些人的垂死挣扎反而正中维特利乌斯的下怀。
在尼禄继续率领着他的军团横扫整个山外高卢时,维特利乌斯便悠哉悠哉地确定要运到罗马参加游行的战利品以及俘虏,是盔甲在前,还是珠宝在前,又或者是将器皿放在最前面?
反正在这场战争中所缴获的神器必然是要放在最最最前面的,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那个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