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用树枝拨弄篝火，让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
“好吧！”
“我接下来演示一套剑术，你认真看，注意我的呼吸和剑术之间的关联。”
雷蒙从剑鞘中取出那把双手剑，在跳动的篝火映照下，缓慢而完整地演示起一套剑术。
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到很细，让罗素观摩清楚。
整套剑术不是特别复杂，一共十二式，主要是基础的剑招。
相较于剑术招式，罗素觉得呼吸才是关键。
火光打在盔甲上，这让雷蒙身体就像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
雷蒙没有问罗素有没有学会，而是缓慢演示了两遍之后，就让罗素回去休息了。
火焰不仅是为了取暖和驱赶野兽，也是在野外的一种心理上的庇护。
罗素看了眼黑暗弥漫的迷雾之森，浓稠的黑夜，贴着雪地匍匐蔓延，一点点吞噬营地外围的火光。
“谢谢！”
……
与此同时，迷雾堡彻底被一场风雪吞没。
白天里已经是不小的风雪，到了深夜直接变成罕见的暴风雪。
狂风卷雪沫拍打门窗发出砰砰的声音，这种天气，没有人会出来闲逛，躲在被窝里面，烤着火，是最为惬意的事情，发当然躲进别人的被窝里面，或许会多一些其他快乐。
同时失去老板和大厨的酒馆，早早就关门了。
酒馆后院已经铺了一层膝盖深的积雪，一片黑暗之中，突然浮现一双亮黄的眼睛。
在咕噜的感知里，整座酒馆所有人都已经进入睡眠，风雪声会帮咕噜完美掩盖所有痕迹。
锉刀打磨的刺耳声音，还没传出去多远，就被暴风雪所吞没。
咕噜远比同族聪明，也更有耐心，铁条有拇指粗细，锉刀每一次往复运动都会刮下一层铁屑。
换成普通人，用不了多久双手就会磨破皮，可咕噜的表皮厚实。伴随着一声脆响，铁条被磨断。
食人魔小心翼翼地挪开铁条，缓慢挤出狭窄的缺口，咕噜脱困，它隐没在阴影之中，眼神死死盯着酒馆的宿舍。
“咕噜听话，罗素等我！”
想起罗素的叮嘱，咕噜这才压下心里的愤怒，弓着粗壮的身躯，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钻进后厨。
后厨还保留着白日灶火的余温，咕噜耸了耸鼻子，混杂着肉食与谷物的香气格外诱人。
循着罗素所说的地方，摸到了后厨最内侧的柜子，顺利找到了那半扇牛肉。
沃波特自然是不会让咕噜吃饱，饥饿长期像幽灵缠着咕噜。
现在，咕噜不用再克制了，可以尽情享用美味，他大口撕扯着紧实的牛肉，獠牙轻易撕开，槽牙切断筋腱，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口腔。
每一块牛肉咽下去，那些因为饥饿而离家的力量，纷纷回归身体。
食人魔那强大的消化系统开始运转，高浓度的胃酸没过牛肉，快速分解，转化为力量。
半扇牛肉，可以满足数个胃口极好的冒险者，但根本无法满足咕噜那庞大的食量。
饥饿一旦被勾引，就像正在头上的男人，疯狂寻找一切带洞的物品。。
灼烧感拍打着胃壁，驱使着咕噜将后厨能吃的东西全部吃干净。密封陶罐中的腌肉、压实的黑麦面包、悬挂的熏肉肠……。
“咕噜，饱！”
直到胃部彻底填满了食物，灼烧感才缓缓褪去。
后厨房梁上，挂满了衣服，都是想借着后厨的余热烘干，咕噜吃饱后，仔细对比自己的体型。
现在迷雾之森的寒风足以冻僵血肉，就算是咕噜强悍的躯体，也无法抵御这酷寒。
咕噜的同族，在这个季节，全部都会缩在地下洞穴里睡觉，但是每到春天化雪，都有许多同族冻死，成为同族春天第一顿肉食。
所幸咕噜尚且处于少年成长期，身形趋近壮硕的成年人类。
取下几件尺寸合适、布料厚实的御寒外衣，笨拙地穿戴起来，就连脑袋没有放过，把一件上衣掏了两个洞，直接蒙在头上。
要是不靠近看，只会以为是打扮奇怪的胖子。
回到后院，咕噜来到墙角，这里立着的一柄锋利伐木斧。
斧身比普通的伐木斧要大很多，斧刃打磨得极为锋利。
咕噜拿起伐木斧，翻墙而过，一路朝着迷雾之森的方向跑去。
风雪之中，咕噜拥抱自由，恍若新生，消失在迷雾之森外。
罗素白天前行途中，把之前换下的衣服碎片，沿途散落。
那些沾染着罗素气味的布片，隐藏在积雪下面，咕噜的嗅觉和猎狗一样，都能准确找到，除了碎布片，有时候还能找到一些冻死的小动物。
第8章 咕噜是体面人
晚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不禁让罗素产生一个错觉，迷雾之森的野兽是不是全部被冻死了，就剩下小队里的几个活人，还有一匹矮马。
但是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是因为它总在所有人认为不会发生的时候发生。
罗素收集干净积雪的时候，一只雪熊悄悄靠近罗素背后，积雪装满铁锅的同时，雪熊已经露出獠牙，对准罗素脆弱的脑袋。
昨晚布置的预警铃铛没有响，法师小姐的魔法陷阱也没有触发。
“罗素，蹲下！”
听到法师小姐的话，罗素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立马蹲下，蜷缩成一团。
灼热射线瞬间洞穿了雪熊的胸口，雪熊哀嚎一声，剧痛让它明白眼前的两脚生物，远比它以前吃过的要强大。
法师小姐释放的法术，选的也是释放速度最快的，威力对于雪熊来说并不足以致命，疼痛却足以吓走它。
“可惜了，让它跑了！”
沃波特把单手斧挂回腰间，语气满是惋惜。
等罗素转过头去的时候，地面上只有比他脑袋大一圈的爪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雪熊的样子，所以也不清楚自己刚刚面对的是什么危险。
“雷蒙先生，不得不说我们的运气很好，但是也很差，如果刚刚没有法师大人的阻挡，以罗素为诱饵，我有把握把这头雪熊留下。”
对于这样的话，罗素自然是不奇怪，沃波特的良心和他的迪克一样小。
如果让迷雾堡的冒险者选择，所有人都会觉得放弃罗素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因为一张完整的雪熊皮价值30枚金币。
雪熊皮经过鞣制，做成的睡袋不仅防水，并且保暖效果是普通睡袋的几倍。
除此之外，雪熊皮还特别受到贵族妇人的追捧，毛质柔软得和少女的绒毛一样，如果衣柜里面有这么一件雪熊皮制成的大衣，这将会成为她们在圈子里的谈资。
沃波特的话在迷雾堡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法师小姐的队伍都是来自法师之城，在他们看来，贪婪是人类的本性，他们允许贪婪，却不能容忍背叛，将队友作为诱饵，就是一种背叛。
背叛只要发生了一次，那么接下来就有无数次。
今天的景色没有变化，视野里的一切依旧是惨白。
一片连着的一片的冷杉，罗素突然觉得那些枯死还没倒下的冷杉像是一块墓碑，树根下面像是埋着一个个进入森林，出不去的冒险者。
罗素觉得来利说的没错，幸运女神总会更青睐长得俊美的人，无论男女。
因为他在方便的时候，滚烫的尿液带来体内珍贵温度的同时，也把积雪融出了一个洞，露出了埋在积雪下的斑鹿。
“我发现了一头鹿！”
雷利安率先过来，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小家伙，够燥的！”雷利安打趣道，“火气很旺盛。”
沃波特上前抬手拨开积雪，果然露出一头完整的鹿。
“是斑鹿，应该是暴雪骤降时来不及跟着鹿群前往南边，冻死在这里，这种小型野鹿味道可不错。”
斑鹿身体冻得和石头一样，皮毛上结满白霜，身体完整，没有撕咬的痕迹。
沃波特抽出短刀，利落割开斑鹿肚子，把冻硬的内脏整个挖出。
“扛着！”
说着把整只斑鹿架在罗素肩上，队伍再度启程。
“真该死，我怎么就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撒尿。”
前路依旧风雪不停，众人开始聊起了冬狼，魔物之森中冒险者最不愿意遇见的魔物。
在酒馆的三个月，罗素倒是知道了不少东西，冬狼是大型怪兽，是怪兽而不是野兽。
冬狼可以说是智慧种族，一些活得足够久的冬狼甚至掌握巨人语、通用语和冬狼语。
单头冬狼需要配置合理的3级职业者小队才能击败，而冬狼王的挑战等级至少要4级，更不用说一头冬狼王能统御40到50头普通冬狼。
罗素不知道，这支冒险者小队加上自己才7个人，怎么去活捉一头冬狼王。
不过法师小姐敢亲自来，应该是有威力巨大的必杀技吧，罗素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冬狼最活跃的时段。”
小队出发前仔细了解过冬狼的习性，令雷蒙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别说冬狼，就连狼毛都没见到。
最前方引路的沃波特，远比众人更清楚这片森林的特殊，同样的物种在这里远比其他地方更容易发生畸变。
“雷蒙大人，你说的是普通冬狼，但在迷雾之森，一切都不一样。”
“或许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一直在暗中观察，这里是富魔区，魔力混乱，他们甚至有可能变得比我们还聪明。”
罗素没心思听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呼吸法上，背后的斑鹿就算已经掏空了内脏，砍下了头颅，分量依然有个十几公斤。
他只能尽量维持呼吸节奏，减少体力消耗。
雷利安没有打算帮忙，没有把这斑鹿放进空间装备，而是给雷蒙打了个眼色。
雷蒙摇了摇头，看着雷利安的表情，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放慢速度，保持在罗素前面一个身位。
“学着点！”
雷蒙特意加重呼吸声音，让罗素能在风雪之中听清楚，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是手臂的摆动，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刻意。
罗素立马明白，开始学着雷蒙调整呼吸和行走的姿态。
一开始简直不能看，像一只摇摇晃晃的鸭子。
随着时间推移，罗素找到了其中诀窍，走得也越来越轻松后，雷蒙加快脚步，带着一脸怨气，把一枚金币扔向雷利安。
“下次赌十枚金币。”
“随意！”雷利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黑夜再次笼罩，风雪越来越狂暴，夹杂着冰粒拍打护甲，想要点燃照明的火把都做不到，冒起一点火苗就会被吹灭。
这种情况下，只能是用绳子把所有人都连在一起，就连一直游曳在队伍附近的橡木，也回来了。
“小家伙，抓紧绳子，别掉队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