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糟糟的鸡窝头也洗得柔顺，化为黑色长发自然落下，将她干净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唯独挂在眼睑上的那两圈黑眼圈，依旧顽固。
李昂初见时本以为那是她画的烟熏妆。
现在看来，这似乎是半血裔熬夜的种族天赋。
除去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阴郁气质外，这少女生得倒是称得上漂亮。
此刻的温蒂，像只被驯服的小猫，紧紧缩在安娜身后。
她看向安娜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抗拒，反而是一副“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的顺从神色。
李昂看了眼安娜，心中微微诧异。
真看不出来，这位贵族大小姐竟然还有这等训人的手段？
……
钢魂寺，冥想庭院。
一路走来，庭院内的众武僧，皆是纷纷侧目。
但见李昂身边跟着两位女子，一个体态玲珑，金发及肩，明媚如晨曦曙光；一个身形娇小，黑发垂落，病态娇弱，宛如黑天鹅。
“快看，昨天那个战争牧师，怎么身边又多了个美女？”
“难道是战争神殿送的？搞得我也想下山当牧师了……”
“那个黑头发女的……看着怎么有点像温蒂？”
“别扯了，除了黑眼圈还有哪像？温蒂那个灾星可没这么漂亮……”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温蒂嘴角高高扬起，昂首挺胸，走在了李昂前面。
之所以是前面，因为这样李昂高大的身影正好能帮她遮蔽阳光。
众人来到了冥想庭院的一角。
温蒂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对着昨日那画满黑点的木人桩，以及木桩头顶的鸡架子，进行着复习。
“打这里让人僵直，打这里让人抽搐，打这里让人失禁，”温蒂用树枝点着木桩，轻咳了两声，“咳咳，至于这个地方，最好不要打。”
快速捋了一遍后，温蒂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看向李昂：“你记住了吗？”
李昂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其实，这些黑点的位置与他平日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出来的战斗直觉相差无几。
只是此刻有了温蒂的解剖笔记与教导，这些模糊的直觉终于转化为了精确的坐标。
所以对他来说并不算难记，难的只是去更正以前的习惯。
温蒂满意地点头，踮起脚尖拍了拍李昂的后背，“不错不错，日后若成了徒手格斗大师，在剑湾闯出了名堂，记得多提师父的名号。”
李昂嘴角无奈一扯。
只听过惹事了别提师父名号的，还没听说过主动要求多提的？
而且看温蒂这样，多半是熬夜看东方卡拉图大陆的古籍入了脑。
在费伦这边，以师徒相称的情况，即便是在武僧中也不多见
大师父的“师父”，也只是对长者的尊号而已。
“可是……”李昂看着黑点，摩挲着下巴，突然灵光一闪，“既然我知道了弱点，那我何必用拳头？”
“如果我手里有战锤、匕首或者是一块板砖，砸上去效果岂不是更好？”
“甚至如果有标枪，远距离直接插中弱点，还能避免肉搏受伤的风险。”
温蒂一愣，刚想去够李昂后背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咬着嘴唇，眼眶瞬间变红，声音泛着委屈，“你……你这个负心的徒弟，学会了理论就要背叛师门！说！你是不是【剑圣宗】派来的卧底！”
李昂被她盯得一阵头大，连忙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安抚小猫般揉了揉，“我没说背叛师门，我只是对咱们宗的理论，有了点新的感悟。”
听到“咱们宗”三字，温蒂瞬间破涕为笑，可惜笑得太过狼狈，喷出了些鼻涕。
她紧张地回头，瞅了眼“刚好”走神的安娜，急忙用手朝裤腿处抹了去。
而李昂这边却已陷入了思维风暴。
温蒂的理论是，徒手打哪里最疼。
而李昂想的是，如何最高效地打到最疼的部位。
既然解剖学上的肉体弱点客观存在，那自己理应无所不用其极才对。
战场环境千变万化。
即便是战争之主，也不能保证环境始终对自己有利。
而作为战争牧师，必须做好在任何环境下作战的准备。
用最顺手的兵器，副手、拳头、折凳、石头，哪怕是关键时刻把腰带抽下来当铁鞭，总之，以高效的方式打击敌人最脆弱的部位，这才是他李昂的战争之道。
接下来李昂的动作，温蒂就有些看不懂了。
她委屈巴巴地陪着安娜坐在树荫下，看着李昂面对木桩也不练拳，只是在那儿似有似无地比划着，时而用肩膀，时而用脚尖，时而还抓起地上的石块掂量两下。
“你刚刚往裤腿上抹的是什么？”身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安娜似笑非笑挪了过来，挡住了温蒂的视线。
温蒂瞳孔皱缩，身子猛地一哆嗦，仿佛从那白皙漂亮的脸蛋上看见了深渊的恶魔。
“安、安娜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
木人桩旁。
李昂仍在脑海中构思着自己的理念。
“李昂老弟！”就在这时，一阵豪爽的声音传来。
李昂不用看都知道那是断锋。
但见他一路小跑，面带笑容，“还记得我昨天跟你提的辩论大会吗？马上正午了，大会快开始了。”
李昂却像没听到一般，看着断锋膀大腰圆的模样，两眼放光，“断锋兄弟，你来得正好。”
他扔掉手中的石块，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这离正午还有点时间，要不陪我徒手练练？十分钟就行。”
断锋身形一滞，上下打量着李昂，络腮胡抖了抖，“你……你确定？”
“我虽是剑圣宗的，主武器是弯刀。但我毕竟是高阶武僧，生命层次摆在这儿，即便赤手空拳，你也未必接得住。”
“没事，就当是辩论会前的热身，”李昂摆出架势，手掌摆了摆，带着一丝挑衅，“你用拳脚，我也不用兵器，咱们随意点。”
“行，那你可小心点儿，”断锋也是个爽快人。
他这些日子在一旁看着李昂出风头，也是觉得手痒，只是一直没合适的借口以大欺小。
如今李昂主动提议，他自然乐意奉陪。
大不了自己收着点力。
战斗一触即发，断锋一声暴喝，涓涓气流缠绕至双手。
他虽是剑圣宗武僧，但高阶武僧的基础素质，拳头势大力沉，比昨日的散打宗布伦还要强上不少。
疾风连击裹挟着劲风迎面逼来，一时间竟令李昂难以招架，连连后退。
李昂一边后退，脑海中一边飞速思索。
他感觉自己那套无所不用其极的战斗理念，似乎就差那么一个突破点。
转瞬之间，他抓住一个空档，一记快拳轰然轰出，直指温蒂所教的人体弱点。
可拳头却猛地陷了进去，李昂嘴角狠狠一抽。
断锋膀大腰圆，整个核心躯干都被一层厚厚的脂肪牢牢护住，他这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被上，根本无法触及真正的内在肌理。
断锋却是咧嘴一笑，再次欺身而上，将李昂逼得猛地后退。
在对方拳影的缝隙间，李昂脑海中飞速权衡，瞬间得出了结论，自己的力道不足以穿透那层脂肪，只能从头部、关节或是下三路寻找弱点。
“差不多了吧，”断锋压着李昂又打了几个回合，感觉再打下去难免伤了和气，便准备收手，“咱们还得去辩论会呢，去晚了大师父的惩罚可是很严厉的。”
“再等等。”
李昂目光扫过身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突然踏出右脚，脚跟向后猛地一撩，咔嚓一声脆响，原本立在身后那画满黑点的木人桩，竟被他这一脚直接挑断了根基，向上飞射而去。
李昂顺势抄起那根断裂的木人桩手臂，像标枪一般朝着断锋面门狠狠砸去。
“嗯？”断锋心中一惊，“不是说好的徒手切磋吗？”
但他反应极快，单手一拨，便要将那根木臂格挡开来。
可就在他抬手格挡的瞬间，李昂借着木臂遮蔽视野的一瞬，已然冲至他身前，一拳狠狠轰在了迎面而来的木臂残骸上。
“轰——”
木臂被李昂一拳径直轰得粉碎，狂暴的力道顺着碎裂的木屑，狠狠震在了断锋格档的手臂之上。
趁着对方被漫天木屑遮挡视线的间隙，李昂又不知从哪儿抓来一根树枝。
他学着那日罗德里克的【反剑术】，拇指摁住树枝前端，直指断锋的眉心。
断锋心中一凛。
昨日他亲眼见过布伦吃了大亏，虽也不知道自己眉心藏着什么弱点，此刻却也不敢赌。
他匆忙运转体内的气，侧臂格挡，瞬间将那根树枝轰成了齑粉。
可李昂早已在对方侧臂格挡的瞬间，动了杀招。
他余光瞥过头顶上空，向侧面纵身一跃，稳稳接住了那被他脚后跟挑飞、如今才堪堪落下的木人桩主干。
他抡着那主干的底座，对着断锋粗壮的后颈，结结实实地夯了下去。
据温蒂所说，打中这个位置，至少能让人麻痹三秒钟。
“轰隆”，一声闷响。
木人桩主干应声碎裂，而断锋那壮硕的身躯猛地一僵，双眼瞪圆，瞳孔似是费力地想要转向李昂，却只能僵硬地颤抖。
仅是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定格在了原地。
毕竟是高阶武僧，体质本就强悍，仅过了一秒，他便凭着体内的气，强行冲开了麻痹。
但高手过招，一秒便足以决出胜负。
当他恢复知觉时，李昂的拳头已然逼至他的面门。
但见那拳头并指收束，凸起的骨节如铆钉，狠狠凿向断锋的眉心。
断锋脸色大骇，匆忙间，想起了自己那并不引以为傲的大肚皮，猛地一个翻身，做出了一个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鱼跃动作。
下一瞬。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