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眼神与微表情也不可能是虚假的演绎。
嘶～
尤里安心里深吸一口气，酒醒了一半，瞬间意识到事情有些大条了。
是什么时候？
是因为今天晚上喝了酒一时情绪有些上头？
还是在他一早没察觉到的时候？
但不管是怎么说，面对这种问题，还是回答慎重点。
于是他收起了嬉笑，认真的回答道：
“一百年。”
顿了顿，尤里安又继续补充道：“也或许是两百年。”
如果是自己想多了，那就权当这是一个玩笑，如果她是来真的，那刚好就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希丽雅怔了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管是玩笑还是真意，大家应该嘻嘻哈哈就过去了，转战下一个话题。
但出乎尤里安预料的是，接下来事态并未向他预想的发展。
哪怕面对已经如此直白的宣告，少女的眼中仍然没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退却。
她只是笑了一下，亦如当初的自己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说她喝醉了吧，她的眼神又是如此清澈，比那星光还明亮。
可自己又不是人鱼...
她站起身来，迎着大海，迎着夜风，迎着那满天洒下的星光、迎着那...永恒不变的时光！
“一百年后，不，哪怕两百年后，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就在这片沙滩上。”
“我们不见不散。”
尤里安怔了怔。
他想问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话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还听不懂吗？装傻真的有意思吗？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样伤人的话哪儿那么容易。
仔细想想，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喝酒之后情绪上头的胡言乱语，明天酒醒之后恐怕也只会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常人的思维怎么可能会去履行这种无聊的约定？
不可能的对吧？
对吧？
于是便也不再纠结，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注定无法兑现的诺言。
“不见不散。”
...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三个月就过去了，尤里安也到了启程的日子。
这天，他没有与任何人道别，收拾好行囊独自登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小船，高高扬起的白帆在风力的作用下，缓缓驶向了大海。
站在船首的甲板上，尤里安看着逐渐在视野中远离的海港。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远航。
不知道是否还会有回来的那天？也不知道那是在多久之后。
到那时，又还有多少熟悉的面孔...
沧海桑田。
凡人的生命过于短暂，就如同这海里的浪花一样，转瞬即逝。
但不管怎样，这里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永不忘记。
......
人鱼海湾，珊瑚回廊。
海底。
深海之下，成群结队的星光水母漂泊在海水中，它们游动时散发的光辉连成一片海底星河，将这漆黑的海底照得一片明亮。
起伏的河床上爬满了色彩斑斓的珊瑚，鱼群穿梭在水草间、海星趴在礁石上。
贝琪摆动大大的鱼尾，穿过一处礁石形成的拱门，来到了海底深处的一处海沟下。
在这里有一艘巨大的沉船。
沉船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缠满了水草与各类海洋生物，俨然变成了一处海底生物的栖息乐园。
贝琪沿着一处破损的洞口游了进去，穿过几处舱室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房间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被一个泡泡包裹住，只有一半泡在海水里，剩下一半是干燥的。
房间四周摆了几个货架，架子上面摆着一些书籍、瓶瓶罐罐、不知名的粉末等奇奇怪怪的材料。
中间燃烧着一团篝火，上面架着一个大大的坩埚，旁边的桌上还摆着天秤、水晶瓶、试管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金属仪器。
一个上半身为人、下半身却是几条章鱼触手的老妇人正站在坩埚前，不时的往坩埚中投放材料。
贝琪从水面下探出头来：“祭司婆婆。”
老妇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慈祥的笑道：“是贝琪啊，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贝琪笑嘻嘻的道：“我想请您帮个忙。”
老妇人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头也不抬的道：“是吗？说说看吧，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是帮你逃避处罚？还是想去海面上看看？”
贝琪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
顿了顿，她开门见山的说道：“是双腿，我想要一条人类那样的双腿，莫娜婆婆。”
老妇人手上的动作猝然一顿。
她转过头来，眼睛在贝琪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的后，她竖起眉头：“你在说什么鬼话？”
第36章 汪洋、钓鱼、岛屿
贝琪细致入微的将之前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我们约定了，一百年后再见，所以我需要一双腿，一双人类的双腿。”
“等我有了人类的双腿，下次我们族群回潮时，我就能够去岸上了，去和他生活在一起。”
“所以，帮帮我好吗？婆婆～”
贝琪撒娇的抓住莫娜祭司的手臂摇晃。
莫娜沉默了。
她没有说话，而是抓过了旁边桌上摆着的一支老烟斗抽了两口，吐着烟圈的说道：“你确定你要这样做？”
贝琪瞪着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莫娜道：“拥有双腿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
贝琪坚定的道：“不管承受多大的辛苦我都无所畏惧。”
莫娜皱了皱眉头。
但片刻后，她又舒展开来，点了点头道：“好吧。”
说到这里，她伸手抓过旁边桌子上摆着的一根拇指长短的细针。
她捏住细针伸入坩埚里搅动了一下，再次抽回来时细针表面已经多了一片独特的花纹。
接着，莫娜捏住细针向上举起并轻轻曲指一弹。
“咻…”
微不可闻的细微破风声响起，细针穿过了泡泡一头扎进了深海里头，转瞬间就消失得一点踪影也没有。
莫娜抽了口烟斗，吐着烟圈慢吞吞的道：“这是去掉尾巴长出双腿必要的仪式，你去把它找回来吧，如果找回来我就帮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
“嗖！”的一声。
贝琪一头钻进深海里，朝着细针的方向消失不见。
莫娜呆了一呆。
砸吧了两口烟斗，她不置可否的摇头道：“又是一个没长脑子的傻瓜。”
......
几天之后，无尽海域某处。
太阳很大。
一艘小船孤零零的停靠在这无边无际的汪洋中。
尤里安站在甲板上，猫着眼睛往四周看来看去，然而入目所见的除了茫茫大海还是茫茫大海。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见鬼的乌鸦，该不会是耍我吧？这哪儿有什么岛屿？”
拉莫斯给了他精确的坐标，说是到了这里就能看到一座小岛，巫师的集会就在这座小岛上举办。
可是来到这里后连根毛都没看到。
别说是岛屿了，甚至就连一块礁石都没有。
尤里安深刻的怀疑自己被耍了。
可没道理啊？这乌鸦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一直以来还是挺靠谱的，也没道理忽悠他。
他掏出海图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真奇怪，就是这个坐标啊，可是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说好的巫师呢？说好的集会呢？”
嘴巴里嘟囔了几句后，他放下海图，转过头朝船尾看去，在那里有一个大大的盔甲巨人。
这个盔甲巨人正是那名灰烬之主留下的。
这其实也是一件巫具，出自巫师学派中的炼金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