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道细微的敲击声与开锁声前后脚传来。
正是黑水的【敲击术】。
“完工。”黑水语气悠闲。
与此同时，漆黑的流体快速收缩，仅是片刻，便回到李昂的右手，化为手镯。
而伴随黑水的回归，一些因张力附着在夹缝中的血液，也被一同带出。
“啪嗒。”
如同雨点一般，坠落在地。
“怎…怎么样？”艾丽娅拇指扣着剑柄，昂着头盯着李昂，面色紧张。
李昂低头，看着下方眼巴巴的众人，沉声道：“你们先等着，我上去看看。”
说罢，他一手紧攥着绳索，另一只手，按压在湿漉漉的木门板上，微微用力。
“嘎吱——”
随着一阵微微刺耳的摩擦声。
活板门连带着上方加固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一股冬日的冷风卷着些许雾气从缝隙窜入，将圣油火把吹得一阵忽黄忽白。
李昂缩了缩脖子，右臂猛地发力，一把将两层门板完全推开。
刹那间，那被迷雾层层剥离后惨白的阳光，径直从头顶打了下来。
李昂看着上方的白茫茫一片，咽了口唾沫。
他右手一探，死死扒住了上方的门檐，猛地发力，就如做引体向上一般，一头扎入了上方的迷雾中。
视野瞬间被白雾吞噬。
李昂眯起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黑水说的没错，这里的雾气很大，比庄园外围的雾气要浓上不少，可见度很低。
但和地下室隧道里的雾气相比，还是要淡上不少。
但好在，这并非是像【迷雾烟斗】那种完全遮蔽视野的烟雾。
至少在五步之内，李昂还是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
首先是地面。
那是被夯实的硬土，完全失去了复耕的可能。
这种原始便捷的装修方式，常见于穷苦人的家里和一些大型的货仓内。
而在那硬土上，两道深红的拖拽血痕格外明显，笔直地延伸至远方，直至消失在雾中。
那是那两个倒霉蛋卫兵留下的痕迹。
接着是四周。
雾气中能隐约看到一些箱子、酒桶与货物堆积的轮廓。
再结合卢卡斯的记忆，这里确实是庄园的仓库无疑。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李昂双手在门檐上一撑，整个人借力翻身而上，随后脚尖轻点，稳稳落地。
还没等他喘口气。
一道模糊的声音，突兀地自迷雾中传来。
“……老伙计，用点力。这土豆比昨天沉……”
“……胡说，我这是饿的！要顿顿有肉，我肯定比那些看门狗强……”
“……小声干什么？我还怕他们……”
李昂瞬间警觉。
这是…人类的声音？!
难道是卫兵？
不，不可能。
卫兵的铁靴比这脚步声要重。
而且没有卫兵会骂自己是“看门狗”。
又或者是负责饮食的后勤人员也留在了庄园里？
李昂取下页锤，横在面前。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声源方向的那团迷雾。
雾气涌动，一个人形的黑影，缓缓浮现。
“沙沙……”
还伴随着拖拽货物的摩擦声。
随着拖拽声渐渐变响，黑影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终于，黑影进入了李昂的视野内。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子，看打扮，应该是负责后勤的雇工。
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没有亡灵化的痕迹，就像个营养不良的正常人。
男子佝偻着腰，背上拽着一根麻绳，麻绳系着身后一个麻袋。
麻袋似乎很沉，男子拖得很吃力。
只有一个人？
李昂眉头快拧在了一起。
从刚刚雾中的对话来看，迷雾中应该有两个人才对。
另一个人在哪？
但更令他费解的是，那个男子压根就没发现他的存在。
现在，两人之间仅有三步之遥。
这距离，除非是瞎子，不然绝不可能察觉不到李昂这个壮汉。
可那男子，却仍自顾自地拽着麻袋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距离很近，李昂甚至能听到对方干重活的喘息。
呼吸，是生者与亡灵最明显的区分。
而且【圣油火把】也没有明显的变色。
李昂心中暗道：难道对方真的只是人类？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没发现自己？
他目光钉在那人身上，一刻不离。
眼见那男子就要与他擦肩而过。
下一瞬。
拖拽声骤停。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对了，老伙计。今晚吃什么……”
? 第160章 血痕
男子那张苍白的脸，也转向了李昂。
表情似笑非笑。
诡异的场景令李昂心中一紧。
但他横在半空中的页锤，最终还是没有挥出。
没办法，尽管眼前这个男子举止诡异，动作僵硬，但确实是个活生生、有呼吸的人。
即便按照坦帕斯的教义，也严禁残杀手无寸铁的平民。
雇工男子仍在看着李昂。
不，不能说是看。
只能说是睁开眼，将瞳孔对准李昂。
那瞳孔黑褐色，带点反光，李昂甚至能隐约看见自己的倒影。
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过了半秒，男子似是没等到回应，僵硬地将脖子转了回去。
“……连你都不知道？你那鼻子不是最灵了吗……”
说罢，拖拽麻袋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李昂眉头紧皱，紧盯着那人。
他可以确认，对方并没有和他说话。
或者说，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那男子的每个动作，就像是设定好的脚本，只等着到了固定的位置时，做出固定的反馈。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李昂试探着伸出手，拦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就像是没知觉的行尸走肉，就算被李昂的大手阻挡，双腿却依旧执着地在原地机械地迈动。
“李昂，上面怎么样了？”身后的地下室入口，传来了艾丽娅的低喊。
李昂看了眼原地踏步的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大概算……安全吧。你们出来看看。”
……
【坦恩庄园·后勤仓库】
在瓦莱丽的接应下，就连瘦弱的卢卡斯也顺着绳索爬了上来。
此刻，众人正围在这个不知疲倦的雇工身边，面面相觑。
“他……算是亡灵吗？”李昂看向艾丽娅，“或者，就像你说的那种半亡灵化？”
尽管心中有了决断，李昂还是要请相关的专家确认一下。
艾丽娅皱着眉，围着那人转了一圈，又是探鼻息，又是感应脉搏，最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