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已经成为了尼禄的妻子,但在她拒绝与尼禄一起去高卢的时候,尼禄就明确说过,如果她拒绝履行妻子的义务,尼禄也不会继续把她看作自己的妻子,尼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并且得到了皇帝的支持。
这时候就连屋大维娅自己都觉得异常尴尬。
因为皇帝直接叫来了两个元老,其中之一是朱纽斯,还有一个也是小阿格里皮娜的党羽。
这两个人陪着布列塔尼库斯躺在同一个餐榻上。
“他们今后会是你的老师。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他们询问,不必害羞。”这种像是嘱咐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而非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年人的话语令屋大维娅咬紧了嘴唇,但除了在她的嘴唇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之外,没有发挥任何效用,没人会注意她的窘迫或痛苦。
就连她的弟弟布列塔尼库斯也没有站在她这边,就如所有的少年那样,他恨不得能够挤进尼禄所在的餐榻,他尽量坐在了最靠近尼禄的位置,然后兴奋地询问他战场上的事情——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要问,尼禄对他也颇有耐心,只有屋大维娅必须苦苦忍耐。
她想要提醒自己的弟弟躺下,而不是坐着,因为坐着是小孩子的特权。布列塔尼库斯到现在也只穿着有紫边的短袍,他难道还没有察觉到自己与尼禄之间的差距有多么明显吗?
布列塔尼库斯当然察觉到了,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并不是那种一出现,便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并且让所有人都随着自己的意志转动的人。
这一点在卡普里岛上就已经被证明了,那个时候的尼禄甚至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小城男孩,未成年,与那些官员和元老的儿子也不熟悉,更不是皇帝的养子,但就这样,在几场模拟战役过后,他们依然成为了尼禄的拥趸,而非他的。
而像路奇乌斯以及盖乌斯这样的年轻人对尼禄的忌惮和仇恨,不正是从另外一方面说明了,只有尼禄这样的人才会对他们具有威胁性吗?
他们怎么从来不将这种视线投注到布列塔尼库斯身上呢?
如果说布列塔尼库斯是皇帝的儿子,那就太可笑了。尼禄也是皇帝的养子,而且皇帝对他几乎和对自己的儿子毫无区别。
你要说布列塔尼库斯是否想要成为皇帝,他想,他或许有过这样的奢望,毕竟谁不想要成为罗马的主人呢?
但他对尼禄的感情又很复杂,他崇拜他,喜爱他,却提不起足够的勇气将他视作一个敌人,而姐姐的诸多管束也让他感到了掣肘,有些时候他都想要苦笑,他姐姐总是催促着他去争去抢,但在这样实打实的功绩之前,哪怕他将全罗马所有的紫色布料都搜罗来披在自己身上,人们难道会因此多看他一眼吗?
不可能的,他还是个孩子,他想要按部就班地长大,而不是被屋大维娅揠苗助长。何况作为一个男性,他也希望他的姐姐能够成为一个好妻子,她已经结婚了。
他的父亲克劳狄乌斯或许会忍不下心来指责屋大维娅不是个好女儿,但尼禄却不是那样的人,他拒绝和她走在一起、躺在一张餐榻上,也不给她任何荣誉、权力和钱财。
哪怕他暂时无法与屋大维娅离婚,一个不受自己丈夫喜爱,又被剥夺了家庭、孩子以及奴隶管理权的女主人,又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布列塔尼库斯是个温和的人,但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对他的姐姐有着诸多抱怨,“这是我带给你的。”尼禄将一柄短剑递给了布列塔尼库斯:“它不需要打磨也能一直保持锐利。”
这柄青铜剑在剑鞘上装饰着涡卷花纹,镶嵌着琥珀、绿宝石以及蓝色玻璃,剑刃也很锐利,可以用来近身搏斗,也可以用来在宴席上切割肉类。
尼禄从高卢带回的战利品也有一车被送进了布列塔尼库斯的房间,这些都是家人之间单独馈赠的小礼物,就像他献给克劳狄乌斯的是一只黄金胸针,胸针有手掌大小,但比起那些巨型颈环、臂章、头盔来说,似乎不值一提,但它也是那些被缴获的神器之一。
它曾经属于一个大德鲁伊,它里面残存着的神力同样能够滋养这具衰弱的身躯——尼禄对于他喜欢的人以及那些喜欢他的人总是非常慷慨,而且这只胸针还有一个特殊的作用。当有人对克劳狄乌斯产生恶意的时候,它上面的藤蔓就会生出小刺,刺痛佩戴它的人。
而小阿格里皮娜则得到了一个巨大的金丝项圈,大部分的金丝项圈都是用青铜制成的,但这枚金丝项圈是纯金的,它应该属于某一个伟大的女性德鲁伊。
无数细小的金丝如同蛇一般被扭曲在一起,再用錾刻技法制作末端的管状搭扣和花型装饰,末端则垂挂着一颗硕大的、由珊瑚制成的凯尔特结,结在凯尔特人的信仰中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没有起点,没有终点,象征着永恒无限和生命的循环。
罗马人并不介意将这些有着异域风格的装饰品佩戴在身上。对于罗马人来说,这是他们的战利品,是征服的象征,就像是在凯撒和安东尼征服埃及之后,埃及的饰品也在罗马大行其道一样。
同样的,这根金丝颈环上的大珊瑚也一样有着叫人青春永驻的作用。
虽然小阿格里皮娜并不觉得自己韶华已逝,但依然对这份礼物爱不释手。
甚至那些能被尼禄叫出名字的元老、祭司和贵族也无一例外地收到了各种礼物。
罗莉娅甚至就在这场宴会上,她得到了那座小楼的地契——这意味着她会成为那里的女主人,所得的珠宝也是数不胜数,但最大的馈赠是她终于可以回到罗马而不必担心遭到小阿格里皮娜的针对了。
在场所有的人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得到任何东西,那就是屋大维娅,没有人同情她,因为她现在所遭受的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第一百零七章 元老院中的议事
这个结果当然让屋大维娅倍感耻辱。但这件事情是否是故意有意为之呢?只能说尼禄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件事情上。在回到罗马后,他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处理,神祇的、皇帝的、元老……他每天都奔走于元老院议事堂、广场、法院之间,还要赶赴诸多元老、祭司和贵族家中的宴会,倾听辩论,安抚民众。
因此,当他需要以馈赠的方式再次分配战利品和钱财的时候,除了那些跟他参加了凯旋式的老兵们,他还特意撰写了一张大约只有一百多人的名单,就是他认为必须与之交好,或者至少在表面上需要交好的人,这个名单并不长。要知道罗马的元老会院中就有六百名议员,能够被他放在心上的也就这么一百多个人。
除了皇帝,小阿格里皮娜,布列塔尼库斯,布鲁斯,朱纽斯,塞内加,韦帕芗……其他人则被他交给了两个人来负责。一个是他的解放奴隶欧迈尼斯,他负责的是中底层的军官和民众,还有尼禄的大部分门客;负责针对贵族女性相关事务的负责人是罗莉娅,罗莉娅曾经做过卡利古拉的妻子,罗马上层的势力更替并没有那么快。甚至可以说,对于那些古老的家族而言,即便有变动,也只会在他们的内部,这一切并不会因为罗莉娅离开的短短几年有所改变,哪怕她之后重新和他们建立联系,也是一件无比简单的事情。
这件事情本来是应该交给屋大维娅来做的,但她十分冷淡,并不配合,尼禄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力来和她反复拉扯。
这两个人各自编撰了一份名单递给尼禄。
尼禄看过之后便全都交给他们处理。如果还有什么人需要增补的话,有皇帝、小阿格里皮娜以及他的老师塞内加在一旁提醒。
而在这几个人当中,能够想起屋大维娅的人一个都没有,这倒不是因为薄情或者是疏忽,而是从一开始屋大维娅的位置就是编撰这份名单的人,而非被列在名单上的人,这是一个滑稽的悖论,就连尼禄一开始也没发觉,等他发觉了已经不打算再去费这个功夫了。
当他回到家中——不管是在奥古斯都宫,还是在那座两层小楼,他只想着要好好地闭上眼休息,吃一顿美味的饭,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浴。如果还有闲暇时间的话,他会用来思考和阅读,偶尔他也会叫人来唱歌和舞蹈。
他身边的这些事情全都有人帮他打理得妥妥帖帖,没有一丝疏漏,而好不容易等他回到了奥古斯都宫与皇帝共进晚餐后,屋大维娅终于降尊纡贵地想要和他谈谈——她快坚持不下去了,她以为尼禄需要她,但实际情况是反过来的。
但她派出的奴隶很快就回来禀告他说,尼禄去了伏尔甘神殿,“他是在躲着我。”屋大维娅绝望地说道,她满怀羞耻,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曾经向他的父亲皇帝克劳狄乌斯求援,但克劳狄乌斯也认为她该受些教训,“就连神后朱诺也要匍匐在丈夫的脚下,因为自己的过错祈求他的原谅。而你却如同一个主人对待奴隶一般,高高在上地叫你的丈夫到你的面前来,这又是什么道理?
如果我是你,便要如同曾经的朱诺,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擦上香水,抹上香膏,再去维纳斯的神殿求得一根金腰带,让他在这里得到他原先便应有的慰藉。
相信我,在那种时候,无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变得柔软的。到那时候无论你想要什么,就直接和他说吧,我相信尼禄不会再对你那么冷淡。”
但这种事情屋大维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她蒙着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皇帝的叹息声中又度过了孤独又漫长的一夜。
她以为尼禄去了伏尔甘神殿只是一个托辞,他只不过是在避开她。
事实上,尼禄确实有着一桩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还记得他放在伏尔甘雕像脚下祭坛上的托尔克环和他用来杀死角神科尔奴努诺斯的短剑吗?那是朱庇特的神谕,祂叫他去这么做。
尼禄虽然已经猜到了朱庇特的用意,但不能肯定——因此,一得到从伏尔甘祭司传来的消息,他便立即赶去了伏尔甘的神殿。
与奥林匹斯山诸神的神殿都略有不同。或许是因为建造的时日较为悠长的关系,它要比其他的神殿更为粗犷、敦实和朴实,远看上去就是一整块方方正正的砧铁。
神殿所用的石材,既不是洁白如雪的卡拉拉白,也不是金碧辉煌的帝王黄石,更不是色调柔和丰润的玫瑰石。它所用的是一种出产于撒丁岛的深红色花岗岩,这种花岗岩的纹理犹如火焰一般,在深红的底色上有着黑色的影子与金色的条纹。
而在伏尔甘雕像的脚下,它的祭坛甚至不是任何石材,而是一大块天然的黑铁陨石,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熔岩壳,有着大小不一的气泡状凹点,祭品的血偶尔会残留在上面,但它们从来不会腐臭,只会散发出与金属相似的气息,也可以说是一种甜而苦涩的铁锈气。
尼禄一走进去,便看到祭坛上摆放着那柄短剑,朱庇特用祂的雷霆化作了这柄弑神的利器,并且交在了他的手中,而在尼禄遵照祂的神谕,将曾经属于角神的托尔克环连带这柄短剑一起放在了伏尔甘的祭坛后,他重新得回了与托尔克环熔铸在一起的短剑。
当尼禄将这柄短剑拿起的时候,发现它比原先长了一些,也更为宽阔,却要比原来更为轻盈,他拿起来后便下意识地挥舞了两下,结果就这两下,居然在那块黑铁陨石祭坛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切割痕迹。
这完全就是个意外,就连尼禄也不由得愣住了一瞬。
他立即向伏尔甘致谢和道歉,并且承诺在将来,他会为伏尔甘奉献一座更大的黑铁陨石祭坛。
这个小小的意外丝毫不曾影响伏尔甘的心情——之后的献祭仪式中,祭品的内脏颜色表明伏尔甘并未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或许,这位执掌着火与铁的神明,也同样乐于再度铸造一把会为无数的人或者是神带来灾祸的利器。
之后尼禄带着它回到了朱庇特的神殿,并且再次向朱庇特致意,以感谢他对自己的指点,还用献祭给朱庇特的公牛的皮为这柄短剑做了刀鞘,并且随身携带——除了必须进元老院议事的时候。
是的,元老院议事堂内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
或许有人要问,那么元老刺杀凯撒的时候是怎么避开这条禁令的呢?
因为那时候元老院的集会地点并不在“库里亚”,也就是所谓的城界,城界是罗马城的宗教领域,在这个区域内不允许武装力量进入,人们必须通过演说、雄辩和投票来决一胜负,只能说那些阴谋家正是利用了这个漏洞——因为那次集会地点在庞培剧院而非议事堂,因此刺客们可以携带短剑进入,既不违反宗教禁令,也不惧亵渎神灵。
但凯撒的警卫队以及凯撒本人却还在遵循着原有的规定。禁卫军没有进入剧院,剧院里更是没有任何护卫和士兵。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元老院可以通过‘元老院最终决议’允许动用武力恢复秩序,等于在城界内暂时打破这条禁令。
当然了,这是只有在最为紧急的状态下才可以使用的手段,这绝对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一个结果。当然,除了这一点之外,你也要小心,有些时候并不是所有的武器都必须用青铜或者是黑铁来打造。”当塞内加陪伴着尼禄走入元老院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两百年前,反对派的元老们就是在冲突中直接用木棒和板凳打死了提比略.格拉古,导致了这对兄弟的土地改革功亏一篑。”
尼禄闻言下意识的便看了过去,议事堂中的环形座位虽然说是座位,但和剧院和角斗场一样,就是一个个的大理石台阶,整个议事堂中唯一可以用来做武器的,就是那柄象征着战争的金矛。
不知道是不是那之后的元老们也吸取了其中的教训——大理石台阶当然没有办法被元老院的议员们拿起来殴打敌人——如果他们真的做到了这一点,请相信,他的言语将会非常的有力,有力到可以说服任何人。
他们屁股底下倒是有垫子,但垫子里面填充的不是羊毛,就是棉花。除了可以在愤怒的时候抽出来打得发言人抱头鼠窜之外,似乎也不会构成什么伤害。
“嗯,对了,你应该知道吧?今天的议题。”塞内加委婉地提醒道,而尼禄则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在给人找麻烦这方面,小阿格里皮娜从来不叫人失望,她写给尼禄的信件中曾经提到过,为了笼络那些元老以及贵族们,她答应了一些人的请求,然后用他们贿赂给自己的钱财与珠宝去收买了一些强有力的喉舌。
现在,那债主来索要回报了。
不过这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从一开始,尼禄就和皇帝克劳狄乌斯讨论过此事,而就克劳狄乌斯一向仁善的性格,就算是那些人求到了他这里,他也会一口答应下来的,现在他将这件事情交给尼禄来做,也是想要看看他在军事之外的天赋。
“我觉得,”塞内加建议道:“当提到小亚细亚的伊利欧斯人的问题时,你可以用希腊语来演讲。
有关于博洛尼亚人的火灾问题,你可以用拉丁语,而爱琴海的罗得岛人所谋求的自治城市议题,你可以再次使用希腊语。当然还有小亚细亚南部发生的地震……你既可以用拉丁语,也可以用希腊语。”
尼禄知道塞内加如此说,完全是想让他给元老院的议员们留下一个知识渊博,仁善体贴的好印象。
但尼禄并不认为这些花哨的举动适合现在的自己,这不但无法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支持者,反而会让那些原本便站在他这边的人觉得他有些孩子气,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孩子气永远是一个致命的形容词,绝对不比胆小鬼,傻瓜,荒诞的愚者好到哪里去,他接受了塞内加为他撰写的演讲稿。
他翻看了里面有关于这些议题的主要内容,但在他站上演讲台开始向元老们发表演讲的时候,并没有轮番改换语言,一直用拉丁语说话。而这也让元老院的议员们吃了一惊,这毕竟是尼禄第一次以高级官员的身份在议事堂中发表演讲。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总该有一些夸耀的心思,或许会用一些艰涩的比喻,也有可能会增加一些华丽的辞藻,像是塞内加原本建议的,让他轮番使用希腊语和拉丁语的做法也在一些元老的意料之中,但尼禄的做法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并让他们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先祖奥古斯都,就是在十九岁成为执政官的。
他在元老院中的每一次演讲都是那么的简明扼要,包括他说服元老院的议员们同意向埃及开战那场演讲——演讲的主要内容有没有十句话?
他斜靠在椅子上拉开自己的长袍,从中甩出一份安东尼留在维斯塔女神神殿的遗嘱,在一片忙乱和谴责中,高声宣布,安东尼已经决定死后要葬在埃及的亚历山大,他要将所有的财产留给埃及的女法老克里奥佩特拉,还要让她与凯撒的儿子凯塞里昂继承埃及,以及罗马所有的东部领土。
短短几句话便让原本是功勋显赫的罗马将军的安东尼变成了一个背叛罗马的公敌。而演讲的最后两句话就是——敌人在哪里?埃及在哪里?
等这两句话落地,元老院中已经因为这一简短而又有力的演说彻底地沸腾了起来。
元老院的议员们被煽动了,等候在元老院外的民众也被煽动了。当屋大维手持着金矛,向埃及的女法老克里奥佩特拉以及她的丈夫安东尼宣战的时候,声势浩大,无人可以阻止。
今天虽然这个年轻人没有想要对任何一个地区和国家发动战争,但他的务实和坚定让这些元老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们的父辈,甚至于祖辈所描述过的第一公民。
他确实无需再去急切地证明些什么了,他的演讲并不是表演和自我展示,而是切实地阐述问题,要求大家做出决定,因为这个原因——虽说这些议题原本就已经基本上被确定了结果,但元老们的感觉依然有些不适,可他们没法做什么,除非他们愿意现在就站在这个年轻人的对立面。
确实有人想那么做,但他身边的朋友立即撞了他一下。在大凯旋式结束之后,随着尼禄一同游行的一千名士兵可还没有离开罗马呢,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在这些饱尝心酸和苦累的士兵们来到罗马后,他们总有一段时间——至少七天可以自由行走在罗马的大街小巷,拿着他们的将领赐给他们的钱财,肆意地挥霍和享受。
至于那支还未渡过卢比孔河但距离罗马不远处的军团……尼禄在军队中的威望如何,他们已经无需去斟酌,研究——现在这个年轻人甚至无需去号召他的士兵,只要他走到街道上,高声叫出自己的名字,询问有没有罗马人愿意跟随他,为他打仗,多的是年轻人会冲上去为他厮杀。
“而且这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妨碍。如果你当真精力充沛的话,倒不如把精力用在之后的议题上吧。”
确实,今天所要讨论的几个问题,几乎都与免税和自治有关。
小亚细亚伊利欧斯人希望罗马帝国能够免除他们的行省税。当特洛伊沦陷的时候,罗马人就是从特洛伊逃亡到意大利的。若是如此的话,伊利欧斯人与罗马人血脉相连——既然如此,免除伊利欧斯人的行省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接着两个议题则是——遭受了火灾的博洛尼亚人,希望能够得到救济以及免税。同样,小亚细亚南部发生了地震。小亚细亚作为行省虽然非常富庶,但也需要国家的援助,至少应当得到免税——这都是已经被确定的问题。他们所要讨论的是,究竟给多少或者是免多少年的税。
第四个问题就是爱琴海的罗得岛人,希望他们能够自治。
现在的罗马虽然有好几个自治城市,譬如雅典和斯巴达,它们拥有自治权,也有永久免税权。有关于这一点——尼禄和皇帝都认为,或许可以为罗得岛免除一段时间的行省税,但有关于自治权还需要慎重考量——毕竟它位置重要。
这一点也得到了元老院元老们的肯定。
第五个议题才是元老们最为关心的,那就是高卢的那几个行省。
当初奥古斯都提出划分元老院行省和皇帝行省的时候,元老院议员一致表示支持。为什么呢?因为在划分中,奥古斯都相当慷慨地给予了元老们最为富庶和稳定的那些行省,却将处于边缘地带、贫瘠、野蛮、荒凉的行省留给了自己。
这听上去似乎是件好事。但事实上,虽然那些富庶的地方归了元老院们,但因为它们已经完全成为了罗马的一部分,生活安定,出产丰富,几乎没有叛乱,也就几乎不需要驻军。而那些边疆重镇就不同了,叙利亚,上下日尔曼尼亚,不列颠,埃及,犹太,加拉泰,还有山外高卢……哪里不需要驻军?
也正是因为如此,罗马的军权就此被掌握在了元首,也就是皇帝的手中。
原本山外高卢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鸡肋。没有元老院想要得到那里的土地,但就如他们会赶走那些已经稳定地区的老兵一样,在尼禄接过凯撒的事业,彻底地将山外高卢化作了罗马的一部分后,元老们便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想要那里重新划分为元老院行省,就如同曾经的山内高卢。
山内高卢在奥古斯都时期是元首行省,后来又被划分给了元老院。
可惜的是,尼禄也知道他们的心思,他巧妙地把握住了时机,哪怕元老们没有对之前的四个议题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更没有冗长的辩论,但留给第五个议题的时间依然不多了,几乎他们才提出这个议题,天色就暗了下来。
元老们叹了口气,但明天这个议题依然会被提起,到时候他们再来一较高下。
这些元老们所打的主意确实不错,但在他们迎着暮色走出元老院的议事堂时,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捧来自于阿尔卑斯山上的冰雪,滚热的野心一下子就被消了个一干二净。
就在议事堂的门前,赫然站立着一群身披毛皮,头戴羽饰头盔,穿着皮裤的山外高卢人,他们手执着长矛,斧头,在看到尼禄走出来的时候,便高声欢呼,随即他们便抬来了一面巨大的盾台,让尼禄坐在上面,兴高采烈地将他抬回了奥古斯都宫。
这时候元老们才终于想起尼禄之所以能够在山外高卢建起一个仅属于他的辅助军团,正是因为一早的时候,这些山外高卢人就和他的母亲以及他达成了协议——山外高卢人依附这对母子,以此得到在罗马的政治和经济地位,尼禄则借助他们确立了自己在山外高卢说一不二的统治地位。
他以一个十五岁少年人的身份在山外高卢搏杀了近两年,不说其中的辛劳和危险,单就卢特提亚一战,他甚至直接迎战了德鲁伊们的主神之一角神科尔努诺斯,哪怕科尔努诺斯受到了维斯塔女神的牵制。
但如果现在有个人告诉他说,给你一把短剑,让你去杀死一个神,他们之中难道有人会允诺吗?敢允诺吗?他们只会斥责对方是个疯子,然后逃回家中把自己藏起来。
不仅如此,在第二天的会议开始之前,尼禄竟然还来到了马尔斯的神殿,向这位奥林匹斯山上的屠杀者献祭,为的是那些在不久之前的高卢战争中丧命的士兵,这怎么能不让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