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日查盖，图坎人最有名的驯鹰师、传奇级别的巨鹰骑士，其率领的图坎鹰骑兵，是翔龙人最恐惧的兵种，翔龙周边的军民皆谈之色变。
因为这些图坎鹰骑兵根本不会受阻于翔龙长城，可以翻山越岭，直接深入翔龙腹地数百公里，射杀劫掠，很多人到死都未能察觉敌人所在。
唯有那些平时深藏不出的修仙者，才能够与其一较长短，击退他们。
不过更多的目光是落在了被两者拱卫在中间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身上虽然也穿着图坎人特有的服饰，言行之中却流露着翔龙读书人特有的儒雅。
其现身后，第一时间便向着翔龙皇帝作揖道：“学生胡巴代，见过陛下。”
听到对方的这个自称，那些翔龙武将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里面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奇。
能够在翔龙皇帝面前自称学生的人，只有一种——在翔龙科举中崭露头角，得到翔龙皇帝亲笔朱批的翔龙进士们，他们被称之为殿前进士，也可以被称之为天子门生。
在翔龙王朝，天子门生可是非常具有含金量的，只要没犯原则性的错误，混到最后，就算不是封疆大吏，也往往是主政一方的郡府老爷。
周边藩属之国，确实有派国内贵族前来翔龙求学的先例不假。
没听说过他们还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并能够连过三关，成为天子门生。
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翔龙元帅杨崇贵笑着解释道：“胡巴代可汗作为王子期间，曾经在我们太学殿求学十载，虽然受限于身份，并未能参加正统科举考试，但是归国之前，曾经亲自受陛下考较，称其有进士之才，也当得起是天子门生。”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种渊源。”
“那确实是天子的门生。”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当年的门生，现在竟然已经成了图坎可汗。”
能够成为边关将领的，没有一个是蠢人，转瞬就明白了其中真正的用意。
这种模棱两可的事情，翔龙皇帝认，那就是有，不认，就是没有。
估计得到翔龙皇帝亲自称赞过的，绝不仅仅是胡巴代一人，那些藩属国留学生，估计人人都是进士之才，哪怕其蠢笨如猪，大字不识一个也是。
因为那些藩属国有资格到翔龙王朝留学的，不是王子，那也得是王公贵族，未来有朝一日，是有机会执掌藩属国王权的，仅凭他们这一重身份，就配得上进士之才得称呼，真才实学反而次要，毕竟翔龙王朝要得就是怀柔羁縻，又不是真的治理统治，那里统治者胡作非为，积贫积弱，反而是好事。
若是真的学以致用，国富民强，反而容易生出二心，祸乱一方。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
就是不知道这位新任图坎可汗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不过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出，翔龙王朝准备对图坎人采取怀柔羁縻政策，并不是现在一拍脑门子的决定，而是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现在不过是瓜熟蒂落而已。
翔龙皇帝轻轻颌首道：“没想到我们师生还有再见一日，当初你归国之前，所论述的翔龙与图坎未来之关系，朕至今记忆犹新，朕记得你曾经说过，翔龙与图坎并无根本之仇恨，皆为求存而已，当两者寻得共存之法，便是两者永世和解之时，你的想法现在可曾变了？”
“学生的想法不仅没变，反而变得更加坚定。”胡巴代可汗恭敬的回答道，“因为原本一厢情愿的空想，由于筑路者阁下的存在，变成了一种可能，学生愿意为了这种可能，穷尽毕生所学，让我的族人像翔龙人那样吃饱穿暖，不是靠战争，不是靠劫掠，而是通过我们勤劳的双手耕种、放牧、贸易而来，学生坚信，等到那一日来临之时，没有人会再轻起战争。”
“留学生朕见过无数，既有胸怀大志者，也有碌碌无为者，可若是论到务实，你当属第一。”翔龙皇帝满意的点点头道，“详细说说你的计划，你准备如何让你的族人吃饱喝暖？”
胡八代可汗明显早有准备，侃侃而谈道：“学生准备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将我们图坎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以曾经的游牧为主，辅以跨大陆贸易，将翔龙特产运往费伦，再运回翔龙所需，利用差价换取，我们生存所需的物资。”
“这图坎人还真是做这一块的料，他们常年游走在无尽荒野上，由东到西，每年总要走上一两个来回，如果是有专门的骑兵守护，多走几趟也不是难事。”
“我们与另一块大陆贸易的最大难题，并不是路途遥远，也不是运输困难，而是沿途太过危险，若是有专门的人守护，安全度大幅度提升，相信无数人会闻风而动，我们翔龙的商人也会挤破头皮，加入其中。”
“前提是这些图坎人言而有信，如果是我们的商人带着大量的货物进入荒野，转头被他们埋进草地，快马踏上一圈，来年野草一长，估计他们自己都找不到埋人的地，估计短时间内，这笔买卖只有他们能做。”
“这也不见得，既然他们能够派兵守护商队，我们为何就不能？以前我们不敢贸然进入无尽荒野，是因为很容易我们不了解地形，很容易迷失其中，现在有了直达道路，我们沿着这条道路跑就行了，根本无需担心其他。”
“只是此事需要朝廷的许可才行，不能私自而为。”
那些边关将领一阵交头接耳，各有算盘。
既然图坎人实行怀柔羁縻政策已经成为不可更改的定局，那就不如想办法加入其中，从中谋取更大的利益。
心中越盘算，越发察觉其中利益庞大，相比起坐城收税，直接加入跨大陆贸易，似乎来钱更快，他们可是拥有实实在在的身份便利，那些图坎人至少不可轻易为难挂了他们旗号的商队。
胡巴代可汗可不管这些边关将领的小心思，目光一直在翔龙皇帝的身上，很可惜对方是一只成精的老狐狸，很难从他的神情反应上面看出分毫，哪怕是看出来了也不敢相信，谁知道那种反应是不是有意表现出来给他看的？
胡巴代可汗干脆学盖文，打起了直球，根本不管对方的反应，直接平述道：“这第一步至少要走个三到五年，等到有了一定底蕴后，我们将会沿着这条神性之路建立农耕定居点，在尽可能实现自给自足的同时，也起到荒野驿站的功效。
有了他们，便能进一步挖掘这条道路的潜力，让更多普通商队加入其中，这一步同样需三到五年。
等到这两步走完后，再根据实际情况，以半耕半游牧的方式，向着两边辐射，征服更多的土地，养育更多的牲口与人口。”
此番话一落，周围鸦雀无声。
他们知道图坎人的野心很大，没想到竟然如此大。
若是他们真的能够如计划走完三步，他们就不再是部落，而是结结实实的立国了。
而且还是横跨东西四、五千公里，连通两座大陆的国家，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偏偏在他们的评估中，他们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第1689章 货卖两家
“好一个三步立国。”翔龙皇帝抚掌大笑道，“你比朕预想中的还要务实，此乃立国之根本，由你掌权，不愁图坎不兴！”
“图坎能不能兴，关键并不在学生，而在陛下。”胡巴代可汗直接跪伏在地，神情肃穆的道，“我愿向陛下称臣，每年岁贡优良战马万匹，牛羊五万头，兽皮十万张，只求陛下允许图坎换一个新的活法。”
看来这位异族天子门生并非酒囊饭袋之辈，而是有真才实学，抓住了整件事情的关键。
他们图坎人能不能崛起，还得看我们翔龙愿不愿意放开边关，每年出售那么多的物资给他们，否则他们的计划就是云中楼阁，倒塌只在顷刻之间。
那些翔龙将领瞬间读懂了很多东西。
“陛下仁慈，既然你们图坎愿意向翔龙称臣纳贡，我们翔龙向来讲究一个厚来薄往，按照以往的规矩，我们将会赏赐你绢布百万匹。”
翔龙主帅杨崇贵主动开口道，“但是你们也有三大职责要履行。”
身为翔龙王朝一顶一的文将，杨崇贵的反应速度极快，转瞬间就明白了翔龙王朝将他们招上来的用意，主动唱起了白脸，扮起了恶人。
“元帅请讲。”胡巴代可汗必恭必敬地询问道。
“其一，你们部落首领的孩子，要在十岁之后送入京城太学院学习，等到十八岁成年后，再返乡归国。”杨崇贵面无表情的照本宣科。
‘看来翔龙王朝怀柔羁縻政策十分成熟，不仅对于岁贡回礼张口就来，就连对藩属国的管控，也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章程。
这些首领孩子入京，不仅能够作为质子，让其背叛时有所顾忌。
还能够从小对他们展开教育，让其对翔龙天生具有好感，等到未来有朝一日掌权后，政策便会不知不觉的倾向翔龙，甚至会产生依附性，减轻背叛的可能性。’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盖文，瞬间解读出了很多东西。
自己不知不觉，又中了翔龙皇帝这只老狐狸的招了，他们早就有心对图坎展开怀柔羁縻，有没有自己都一个样。
现在是一份货卖两家，额外多赚一份。
好在自己能够从中赚取信仰，也算不上亏。
而另一边，胡巴代可汗连想都没有想，爽快的答应道：“能够让我们的孩子进入太学院留学进修，是我们最大的荣幸，我的人生充满了三次转折。
其中到翔龙太学院留学就是第一次，在这里我见到了比无尽荒野还要辽阔的世界，学到了无数在荒野上，根本接触不到的人生至理，正是从那时候起，我立志要带领图坎走上一条新的道路！”
翔龙皇帝明显被对方的这番话勾起了兴趣，询问道：“你人生的另两次转折是什么？”
“第二次是我没能阻止我的父汗，接受本不属于他的力量，给翔龙、给费伦，也给图坎自身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破坏。”胡巴代可汗毫不避讳地回应道。
“雅门可汗最后结局如何？”
“此事我最具有发言权。”盖文在一边主动接口道，“雅门可汗为了让剩下的残部安全撤离，用剩下的杀戮神格碎片算计了我一把，将我拽入了无底深渊，也正是在那里，我提前铸就了自己的道路神格，那块杀戮神格碎片被我留在了无底深渊，化身成为了一名新的魔神。”
“原来你们还有这种渊源。”翔龙皇帝由衷赞叹道，“雅门可汗能够以凡人之躯对抗邪神神格碎片的侵蚀那么久，也算一代豪杰。”
胡巴代可汗恭敬的回应道：“我人生的第三个转折点便是筑路者阁下带来的，是他为我们图坎指引了全新的发展道路，也是他带我们重回翔龙，若是没有他，我们现在还在大冰海拉鱼，根本没有能力在这个季节驰援万里。”
谈及雅门可汗的时候，所有人的神色皆是平淡无常，既没有展现出太多的仇恨，也没有展现出丝毫的哀荣。
到了他们这种程度，集体的利益早已经凌驾在个人喜怒与仇恨之上，否则根本就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盖文是阻止图坎人西进的罪魁祸首之一，雅门可汗间接死在他的手中，与胡巴代可汗有着杀父之仇。
而图坎人的手上，则沾满了无数翔龙人的鲜血，五年前破关而入，造成的一系列伤害，时至今日都没有完全复原。
翔龙皇帝赞同的点点头道：“先生不仅是你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同样也是朕，也是翔龙的转折点，因为他的存在，我们将会拥有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的这番赞誉，引来了那些翔龙将领的侧目，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群番外之神，他们的重要性或许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
对此，盖文倒是没有谦让，而是泰然自若地受之。
若是他不能够给翔龙王朝带来改变，无法给他们带来一个全新的未来，他岂不是白来了？
在翔龙皇帝的示意下，翔龙元帅杨崇贵接着道：“朝廷有战事之时，你们有义务出兵助战。”
胡巴代可汗依旧无比爽快的答应道：“图坎背靠着翔龙这座大山，才能够更好的发展，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自然有维护这座大山的义务。
听闻朝廷现在局势并不安定，我愿调遣三万金帐骑兵，入关效命，听候元帅调遣。”
他的学也不是白留的，早在十年前就做足了功课，将翔龙王朝的怀柔羁縻政策吃了一个透。
若非雅门可汗听信谗言，将杀戮神格碎片融入自身，他们很可能在五年前，就已经成了翔龙王朝的藩属部落，既不会有当初的西进，也不会有现在的驰援。
当然了，自己也不会成为盖文的属神，也不会开辟出新的发展模式。
只能说是阴差阳错，有得必有失。
“三万太少了。”翔龙主帅杨崇贵直接狮子大开口，“十万，我要十万金帐军，你们只需要出人出马，剩下的装备与粮草，一律由朝廷调拨，若是有所战损，也有朝廷发放抚恤金……”
杨崇贵看了翔龙皇帝一眼后，直接报价道：“所有待遇等同于御林军！”
图坎的金帐军对标的就是翔龙的御林军，无非是低配版本的，除了马术以外，其他很难与御林军比肩。
但是架不住这是一支凭空掉下来的成熟精锐，只要稍作训练，换上兵器铠甲，就能够送上前线，足以改变局部的战争局势。
对于卖命的钱，翔龙从不吝啬，向来给的足足的。
胡巴代可汗一脸为难道：“非我吝啬，实在是我们在西进的过程中，同样也伤了元气，精锐死伤过半，只剩下十万金帐军，作为我立足根本。
若是将其抽调一空，就算我的族人不生出二心，我们也没有能力保住这条道路，更无法将其有效的运用起来。
五万金帐军，是我能够抽调的极限！”
翔龙元帅再次不着痕迹的看了翔龙皇帝一眼，随后点头同意道，“五万便五万，但是接下来交易的十万匹战马，我要最优质的，最好是你们剩下金帐军的战马！”
对于翔龙王朝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骑士，而是大量的优质战马。
只要拥有大量的优质战马，他们便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拉出一支骑兵，或许比不上久经训练的金帐兵，但是用来突袭少甲的倭寇，奔袭同样缺少骑兵的土龙叛军却绰绰有余。
翔龙有史以来可没有打过骑兵这么富裕的仗。
“这个没问题。”胡巴代可汗爽快的答应。
他们图坎人最不缺的就是战马，以前之所以不敢放开量供应翔龙王朝，那是害怕对方拿自己的战马打自己。
在这方面的顾虑就小了很多，原因有很多种。
利益捆绑只是其一，其二是图坎人的主体已经被他们转移到了大冰湖，距离翔龙王朝至少有三千公里。
距离就是最安全的保护手段，足以抵御大多数窥视。
除此之外，胡巴代可汗亲身感受到了净焰运输车所带来的便利性，深刻的意识到其对于未来运输所产生的影响，战马将会首当其冲。
随着这种元素机械的大规模推广，战马的价格将会急速下滑，这也是他们图坎人必须转型的原因。
他自然要在战马价格大规模跌落之前，尽可能的卖上一个好价格。
若不是他们还有数千公里的回程路要赶，胡巴代恨不得将随军的所有战马尽数卖掉。
“爽快。”翔龙元帅杨崇贵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自然也看出战马未来将会跌价，可那是未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