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趁着巴图尔不注意，偷了他几块废铁，铸了好几个不同神祇的劣质神像。
每天晚上就在床头对那些光头的、断手的、瞎眼的铁疙瘩轮流问话，就看哪个神祇先显灵。
后来，随着黑港村战事频繁，自己在带领村民抵抗怪物的过程中，渐渐明白了战争牧师之道。
这才把其他神像偷偷扔回巴图尔的炉子里，只留下了腰间这个“光头的”。
但李昂本想吓唬科格的话，却令身旁的艾丽娅步伐微微一顿。
作为凯兰沃的利刃，她自是知道李昂所说的一切。
但当她亲耳听到如此残忍的事实从李昂口中说出，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胸闷。
伊尔莎察觉到了艾丽娅的情绪波动，不解地问，“凯兰沃难道不是位善良的神祇吗？他为什么要用那面墙去折磨无辜的灵魂？”
“吾主是绝对的‘守序中立’，”未等李昂开口，艾丽娅抢先开口，声音嘶哑，“死亡面前，不分善恶，这是神殿教义的第一课。”
“‘守序中立’的始终是死神的权柄，而并非凯兰沃的底色，”李昂毫不掩饰对这位曾经的凡人勇士的敬意。
“一个纯粹守序中立的人，是绝对不会在动荡之年，为了凡人去终结乱世的。”
“只会像同为“守中”的护卫之神海姆一样，守着自己的职责，坐看世间血雨腥风。”
“所以，我相信祂始终有压在心底的善良，”李昂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正因为他善良，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没有那面无信者之墙，这世界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众人一愣，皆是面露思索。
“无信者越来越多，给诸神提供信仰的人越来越少，”安娜淡淡地给出了标准答案。
“没错，”李昂点了点头，“无信者之墙本质上是平衡秩序与混沌、善良与邪恶的天平。”
“没有这面墙，倘若死神又是善良的，那么全天下的凡人为了死后安逸，都会抢着去做好事。”
“那些混乱邪恶的神祇，就会因缺乏信徒而渐渐衰弱，届时，他们势必会在彻底衰落前掀起神战，世界之天平就会彻底失衡。”
“反之亦然。”
李昂拍了拍艾丽娅的肩甲，“所以并非凯兰沃残忍，而是他为了维持所有神祇间的平衡，必须亲自背负着这面残忍之墙。”
听到这番话，艾丽娅偷偷松了口气。
“照这么说，”安娜笑着活跃起了气氛，“远古死神耶格，或许才是最称职的死神，听说他在裁决灵魂时从不掺杂一丝一毫的善恶倾向。”
“是吗？”解开心结后，艾丽娅立刻维护起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我怎么听说那位远古死神，现在倒像是个端茶递水的老管家。”
听着艾丽娅如此调侃，众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不过，说到灵魂归宿，”安娜话锋一转，“其实精灵一族的灵魂是不归死神凯兰沃管的。”
“哦？”
“精灵死后，灵魂不需要去朦胧之域排队，会被精灵主神跨越位面，直接接引回神国。洗净前世的疲惫，再次转世为新的精灵。”
“直接接引？”李昂微微一惊，“精灵的主神这么强吗？”
“是的，精灵主神科瑞隆可是一位极其古老的神系之主，同时也是自由与艺术之神。”
说到这，安娜似是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踮起脚尖，压低声音提醒：
“你以后在外面碰到信仰科瑞隆的精灵牧师，特别是当她们开始夸赞你的肌肉线条时！一定要小心！”
“怎么，她们很喜欢在打架前称赞对手吗？”李昂挑了挑眉。
“他们的教义总之……非常……呃、自由。”
安娜咬着下唇，眼神飘忽不定，耳根微微泛红，“她们喜欢追求毫无底线、毫无禁忌的‘艺术’……总之，见到女精灵牧师对你弹琴时，那就是挑衅！直接打她就对了！”
“啊！对了！”
安娜小脸煞白，又急忙补充，“男精灵牧师你更要小心！”
李昂回过味来后，脸色当即一黑。
他用变巨后的手指抵着安娜的额头晃了晃，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
“那你得先告诉我对方圣徽是什么样的，我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错人。”
安娜脱口而出，
“一弯上弦月。”
? 第324章 杀
当众人再次回到了内环走廊的瞬间，皆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那原本烙印在视网膜上、诡异的静止内墙，此刻终于恢复了正常，正随着他们迈动步伐，匀速向后退去。
“迷锁生效了，空间被彻底恒定了，”安娜松了口气。
老精灵的算计没有白费。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欢呼，也没有停歇，而是极其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他们甚至连路过的紧闭石门都懒得多看一眼，一路沿着内墙向前小跑。
约莫跑了两分钟，千篇一律的青灰石墙终于出现了变化。
前方出现了个向内凹陷的拱形石门。
石门紧紧闭合，表面没有多余的花纹，唯有正中心整齐地排列着三个鸡蛋大小的凹槽。
安娜将脸凑上前，眯起眼打量着三个形状各异的缺口，“缺口内有明显摩擦的痕迹。”
她扭头看向李昂，黛眉紧蹙，“看来又是个解密机关，得找到三个特定的信物放进去，才能把门打开。”
众人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谁还有那闲情雅致，满迷宫里去找什么信物？
“嘭！”
艾丽娅干脆地给了石门一脚。
接着，拔出刚刚得来的【暮光回音】，剑尖指着拱门，如工头般发号施令——“李昂，砸它！”
李昂失笑一声，但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解密，那是砸不动的时候才需要干的事。
现在的李昂在【变巨术】的加持下，面对这种石门，甚至都不用抡起链枷。
随着众人识趣地后退，李昂的精钢战靴撕破空气，对着拱形石门正中央就是一踹。
“轰隆！”
厚重的石门瞬间向内坍塌。
而就在石门被踹开的刹那，李昂突感脚下的反馈不太对，顿时警铃大作。
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止不住地向前倾倒。
千钧一发之际，李昂双手用力钳住两侧的门框边缘。
“咔！”
精钢护手嵌入青灰石中，李昂凭借变态的臂力，将前倾的庞大身躯刹停在了跌倒的边缘。
喘了几口气后，李昂才借着前倾悬空的上半身向下看去。
门后没有地砖，是一片无底的漆黑深渊。
而那扇刚被他一脚踹翻的石门，早已在下方的无尽黑暗中缩成了个灰白色的芝麻点。
那深渊据他目测宽达五十米，如护城河般，将最中央那片迷宫核心区域死死包裹在内。
而他们现在立足的拱门下，到对面核心区域那扇隐约可见的大门，中间也正隔着这道致命天堑。
深吸口气，李昂双臂猛地发力向后一推，将身体回正。
安娜这时也从李昂身侧探出半个脑袋，
看到下方深渊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距离太远了，要不……我试试，”安娜试探地提议，“用个【飞行术】？”
“先等等。”
李昂当即制止，他总感觉那石门下落的速度不对劲。
但见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凝聚出战争之手，在身侧的墙壁上，硬生生抠下了一块巴掌大的青灰石。
在【变巨术】的加持下，此刻李昂的力量来到了22点，别说区区五十米，就算把这块石头扔出一百五十米，也是轻而易举。
李昂握紧石块，如掷铅球，向着对岸的核心区域奋力掷出。
“呼——”石块带着破空声激射而出。
而就在石块刚飞到深渊上空之时，竟然违背了抛物线的轨迹，甚至连十米都没飞到，便如同灌铅一般，笔直地向下落去。
目睹此景，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这里……似乎被施加了重力相关的法阵。”安娜皱着眉，扫了一眼渊底，迅速做了判断。
“难道……”艾丽娅看着空荡荡的门框，有些懊恼，“这是我不顾规则，让李昂强行踹开门的惩罚？”
“应该不是，”李昂拍了拍手，“从我刚刚踹门的脚感来看，我更倾向于那三个凹槽仅是用来迷惑人的障眼法。”
反正门已经被他踹进深渊，彻底找不回来了，怎么说都是他的理。
“你们看上面！”安娜突然惊呼，指着门框的内侧。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门楣内侧，一根直径约半米的石柱悄无声息地缓缓降下。
它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众人面前。
石柱的表面刻着一道醒目的凹槽。
非要说的话，凹槽的形状有些类似于李昂老家的温度计。
不过里面流淌的并非水银，而是粘稠、散发着腥臭的血液。
此刻，凹槽内的血液大概填充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凹槽顶端刻着一个暗红的逆五芒星符文，形状有些像艾丽娅手中那把【暮光回音】的血槽，似乎需要用鲜血点亮五芒星才能触发迷宫的某种机制。
“难道说……”李昂摸着胡渣。
他回想着之前一路杀死的那些敌人，尸体干瘪渗入地下的诡异场景。
“我们要杀更多的敌人，用他们的血将这凹槽填满，才可能触发通往核心区域的桥梁？”
众人看着血槽，纷纷点头。
这是目前最符合逻辑的说法。
“听着怎么有点像谋杀之神巴尔的邪恶仪式，”艾丽娅皱了皱眉，她对这种用鲜血铺路的机关本能地感到抵触。
“所以呢，”李昂看向她，“迷宫中那些怪物，你杀还是不杀？”
“杀，肯定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