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不可避免。
但在如此超额的回报面前,任何人都不会有所意见,甚至倒在这条路上的死人同样如此,只会痛恨自己技不如人。
学院彻底进入狂欢,战时会议制定的目标一个比一个激进,没人在意471个席位中唯一空缺着的那一个,偶有想起,顶多将其当作供人取乐的笑话说给朋友听。
没有人注意到,一向冰冷的雪蝶平原,温度又往下跌了几度。
下雪天减少,阴沉的乌云日渐笼罩天空,像是铺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时常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象的隐秘预兆在手握力量,失去敬畏之心的巫师眼中一文不值。
只有长期定居在这片地带的原住民知晓,这些征兆意味着什么:
席卷一切的白霜,
即将到来。
第61章 狂猎!
先是一阵风,刮过雪蝶平原。
自最南端的探索者堡垒,刮过霜花城,刮过数片沉淀着殇灾的战场遗迹,刮过无人问津的雪蝶堡,刮过每一位站在这片冰天雪地中的巫师。
一开始,没有人意识到灾难来临。
可能是天上多飘落几片雪花,在抱怨上两句后,多买了几瓶用于维持体温的魔药,精神抖擞地奔赴下一片战场。
与俯拾皆是的财富相比,区区严寒不值一提。
随着时间推移,雪越下越大。
成为战时会议上一项无足轻重的议题,从各地征调来一批元素巫师,尝试消弭暴风雪。
议题拍案通过,次日便有数名元素巫师赶赴集结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用各自的手段与自然沟通,竭力将这场愈演愈烈的暴风雪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妙之处渐露端倪,外行人还在看热闹,内行的已经汗流浃背了。
世界拒绝他们的沟通。
拒绝平息自己的怒火,决意要将这场暴风雪平等宣泄在雪蝶平原的每一寸土壤!
对于现阶段的元素巫师,顺应天时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还远没有强大到一念则天地变的地步。
然而巨额贡献点在前,人人都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赢家,总有胆子大的狂徒自认有几分胜算,放手一搏。
试试就逝世。
再次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冻成了冰坨坨,且这股寒冰冷得非比寻常,常规手段压根没法解冻遗体。
就好像……世界对他们的惩戒一样。
漫天雪花带来冰冷刺骨的严寒,天气已经异常到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若非有堡垒本身的禁制守护,甚至没法外出,更别说爆发战争进一步开疆拓土了。
以往并非没有过类似的气候,往往只会持续一到两天,被学院巫师当做战争闲暇的休假处理,与这回气候的异象截然不同,越来越多的巫师隐约品咂出每一片雪花背后蕴藏着的微妙不安。
战时会议紧急启动。
关于暴风雪的处理议题,被放在第一个商讨。
“显而易见,这是来自霜铁山的反击。”
一名身着深蓝长袍的壮硕巫师站在聚光灯下,毫不畏惧环视一圈,迎接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质疑目光。
他是领航员之一的‘洋流之主’,身为元素巫师,有过亲手击杀两名天灾艺术家的显赫战绩,在所有领航员中威望数一数二。
“诸位请看。”
提摩西呈现出具体影像,包含诸多密密麻麻的复杂数值,异常处用猩红字体标记出来。
定睛一看,那些影像分明是几具元素巫师形成的冰雕,颇为地狱的是他们活着时死得草率,死后居然反而成为研究暴风雪最好的突破口,贡献远胜生前。
在场的学院巫师谁也没有在意这点兔死狐悲的道德谴责,他们只在乎提摩西接下来的论述。
“根据专业巫师鉴定,尸体体表的冰块与雪蝶平原一种名为‘霜冻石’的特产矿物,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唯一欠缺的仅是岁月的催化。
有理由怀疑,类似的异常气候在雪蝶平原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属于周期性出现的大规模清洗,我们只是恰好赶上了这一波次而已。”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下面有人提问,让所有人心头一沉的是,提摩西缓缓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霜铁山比我们熟悉这片位面一万倍,你觉得他们会没有料到这一天吗?
对面一定会有动作!甚至说不定,先前战事之所以推进得如此顺利,也有他们推波助澜的功劳!”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雪蝶平原的势力分布地图。
后方的堡垒遗弃的遗弃,荒废的荒废,现阶段的学院巫师大多数全部分布在,鸠占鹊巢抢占来的堡垒和城池内。
战线推进过快,造成的最直观影响是人力过于分散。
这种变化放在往日并无影响,毕竟有穿云船负责运输,不会耽搁物资和巫师的各地流通。
但放在眼下就不同了,暴风雪阻碍穿云船启航,成为只能放在船坞里的废铁,一座座堡垒沦为孤悬海外的荒岛,有些占领晚的堡垒甚至连禁制都还没来得及补全,过去从未有人觉得有这个必要,反正很快又要奔赴下一座刚打下的堡垒,眼下却将堡垒本身化作一口最绝望的棺材。
这等局面,简直是各个击破的完美剧本!
一时间,不少人如坠冰窟,然而来自提摩西的噩耗并未就此结束。
“水元素的含量直线飙升,以不正常的概率突变为冰元素和雪元素,扩散范围如图下所示,我有绝对把握,这场暴风雪是某场未知仪式的组成部分之一。
对面的布局比我们想得还要久远,如今异象大到无法遮掩,也不屑遮掩,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大的,要来了。”
如果说先前的噩耗让所有人眼前一黑,那么这个消息便如雪上加霜,令不知多少在场的观众难以呼吸,情绪激荡到虚构体一度出现断线状态。
仪式素来是巫师用于大规模战场的大杀器,懂得运用仪式的巫师寥寥无几,皆因仪式学的学习难度比起从学徒晋升巫师只强不弱,深入钻研的难度更是指数暴涨。
与之相对的,一旦仪式成功举行,对战场下来的影响不亚于永久施加了符文巫师的塔之禁域或规则矛契!
当年正是凭借着一手,学院巫师才能将那支势不可挡的比蒙军团全军覆没。
现在轮到学院巫师品尝到同款绝望,简直像是胃里泛起酸水,还没开打就有铺天盖地的绝望阴影,牢牢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有一件事,提摩西没说,但所有人心知肚明。
将白霜这场自然界的定期天灾作为燃料,原本的威势便足矣令学院狠狠喝上一壶,而当它充当仪式的一部分,最后催生出的又该是多么可怕的怪物?!
学院巫师很快知道了谜题的答案。
在某个平平无奇,仅是风雪声更大些的夜晚。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轻及重,盖过暴风的呼嚎,碾过齐膝没腰的厚重积雪,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禁制发出的刺耳警报将无数学院巫师自冥想和睡梦中惊醒。
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心慈手软的雪花。
而是承载着霜铁山满腔怒火的复仇化身——
狂猎!
第62章 沦陷
提摩西眉头紧锁,快速下达数条指令,有条不紊压下城内躁动不安的气氛。
城墙上的禁制一一亮起。
一道半透明的罩子将整个城池保护在内,任由外界的大雪如何咆哮,无法掀起城内一丝轻风。
提摩西听见不少人松口气的声音,他自己却始终神情严肃,侧耳聆听那愈发逼近的急促马蹄,攥紧巫杖的五指关节发白。
“来了。”
在某个瞬间,提摩西突兀开口,像在提醒他人警惕,又好像仅仅是说给自己听。
异变突生。
在漫天飞舞的凌厉暴雪中,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从模糊的轮廓飞快勾勒成清晰的威胁。
它们整装待发,体表盔甲透着喑哑的光泽,无处不在的飞雪无法阻止自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肃杀气息,仅是注视便让人情不自禁喉咙发紧,如同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不断逼近咽喉。
覆式头盔下,两朵鬼火在瞳孔处安静燃烧,冰冷注视前方巍峨的结界。
更多鬼火相继出现,一朵接一朵在暴风雪中沉默燃烧,恍惚间,竟分不清雪花与鬼火究竟孰多孰少。
提摩西瞳孔微缩,看见一名指挥官模样的狂猎催动胯下的骷髅马,踱步来到队伍最前方,解开悬挂在腰间,用出奇巨大的、不知名动物的角制成的号角,凑到嘴边。
“呜——”
“呜——”
“呜——”
悠长的号角声回荡。
风雪的呼嚎非但没有与号角声彼此排斥,反而融为一体般,将号角声传递到极远的地方,久久不曾平息。
巨大的阴影自天空若隐若现,飞快浓郁到谁也无法忽视,倒映在无数学院巫师战栗的瞳孔中。
那是一艘船!
撞碎云层,驾驭暴雪。
通体泛着诡异的苍白色,如活物般生长着一片片鳞片,随着气流的流动簌簌作响,细看才发现,那分明是无数人类的指甲!
如同灾厄的化身,难以言喻的不详预感在提摩西心头炸响,毫不犹豫激活身为此地领袖的权限,不惜毁灭性透支禁制,将防护罩拉满到极限。
轰——!!
指甲船迎面撞上防护罩,惊天动地的巨响令天地陡然一静。
来不及等学院巫师松口气,撞击产生的无数指甲碎片,在脱离船体后仿佛饥肠辘辘的蝗虫,趴在摇摇欲坠的防护罩表面拼命抓挠。
更要命的是,指甲船的舱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门门漆黑无光的火炮。
没有硝烟和火光。
一轮齐射,防护罩干脆利落碎开,外界的狂风和雪花掺杂着冰冷彻骨的气流,吹向下方每一张苍白的脸庞。
“呜——”
“呜——”
“呜——”
又是三声号角,远处的狂猎开始冲锋。
“全军集结!不想死的跟我一起顶上去!”
提摩西放声怒吼,顶着上空连绵不休的炮击悍然升空。
雪花融化为雪水,汇聚成两只巨大的水元素手掌,连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以一己之力强行将指甲船抓住!
明明是如此危急的重要关头,提摩西的眼神却透着几分掩盖不住的狂热。
不少自忖实力不俗的巫师与他一样,与其说是为了活命而挣扎,倒不如说更像是渴望了解敌人,乃至更进一步破坏霜铁山最后的反击。
这座城池的现状绝不是个例,也就是说极有可能绝大多数堡垒同时遭遇狂猎袭击,堪称入侵以来的最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