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拿来了。”少女牧师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小木箱。
盖文连翻开看，都没翻开看，单手拎起来，砰的一声，将小木箱丢到汉森脚下道：“这个箱子里面，装的就是我们的感情账，若是你觉得不亏，就将车上的粮食卸下，若是觉得还亏，就将粮食原封不动的拉回去，无论如何，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商贸往来。”
小木箱落地的时候，没盖严实的箱子盖，直接打开了，从里面蹦出几颗晶莹剔透的晶石来。
有几个商主明显是识货的低呼道：“灵晶石。”
“这种晶石你认识？怎么从来没见过？价值怎么样？”有不识货的商主低声问道。
“不太好评判，因为这种晶石，只有在特殊施法者手中才能发挥作用，不过数量这么多，按照普通价位，也得超过千金，若是放在急需的人手中，可能万金也不止。”
“嘶！就算按普通价位，汉森的粮食，也够收购上百车了，这个感情账，还真是昂贵。”
让所有商主脸色微变的是，那名身高马大的半食人魔，正大步走来，他连夹带提，共带了四个相同大小、相同造型的小木箱。
不用问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看样子，盖文不仅想跟汉森算感情账，还想跟其他商主算感情账。
开什么玩笑。
傻子才会跟盖文算感情账，尤其是看到这么多灵晶矿石后。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方挖到了灵晶矿脉。
这一小箱灵晶矿石，看起来十分诱人，但是是一锤子买卖，一旦收下，人家就算是挖到金矿，也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换成没见识、容易满足的农夫，说不准，他真可能扛起小木箱就走。
可是换成这些商主，让他们做出这个选择，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看看汉森的脸色就知道了，都快变成酱紫了，先前气势汹汹的态度，消散了大半，用可怜巴巴的求助目光，望向其他的商主。
没有人跟钱置气，尤其是这些一心钻了钱眼中的商人们，随着那一箱子的灵晶石砸下来，那些商主先前的那些不满，早就被砸的烟消云散。
先前那个打圆场的商主，再次凑了上来道：“盖文兄弟，太见外了，感情这东西，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尤其是我们共患过难，我刚刚就说了，汉森兄弟，就这脾气，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不是，汉森。”
“对，对，对。”汉森连连点头，借坡下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你们不应该将我们，将商队拒之门外，毕竟我们是商业伙伴……”
“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是这个意思。”盖文冷着脸道，“这里是我家，我迎你们进来，是情分，我不迎你们进来，是本分，当你们将情分和本分混淆的时候，我们的生意，就没必要做了，好聚好散，我这人最重感情，现在我们的感情账已经算清楚了，以后再无往来，这件事情，没得商议，谁若是再啰嗦，我将他的感情账，一并算清楚。”
“你……”汉森还想说什么。
六七名商主再次蹿了出来，捂嘴的捂嘴，搂腰的搂腰，拽胳膊的拽胳膊，一边往后拽，一边小声嘀咕，“你可闭嘴吧，你，你再乱说，我们的生意都完了。”
这一次拽，跟上一次就不是一个概念了，不仅又快又狠，有几个商主明显连擒抱手法都用上了，打死不敢让汉森这张臭嘴再开口，他经商多年，没被这张臭嘴和臭脾气弄死，也算不大不小的奇迹。
“是是是，这件事情，错在我们，是我们没有分清楚主次，盖文兄弟不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既然不让我们进去，肯定有自己的深意，是我们没有把握好尺度。”那名商主搓着手道，“但是这个人，没有不犯糊涂的时候，总要给我们改正的机会，不看别的，就看我们一起走了一个多月的份上，你也不能让我们这一趟白来吧。”
听到这里，盖文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点点头道：“克莱大叔，你现在说的，才像正儿八经生意人该说的话，若是你们早抱着这种心思，我们也就不用闹现在的不愉快，生意肯定会做，但不是今天，大家的火药味都太重，都冷静一天，剩下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你看怎么样？”
“盖文兄弟考虑的周到，我们今天就扎营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克莱自然从善如流，“只是我们的商队，应该在什么地方扎营？”
克莱明智的不再提进入黑井部落的事情，这个话题，明显是个雷，一提就炸。
“只要避开正门，两边的空地都可以。”盖文往两边一指道，“放心，我的巡逻兵，守护的不仅仅是这里，周边的山岗，都在他们的守护之下，不会有不开眼的来骚扰你们。”
克莱哈哈一笑道，“盖文兄弟忘记我们是干什么的了？整个岩地我们都穿梭了不下十几趟了，又怎么可能在盖文兄弟的家门口害怕？”
“那好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让他们通知我，我还有事情，就不陪你们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盖文打了个招呼，带着少女牧师和半食人魔，扭头边走，扔在地上的那箱灵晶石，被他选择性的遗忘了。
直到盖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井部落，那些商主还在面面相觑。
有一个商主忍不住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克莱警惕的扫了一眼周围的狗头人士兵，低声道：“别在这里说，我们先扎营，一会到我那里集合。”
“好。”
“好。”
所有的商人，纷纷应声。
第75章 借题发挥
“松手，人都走远了，你们给我松手。”汉森挣扎着摆脱了那些商主的纠缠，“先等等，其他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说，我的事情不能等，这些晶石怎么处理？”
“先收起来，总不能就扔在这里，你又不可能给他送回去。”克莱建议道。
“要收你收，我不收，要是我收了，岂不是证明，我真的要跟他算感情账了？”汉森梗着脖子道，“我们的账，哪有这么容易算清。”
克莱被咽的不轻，心中也浮起了火气，“汉森，听兄弟一句劝，这件事情，不能继续杠了，再杠下去，对你，对我，对我们，都没有任何好处，不要置气，先将晶石收起来，这件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中再探讨。”
“我不。”汉森的牛脾气完全上来了。
“你……”克莱感觉自己的脑壳有点疼了，又不想跟汉森当众起冲突，忍声吞气道，“行，你不收，我收，我收总成了吧，有什么事情，等会一起说。”
克莱走上前，将所有的灵晶石，全捡起来，重新收回小木箱，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就跟抱了颗炼金炸弹似的，匆匆的返回了自己的货车，不再看汉森一眼。
其他商主，神色各异的看了汉森一眼，也不再跟他废话，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以前只感觉这个家伙，有点浑，有点莽，不太适合当商人，现在看来，还有点傻，都这个时候了，还跟自己人置气，纯粹是找不自在，若是处理不好，这个家伙，真要被踢出局了。
眨眼间，那些商主就走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汉森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顿时变的无比难看，忍不住跺了跺脚，咬牙切齿的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混蛋，我刚刚出头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吗？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这个小子，稍微有点势力，就要跟我们划清界限，等到以后真正做大了，眼里根本就没有你我了，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蠢货，一箱子晶石，就将你们晃花眼了？”
很可惜，没有任何人，聆听汉森的怒骂，包括那些狗头人士兵，也仅仅是警惕的盯着他，防止他进来，对他所说的，不知道是不感兴趣，还是压根听不懂。
咒骂发狠了一阵，汉森自己似乎也感觉没意思，便也急匆匆的赶回了自己的货车，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是真傻，商主会议不能不参加，否则那群只向利益看的混蛋，还真有可能将他给彻底卖了。
这些商主，哪里有心思真扎营，只是匆匆的向车夫、警卫布置了一下，便急匆匆的赶到了克莱的货车旁边，汉森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
汉森有理由怀疑，这些商主，压根就没有回自己的货车边，直接跟着克莱过来了，心中对这些狡猾的狐狸们一阵咒骂，这群家伙看自己的眼神，让他非常不舒服。
“坐吧。”克莱对着汉森点点头，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怒气，道：“刚刚我跟几个识货的老人又探讨了一下，这箱灵晶石，比我们先前估计得价格更高，若是找到合适的买家，操作得当，最起码能卖三万到五万金币，这还是考虑大宗出货，造成贬值的情况下，在谷地和桑比亚，不太好出货，必须得运到维洪海域附近，才能卖出最高价，灵能在那里比较盛行。”
“嘶嘶……”
在场的商主，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是商人，当然不会按照最低价格对商品进行估价，他们最不愁的就是贩运货物，将它们送到价值最高的地方去。
盖文那个家伙，还真是大手笔，这不是一掷千金了，而是一投掷万金，别说他们单个商主，就算是整个商队加起来，先前从绿色原野一直跑到桑比亚叶弘，所获得的全部利益之和，也不过如此。
结果人家只是在岩地，带着一堆狗头人，用了短短一个月，就挖出了这么多的利益，不对，这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全部，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你们说，这个盖文，究竟想要做什么？”先前被搁置的话题，再次提了出来。
“两种可能，一种是，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不希望我们看到，另一种是，借题发挥，打压一下我们，就想我们想要借机拿捏他一样，方便以后做生意。”克莱推测道。
“我想到的也是这两种可能，你们说，究竟哪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还用说，当然是第二种，狗头人部落的情况，我们一清二楚，上一个十日，还只是一个矿洞，一堆狗头人扎堆，从一口吊锅中刨食，有什么好保密的东西？肯定是自己的势力大了，想要拿捏我们，换取最大的利益。”
“你确定他们真的没有秘密了？这箱子灵晶石怎么解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绝对不是一个十日就能挖出来的，灵晶石可不是铁矿的伴生矿，不可能挖铁矿时候挖出来的吧，至于利益，从头到尾，我们双方的买卖，合起来，能够顶上这一箱灵晶石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他们的灵晶石矿坑在哪里？狗头人部落中，不会真的藏了，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吧？我们要不要，派人潜过去看看？”
“你疯了？一旦我们的人被他们发现，我们可就彻底没有回旋余地，不仅生意做不成，甚至会结仇，到时候，你我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是个问题。”
“怕什么？一群狗头人？比这个更多的狗头人，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更多的狗头人我们确实见过，但是一个由人类领导的狗头人部落，你见过？”
那些商主七嘴八舌的一阵议论探讨，想要理清这件事情的头绪。
“够了，都住嘴。”克莱低喝一声，打断了所有商主的话头，“我想，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出在哪里？快点说来听听。”
“你们仔细想想，你们先前的，以及刚刚所说的话，以及想法，还是一个正常商人应有的想法吗？”克莱不答反问。
“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正准备回话的那名商主，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是更多是想不明白的，有些不耐烦的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要说一半藏一半，现在没心思跟你打哑谜。”
第76章 他们足够贪
“一位正常的商人，可不会因为客户将自己拦在大门外，大发雷霆，回过头去威胁主人，也不会因为猜到对方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就想派人去查看。”克莱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不是把自己当商人，而是把自己当债主，当这个部落的主人。
换成是你，你会不会恼火？不管是因为对方有秘密，还是借题发挥，想要将这门生意做下去，我们必须扭转态度。
否则，我们就只能收下感情账，拍拍屁股走人，以后这里哪怕挖出一座金山，也将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傻子也听明白了，更别说都是精明人的商主们，不由自主的集体沉默，思考起自己的言行来。
好像确实是这种情况，自己进入岩地跟盖文、跟狗头人做生意的时候，心境确实跟其他地方，其他人做生意有很大的不同。
轻视，应该有。
不仅仅因为他们是狗头人，小爬虫，人类眼中的异族，弱小的代名词，还因为盖文当初的一无所有，是他们东拼西凑，为他搞定了第一批物资。
主人的心态，也有。
还是那个理由，由于他们最初的帮助，让他们自诩为投资人，从盖文、从狗头人这里，压榨利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里的一切，对他们都应该是公开透明的，没有秘密，也不应该有秘密可言。
正是出于这种心态，当那些狗头人将他们拒之门外的时候，他们大为光火，认为这是不应该的，大逆不道的。
“可是我们当初确实是投资了的，他的这种做法，有点太绝了……”汉森还在不甘心的咕哝，只是声势语气，都没有原先理直气壮。
“你看看你自己，还在抱着这点小恩小惠不肯撒手，人家跟你感情账已经算了，就在这里，你倒是拿着走人，可你又不甘心，你想让人家怎样？将这个部落都变成你的奴隶，还是将铁矿、灵晶矿全交给你？”
克莱直接不给汉森好脸色看了，他都分析的这么透彻了，这个家伙还死咬着不放，简直就是不可救药了，“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下去，就不是盖文兄弟要求你拿着感情账走人的事情了，为了整个商队的利益，我们也要请你走人了。”
“你……”汉森脸色铁青，似乎还想反驳，但是环首四顾，却没找到一个盟友，他们的表情与克莱脸上的表情很相似，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
“这一次交易，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端正态度，维持住双方关系，不要让关系继续恶化，等我们回去后，再具体商量对策，恰巧这次贝德没来，他等于是置身事外了。
到时候由他挑头，进一步缓和加深双方的关系，相信我，只要我们端正态度，盖文兄弟绝对不会一脚将我们踹开的，这里面将会有更多的利益，供我们挖掘。”
克莱将整件事情定型拍板了，“各位回去之后，再好好思考思考，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和定位，别坏了明天的商谈。”
“我呢？我的事情怎么办？”汉森这个时候有点急眼了。
克莱真的想甩手不管了，但明显不合适，只能耐着性子道：“你的事情，我们说了不算，要明天会谈的时候，看对方的态度，若是对方的态度有所缓和，我们肯定会帮你说话，想办法将这箱晶石送回去。”
“若是对方的态度，依旧像今天这么强硬呢？”汉森急忙问道。
“那么你就只能暂时收下这些晶石，将你带来的货物，全都留下，留下缓冲余地，等到下一个交易日，你再跟着贝德一起来，让他想办法缓和关系，将晶石送回去，记住了，只要你还想跟人家做生意，明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跟他起冲突，这箱晶石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给人家送回去，哪怕是低声下气的求。”克莱着重强调了最后几句。
“我明白了。”汉森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
至于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克莱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态度这种东西，不是别人能左右的了的，必须当事人自己改变才行。
……
另一边。
盖文他们刚刚返回黑井部落，少女牧师就迫不及待的问了相似的问题，“盖文先生，你为什么要动这么大的火气？我们不是盟友吗？”
“我们将他们当朋友，当盟友，别人不一定和我们抱有相同想法，而是将我们当肥羊，随意宰割的肥羊。”
盖文脸上早没了先前的怒气，笑眯眯的解释道，“他们今天敢叫我们打开大门，明天他们就敢闯进咱们的宝库，肆意的搜刮，趁着还没到那个地步，得先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找准自己的定位，只有这样，这个买卖才能做得长久，这个朋友还能够继续做下去，否则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拔刀相向。”
黑井广场上正在持续地寻龙仪式，只是一个引子，剩下的是，盖文临时起意，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