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手半剑。
它就那样静静悬挂在黑色的墙壁上，剑尖笔直朝下，仿佛要制裁世间一切混乱。
“那是什么？”李昂看得出神，下意识问出了声。
“哪个？”拉格瑞顺着李昂目光望去，嗤笑着耸了耸肩，“呵，年轻人眼光倒是不错，但那把剑，你别想了。”
他指了指那剑，随意说道：“那是凯兰沃在成神之前，作为凡人勇士使用的佩剑——【凡铁】。”
李昂目光一凝。
竟然是神祇的佩剑。难怪他望向武器之时，竟心生出一种仰望权柄的感觉。
可这剑的名字竟然叫……
“【凡铁】？”李昂诧异反问。
拉格瑞点了点头：“没错，凡铁。深水城路边摊上随便一把新剑，都比这柄剑要锋利得多。凯兰沃留下它，只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曾经是人。”
“但世人总是热衷于为平庸镀上金身，为此不惜创造出‘伟大的平凡’这种谎言。他们认为只要赋予了伟大的意义，锈铁也能变成利刃。但可惜……除了神祇那点念旧的目光，它一无是处。”他语气平淡，就像在念诵一段墓志铭。
“那它值多少钱？我能兑换吗？”李昂望着那剑，蠢蠢欲动。
就算真是凡铁，那也是神祇用过的凡铁，拿来收藏也值了。
“对于凯兰沃和他的信徒们，无价。”说着，拉格瑞侧目看向李昂，缓缓摇了摇头，“但对于你来说，一文不值。”
“而不幸的是，在这场交易中，他们是卖家，而你是买家。”
李昂脸色一黑。
这老头在这神神叨叨半天，直接说不卖不就得了？
他撇了撇嘴，收回视线，看向了别处。
既然神器拿不走，那还是务实一点吧。
至少先挑选个价格合适的装备，再用剩余额度选点有用的克制亡灵的物品。
李昂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当前已有的装备，在脑海里合计了一遍。
目前来看，护手、靴子、头盔这些部位的装备都是他所空缺的。
而在这三者之间，以护手最为重要。
因为【战争之手】的缘故，他很多时候需要靠拳头来战斗。
有了明确的方向，李昂在军需库里搜寻起来。
最终，他来到了一片专门放置那些除“身甲”以外的护具的区域。
各种泛着魔法光泽的奇异护具，看得李昂是一阵眼花缭乱。
他甚至还看到了由精金制作的头盔，昏暗中闪烁着华光，一看也得是【传说】级别的装备了。
当然，黑水见到精金自然免不了一顿吱哇乱叫。
不过这些东西，他全部都买不起。
尤其是那个精金头盔，光是兑换面值就高达5000金币，而且还只限对静默教会有特殊贡献的人才能兑换。
很快，李昂就找到了一个相对比较平庸的架子，这架子上的物品大都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李昂的目光首先被一只由黑铁制造、泛着幽光、骨节分明的金属护手所吸引。
下面的介绍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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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决者之手】
售价：120金币
“暴政之神”班恩的暴政执行官生前犯下了无数罪恶，甚至死后还妄图通过邪恶的仪式实现永生，达成无尽的统治。
后来，这位执行官的野心被静默骑士团的利剑粉碎，而他那沾染无数鲜血的黑铁护手也被封印在了这里。
护手由于长期被暴虐的气息侵蚀，穿戴者在用其执行残忍的处决时，将会获得持续一段时间的班恩祝福，可以让佩戴者的攻击更迅猛，但同时也会影响佩戴者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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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看着介绍，眉头微蹙。
这个护手的效果总结起来就是——杀人会临时变强。
效果看上确实不错，但这里的杀人并非简单的杀人，而必须是虐杀，是残忍的处决。
光是这点，它的泛用性就要大大降低了。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很少会有机会让你去充满仪式感地处决一个敌人。
而且这个护手太贵了，足足120金币。
这意味着，他光靠信誉文书还不够，甚至自己还要再搭进去20金币。
但除了这个护手外，其余的护手都是些制式的低阶装备，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要不…就拿这个？”李昂摩挲着下巴，有些纠结。
而在这时，“你的左边，那是件好东西！”黑水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李昂一愣，向着左边看去，可那里仅有一只精钢的制式护手。
“不是这里。再往左！对，往下看！就你的脚边！那个黑色破布看到了没？就是它！”
在黑水的指引下，李昂终于找到了对方所说的那个“好东西”。
那是一个放在架子最下层的黑色裹布，上面布满了尘灰与蛛网，还带着不知干涸了多久的血斑。
如果说那是一件披风，未免有些太宽敞了；可如果说那是一件毯子，又显得太过潦草。
除此之外，这裹布再无半点特别，材质普通也没有魔法附魔，就像是被随手扔在那里、忘了拿走的破被子。
李昂盯着它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发问：“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黑水还未作答，一道沙哑的声音先一步自李昂身后幽幽响起：“这是当年一位叫‘无名者’的苦修圣武士留下的。”
李昂猛地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身后，只见那个灰袍老头拉格瑞，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身后。
这老头……好强！他什么时候来的？
拉格瑞仿佛没察觉李昂的震惊。
他注视着脚下那块裹布，自顾自的念叨着：“在你们神职者中，存在着一个极其特殊的职业。他们并不热衷于布道，而是将具有奉献意义的死亡视作唯一的归宿，世人通常称之为——【赴难者】”
“【赴难者】……”李昂低声重复了一遍。
“没错。”
老头拉格瑞点了点头，“势利是凡人的本性，信徒也无法免俗。若是【赴难者】死在了万众瞩目的广场上，那他的遗物便会被供奉在高台上，被当做‘圣遗物’，受万人膜拜。”
接着，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向那块裹布，语气带着些许嘲弄：“可若死在无人的角落里，就像这位‘无名者’，他的遗物，则会像块洗脚布一样，被扔在这里，无人问津。”
李昂看着裹布，心中微动，忍不住追问：“那这位【赴难者】……死前究竟做了什么？”
拉格瑞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用那如同黑洞般的眸子看着李昂。
李昂被看得有些发毛。
片刻后。
“谁知道呢？”拉格瑞摇了摇头，“我又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清楚。”
“不过……”
他缓缓蹲下身，轻轻摩挲着裹布，眼中闪过一抹追忆，“根据当年的入库记录，和裹布上的痕迹来看，这位应当是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赴难。”
李昂诧异：“完美的赴难？”
“是的。”拉格瑞点了点头。
“也许……当年在某个疯狂的地下实验室，诞生出了一头残忍的血肉憎恶。为了阻止它，这位‘无名者’在绝境中用高浓度的圣水将全身的衣物浸润，然后张开双臂，拥抱上了那个怪物。”
“刹那间，圣水沸腾，血肉消融。当人们再次发现他时，他的尸体早已融化得如同蜡烛一样，与那血肉魔像的残骸黏在了一起。”
“而这块裹尸布，则是他那浸润圣水的衣物在消融结合后的产物。后来，清理战场的人只当那是又一个倒霉的同事，便随手将这块布从烂肉上剥了下来，扔到了这里。”
拉格瑞的叙述如史诗般悠长，让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犹在眼前。
直到声音结束，李昂回味了几秒后，方才回过神来。
他盯着那块裹尸布，问道：“故事很精彩。所以……这块裹尸布究竟有什么效果？”
“没用过，不知道。”拉格瑞缓缓摇头，如实答道。
李昂脸色一黑。
不过，既然这裹尸布来历不凡，而且连黑水都说是“好东西”，那就赌一把。
万一输了，就从黑水的精金里克扣。
想到这，李昂伸出右手，指着脚下黑色裹尸布，再次开口：“那它的价格呢？作为管理员，这你总该知道吧？”
拉格瑞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深邃的眸子死死定格在了李昂的右手上。
沉默，渐渐蔓延。
正当李昂以为这老头是耳背、想再次开口询问之时。
拉格瑞突然开口：“你这印戒不错，从哪搞来的？”他没有回答价格，反而提了嘴不相干的事情。
李昂心头一跳，随口胡诌道：“无冬城买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说着，他下意识地缩回右手，插进兜里。
而在无人看见的衣兜里，无名指上的那枚【无名印戒】正泛着暗淡的星光。
“呵呵，别紧张。”拉格瑞摇头淡笑两声，“我只是库房管理员的职业病犯了，看到好东西，总忍不住多嘴几句。”
接着，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那块裹尸布，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位【赴难者】死亡距今也得有七十多年了。既然你诚心想要，那就给你便宜点吧，算你70金币好了。”
“多少？”李昂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指着那块破布，难以置信地吼道：“你刚才不是说像块破布一样丢在这里吗？一条破布你卖我70金币？”
“年轻人，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拉格瑞慢条斯理掏出了随身账本，用羽毛笔在上面敲了敲：
“且不说它好歹也算个‘圣遗物’。万一你将来用这块破布闯出了名堂。到时候静默教会一查，发现是我把圣遗物以一金币低价贱卖了……”
说到这，老头两手一摊，“那到时候清算下来，可是会影响我的升职渠道的。”
李昂无语地抽了几下嘴角。
这老登半只脚都快进棺材了，竟然还惦记着升职渠道？
“不能便宜点？”
“不能。”拉格瑞的回答，斩钉截铁。
李昂也没在价格上过多纠缠，当即摆了摆手，“那就70金吧，这裹尸布我要了。”
拉格瑞对李昂的选择没有丝毫意外，他翻开随身账本，在上面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