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颅之王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周围的天已经黑了，阴影无处不在，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将其彻底淹没。
“想要吃掉老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巨颅之王将骸骨之盾望着地上重重一顿，双手紧握幽冥杀戮链枷，单膝跪伏在地，诵念有声道，“我是杀戮之手的猎犬，代替行走天下，杀戮之力将会庇护我的灵魂与肉体……”
幽冥杀戮链枷的三枚骷髅连枷头无风自动，相互碰撞，绽放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一黑一红一白。
三者在空中相互纠缠，化成了一只巨大的血色骷髅手掌，将巨颅之王笼罩其中，就像一只倒扣的大碗。
周围来袭的阴影，攀附在血色骷髅手掌上，就跟触碰到了无形壁障一样，无法再深入分毫。
“你这个没卵蛋的东西……给我出来打啊，龟缩在别人的裤裆下面，算什么本事？”卓尔精灵法师仙黛大急。
一边疯狂咒骂，一边操纵着更多的阴影触手，从四面八方对其展开了进攻。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记忆的流逝。
等到她的记忆流失完毕的那一刻，也将会是自身彻底消亡，被幽影位面吞噬的那一刻。
灵魂是载体，记忆是自我。
当自我意识，载体也将失去意义。
只是情况与先前如出一辙，阴影触手轰击在血色骷髅手上，只是荡起了层层涟漪，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这是来自于杀戮之手的神性神力，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
巨颅之王一边持续性的引导杀戮神性神力庇护自身，一边毫不留情的嘲讽道：“你这一招自我献祭，看起来强大，实际上愚蠢至极，力量不仅讲究数量，还得讲究质量。
你就算调用再多的阴影之力，那也不过是一堆土砖瓦块，怎么可能击碎用钢铁制造的厚重铠甲？”
“若是土砖瓦块的数量足够多，就算是钢铁铠甲也得压变形。”
卓尔精灵法师仙黛虽然知道对方所说的是事实，但是却不愿意轻易认输，疯狂的调动着更多的阴影之力，试图通过量变引起质变，硬生生的压垮这道杀戮护罩。
可问题是，普通元素力量与神性神力之间的差距，远比土砖瓦块与钢铁之间的要大。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奈何不了巨颅之王分毫，只能陷入一种无助而又绝望的僵持状态。
此刻她才明白，他们先前妄图对这名恶魔杀戮神使是何等狂妄，何等愚蠢的事情。
有神祇作为依靠与没有神祇，那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的神祇或许无法直接降临，但是他隔空引导来的一小部份力量，就足以对他们形成碾压优势。
他们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知道对方是一名杀戮神使的情况下，就掉头就跑，不是跑回自己的老巢，而是直接逃逸进其他的物质位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留在费伦大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但是很遗憾，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一些道理都是用生命作为代价悟得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时两名杀戮神裔各逃一边。
眼见巨颅之王舍弃自己，调转方向前去追杀卓尔精灵法师仙黛，火焰泰坦雅加苏拉当真是大喜过望，差点没笑出声来。
只是这种欣喜仅仅是持续了几秒钟，就陷入了更深沉的绝望。
因为皇冠公主泰娜菈丝塔已经彻底的将杀戮远古蓝龙阿巴济格尔彻底的轰杀，并以其作为媒介，将杀戮左手的一道神性化身给招了过来。
那只尺寸非人的左手仅仅是调转了一下方向，将正面对准了火焰泰坦雅加苏拉，他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石给吸住了一样。
无论他如何用力奔跑，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向那只巨手划去，自身的力量更是被紧固住了一样，什么火焰力量，什么杀戮神性，一分一毫都无法再调动。
这不单纯是来自神性神力的碾压，还有神职的绝对压制。
他可不是巨颅之王那样的半吊子，而是凭借尸山血海，在无底深渊铸就杀戮王座的杀戮之神，其现在拥有的神性神力，较之谋杀之神巴尔最巅峰时期也不逞多让。
他们这些还为了一点神性神力就打得头破血流的杀戮神裔，哪怕是在他的一具化身面前，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饶命……饶命……饶命……”火焰泰坦雅加苏拉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求饶。
回应他的则是冰冷一握。
砰的一声。
这名火焰泰坦也化成了一团火焰血雾，没能逃逸一分一毫，尽数被这只血色左手给吸收，让其变得更加凝实。
杀戮左手再次调转了朝向，看向了巴里斯凯尔桥，略微惋惜道：“可惜，让拥有最多杀戮神性的那个跑了！”
那座矮人大桥现在空无一物，那名巴尔最高女祭司阿梅丽珊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拥有最多杀戮神性的那个？”泰娜菈丝塔一头雾水道，“那名远古蓝龙不应该是最强的那个吗？漏网的应该只是巴尔的一名高级女祭司……”
“你看走眼了，那可不是一名高级女祭司那么简单，一个高级女祭司在自己的神祇陨落后，怎么可能还保持如此强大的力量？”
杀戮之手无波无澜的回应道，“她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一个，她不是想要复活自己的神祇，而是想要取而代之，她只是暂时没有将相应的神性神力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而是储存在那柄谋杀神器中。”
“原来如此。”泰娜菈丝塔恍然大悟，她的脑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名被谋杀献祭的精灵法战士。
先前她只以为那是为了强化那三名杀戮神裔呢，现在看来，那名巴尔高级女祭司分明就是以公谋私，趁机收割了一波神性神力与信仰。
自始至终，她都在拿其他的杀戮神裔作为炮灰，自己可没有涉险，发现不对，立刻掉头远遁。
皇冠公主略微得意笑道：“她既然浮出水面了，那就跑不了。”
“这么说公主殿下安排了后手？”
“没错，这些邪教徒最难缠的就是擅长伪装，潜藏在那些普通民众中，而且向来丧心病狂，我怕他们会拿那些普通民众开刀，提前知会了扎兰达女士。”
泰娜菈丝塔将自己的计划尽数相告道，“她已经在周边守株待兔，无论是谁逃跑了，都会一头撞上她。”
“准备的倒是周密。”杀戮之手赞许的道，“没想到，我从费伦大陆收到的第一波相关神性，既不是来自本体，也不是我派出去的那只猎犬，而是本体的小娇妻……
我们倒也是有缘，上一次也是你将那位贵族女神的神性本源送到我的面前……说吧，你想要交易什么？”
这只血色左手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眼睛与嘴巴，但是皇冠公主确确实实感觉自己被人看着，也确确实实听到了声音，并且声音十分熟悉。
声调声线与盖文如出一辙，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盖文的言行中总是流露着一股温文尔雅，与其交谈如沐春风，心情愉悦。
而杀戮之手则是带着刀锋一样的冰冷，好似下一秒，就会砍到你的脖子上，将你的鲜血尽数放光，收割掉你的生命与灵魂。
“拜龙教。”泰娜菈丝塔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我需要阁下出手帮我对付拜龙教的龙巫妖……”
杀戮之手一点就透道：“你想让我像对付高贵者赛雅茉芙那样，隔空谋杀他们的灵魂，而不是费时费力的去寻找他们的命匣！”
“跟聪明人交流果然省事。”泰娜菈丝塔爽快地承认道，“作为回报，我将会协助你收集上任杀戮之神巴尔散落在费伦大陆的所有神格碎片，阻止他的重生计划，让你的信仰取而代之……”
“不感兴趣！”
“什么？你说什么？杀戮之手阁下刚刚说什么？”皇冠公主当场愕然，“你说你对取代谋杀之神巴尔不感兴趣？”
第1811章 反客为主
“你没有听错。”杀戮之手无比肯定的回答道，“我对取代巴尔不感兴趣。”
“这个……那个……”自诩家学渊源的泰娜菈丝塔一时之间语塞，这谈判流程完全不按她预想的方式走。
杀戮之手的反应不应该是大喜过望，然后两人一拍即合吗？怎么杀戮之手对于这件事情的反应如此冷淡？
而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筹码，若是对方连谋杀之神巴尔的信仰都不感兴趣，她实在不知道拿什么打动对方。
皇冠公主也不是常人，第一时间调整心态，询问道：“能问一下为什么？”
“谋杀、暴政与死亡三神，是混乱时代的产物，除了死亡是轮回秩序中的一环之外，另两种神职必然会随着秩序的崛起而势弱。”
杀戮之手的回答依旧冰冷，却充满了条理性，“我的本体为了发展，必然会用秩序统治，用道德约束世人。
到时候，暴政还只是死缓，拥有喘息的余地。
谋杀却是斩立决，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蝇头小利，还没有我在无底深渊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的冲突大，我何苦卷入其中？”
听完对方的解释，皇冠公主泰娜菈丝塔当场沉默了。
因为神职的原因，杀戮之手与本体盖文之间的性格确实出现了巨大的差异，但是思维模式却是同出一源，这分明是洞悉了费伦大陆未来的大势。
不，不单纯是如此。
他还对自己的本体充满了信心，认为他将会主导整个大陆的发展，而他发展的越好，越没有自己在物质位面的容身之地。
而他独特的出身注定了他斗不过本体，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放弃，将自己的精力投注到其他的地方。
若是换作半年前，皇冠公主泰娜菈丝塔听到这个消息，定然会十分欣喜，认为这是善良诸神的一次重大胜利。
但是现在的她，却不会再如此片面地看待问题，这不仅仅牵扯到自己与拜龙教战争的问题，还牵扯到对谋杀与杀戮神职压制掌控的问题。
杀戮之手对费伦的谋杀与杀戮神职不感兴趣，不代表其他人不感兴趣，他们为了争夺这个神职，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到时候只会掀起更大的动荡。
“没想到数年不见，你的觉悟竟然如此之高。”皇冠公主眉心的道路神徽遽然亮起，盖文的声音从她的身体中传了出来。
泰娜菈丝塔既是他的妻子，又是他的属神，他自然能够看她所看，听她所听，甚至能够将神识直接降临到她的身上。
不过在对方没有主动邀请的情况下，盖文一般不会选择这么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自己当初就十分忌讳这一点，自然也要尊重他人，就算是夫妻之间也需要适当的保持秘密与隐私，这是维持情趣的有效方法之一。
“人是会成长的，更何况是神。”杀戮之手冷淡的回应道，“多元宇宙这么大，咱们两个没必要非得在一片土地上磕起来，这种脑残剧情看起来就烦人无比！”
“我也十分厌烦这种剧情。”盖文循循善诱道，“但是你涉足费伦大陆的谋杀与杀戮神职，不代表我们两个就非得干起来。
人性之恶，是没有办法彻底消除的，就算是再完善的法律法规，也不可能完全杜绝谋杀，杜绝杀戮，这些灵魂注定要沦入无底深渊。
与其让他们成为其他恶魔领主的盘中餐，还不如由你掌握在手中，地狱还有十殿阎罗执掌灵魂的审判与刑罚，灵魂审判你肯定是没戏，那是死亡之神的权柄，但是恶魂刑罚，对你来说，只怕并非难事！”
“数年不变，你倒是一点没变，依旧如此擅长蛊惑人心，无论善恶都要纳入自己的发展之环中。”杀戮之手对于这种提议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在严苛的管控下，谋杀与杀戮率未来或许会大幅度降低，但是随着人口的爆发，盘口变大，罪恶灵魂累积下来，将会相当可观。”
盖文继续陈述利弊道，“你自己不想陷入跟谋杀之神巴尔的纠缠没关系，相信那只杀戮之颅，非常愿意为你代劳，正式将其纳入你的杀戮神系，作为你的属神，代你掌管费伦的相关神职即可，如此一来，你既可以不用为此分神，也可以将相应好处收归囊中。”
“你是不是又在用我们之间的独特联系来影响我？”杀戮之手答非所问，言语中有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暴躁。
“你多虑了。”盖文矢口否认道，“你之所以产生这样的错觉，是因为我们有着大量相同记忆与感情，就连思维模式也高度一致，对于我的建议自然更容易产生共鸣。”
两者同出一源，他当然知道杀戮之手忌讳什么。
就像当初他害怕杀戮之手会污染自己的想法一样，杀戮之手同样也害怕自己遥控他的想法，就像操控自己的手那样。
盖文十分坦诚的道：“若是说我们之间一点联系都没有，那就是纯粹的自欺欺人，可也绝对没有到操纵的程度，尤其是随着我们神性神力的大幅度提升，这种可能性更是大幅度降低，毕竟神职正在融入到我们的方方面面，尤其是思维模式，就算是你我都想，也不可能回到以前！”
最后一句话是有感而发。
就算是同一个人，站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间节点上，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后，走上不同的人生轨迹，拥有了专属自己的记忆后，他们只怕也不再是同一个人。
更何况，杀戮之手只是从自己身上分离出去的一只左手，差异自然更大。
杀戮之手短暂的沉默后，答非所问的道：“杀戮之颅那个蠢货呢？堂堂一名半神，竟然被一名杀戮神裔引动的阴影给困住了，也不嫌丢人，给我出来！”
他对着巨颅之王所在的方向，隔空做出了一拖拽的动作。
跪地祈祷的巨颅之王就这么被其活生生的拖了出来，一路到了他们不足百米处方才停止。
巨颅之王愕然的看着正在逐渐离自己远去的阴影，心中一阵懊恼。
当局者迷，他先前刚刚陷入了当局者迷的状态。
先前看到的遮天蔽日阴影，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夸张，只是遮蔽了他的周围空间，就像一只倒扣的阴影巨碗一样，他只要再启动一个神力冲锋，就能够硬生生的从里面冲。
想来也是，就算是一名杀戮神裔将自己献祭给了阴影，又能够引动多大的阴影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