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这些野蛮人听不懂复杂的道理，想让他们服，唯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搬出乌斯伽，另一个是揍到他们服。
但李昂现在没兴趣，也没工夫再挑个刺头上来略施小惩。
他用了更直接的法子，假传神谕这么多了，不差这一次。
“乌斯伽同样知道这点，所以才令我，一位侍奉牧师，成为你们的新酋长。”
“从现在起，我要教你们的，是如何正确地去迎接一场战争。”
果然提了乌斯伽的名字，那些原本不服的蛮族们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
“尤尔夫！”没给台下众人反应的时间，李昂当即开口。
一旁的尤尔夫瞬间会意，上前一步，从背后拔出了昨晚刚换上的精钢双手巨剑。
其实一开始，就有不少蛮族注意到了尤尔夫的新武器，但他们大多对这件“文明人的玩具”嗤之以鼻。
李昂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把泛着亮光的铁器，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具？”
“觉得它根本比不上你们手里那些石斧和兽骨大棒？”
被戳中心思，台下的蛮族战士们纷纷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
李昂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微微偏头，“让他们看看。”
尤尔夫也不废话，大步走入场地，双手握紧剑柄。
他死死盯着前方放置好的粗壮木桩，猛地抡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劈。
“唰——！”
野蛮人本就拥有不俗的肉体，配合上精锻利刃的极致锋锐。
那根即便是用重型石斧劈砍，也要连砸数次才能生生砸断的实心圆木假人，竟如同劈开软泥般，被丝滑地一分为二。
断口平滑如镜。
“啪嗒。”
沉重的半截断木砸落在地。
清脆的撞击声瞬间响彻偌大的场地，也将那些蛮族脸上的嗤笑与傲慢死死定格。
“这便是我教你们的战争第一课。”
李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在死寂的场地内清晰回荡。
“放下你们的傲慢。那是唯有在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情绪。”
“在真实的绞肉机面前，你们传统、可笑的自尊，全是一戳即破的枯枝烂叶。”
“你们唯一需要思考的，是如何踩着敌人的尸体活下去，如何让部落熬过下一个凛冬、如何赢得战争的胜利。”
“艾丽娅。”李昂偏过头。
“是。”女骑士提着剑，大步踏入校场。
“从现在开始，这位女士便是你们的总教官。尤尔夫与比约恩，分别是你们近战与远程的副教官。”
“记住你们此刻心中的恨与愤怒。”
“记住，”李昂如炬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乌斯伽正在注视着你们。”
那些蛮族勇士们眼中原本的困惑与不屑，在冰冷的剖析下，彻底消散。
再没人散漫或是出口反驳。
他们攥紧手中武器，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狼，仅留下粗重的呼吸声，与严肃认真的眼神。
接下来的时间，尤尔夫带着几位长者亲自挑选出十几位年轻的勇士，佩戴上李昂缴获来的制式武器。
感受着手中家伙那致命的寒芒，他们心底的最后一丝怀疑也就此消散。
而在校场另一侧，比约恩带着几位老斥候连夜赶制出的几把粗糙短弓也被分发了下去。
他们亲自挑选出的十名视力极佳的投石手，正握着那些短弓，别扭地学习着如何搭箭、拉弦、射出。
虽然姿势僵硬，但仗着野蛮人的力量加持与本身的远射技巧，准头倒也不逊于一般弓手。
而艾丽娅则统筹指挥着余下众人，教导他们如何列阵、如何防守，而不是遇事不决就开【狂暴】往前莽。
看着逐渐进入状态、一片火热的校场，高台上李昂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李昂，”身后传来了伊尔莎清冷的声音。
李昂转过头，顺着伊尔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安娜与科格已全副武装，站在了场地的围栏外。
“已经准备好了，”伊尔莎看着他，“咱们出发吧。”
李昂点了点头。
李昂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接手军训这个烂摊子的艾丽娅，没有打扰，悄悄地离开了场地。
他们四人小队此行的目标，是沿着山脊一路向下，向着群山中央那处隐秘的山脚洞穴走去。
去会一会老萨满口中的“潜在盟友”，以及那位传说中能双重施法的睿智长者——双头巨人先知。
……
众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中途，伊尔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李昂，先祖……真的跟你说了那些话吗？”
她在接受祖丘试炼时，也曾得到过先祖的启示，但那只是极为模糊的画面与预言。
听着李昂刚刚的发言，那位威严的先祖简直像个话痨一样。
李昂轻声一笑，“你所认为的神谕或启示是什么？”
伊尔莎神色一怔，蹙眉思考着。
神谕是一种玄之又玄作用于灵魂的信息传递，她不知该如何用语言描述。
这时，身边又响起李昂低沉而肃穆的声音：
“神祇即是法则，是宇宙运转的轨迹。”
“当族群遭受压迫，当反抗的怒火已经被点燃，当冲突在所难免，这一切条件达成的那个瞬间，神谕便已经降临。”
李昂抬起手，指向身旁呼啸的深谷。
“神谕无需传达，这山涧中穿行的风声，便是乌斯伽的咆哮；挥向敌人的武器，便是先祖的意志。”
伊尔莎神色一滞，曾确切接收过神谕的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看着李昂那副肃穆的模样，又不像作假。
难道，对方接收到的才是更高等的神谕？
自己是因为资质愚笨，才需要先祖亲自传达启示？
李昂却是大步向前。
接收不到神谕的他，自有一套成体系的独特理解。
至于假传神谕的代价。
他未曾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帮乌斯伽擦了这么多次屁股，还没找祂算算账呢。
而且圣战期间，一切为了胜利。
就算真想找自己麻烦，那也得先过老家伙那一关。
沿着陡峭山体一路向下，李昂等人终于踏入了这群山腹地，凛冽的山风也渐渐平息。
这是被连绵山脉与数座高峰夹在中央的一片谷地。因为地处荒原，缺少雨水，此处极其荒凉。放眼望去全是褐色的冻土与碎石，只有零星几棵树皮如鳞片般的耐寒杨树，扎根在岩缝中，宣示着这里仍有一丝生机。
“就在那儿，”伊尔莎握着骨杖，指着不远处山脚下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穴，“那就是双头巨人先知所在的山洞。”
“但与他们打交道请务必小心，”伊尔莎蹙着眉，语气厌恶，“双头巨人经常干拦路打劫、生吃活人的勾当。”
李昂还未来得及点头，便听一阵嘈杂动静，顺着谷地的对流回风飘了过来。
“在那边！”
科格耳朵微动，瞬间伸出手指向声音来源。
李昂眯着眼望去，但见在下方谷地一处散乱的巨石堆中，正巧合地爆发着一场遭遇战。
那是四个被重重包围的双头巨人。
他们平均身高近三米，体型庞大，四肢粗壮。
最显眼的当属那宽阔肩膀上长着的两颗脑袋，有的长着双眼，有的却是独眼。
而那常年不洗澡积攒下的污垢与泥浆，成了他们天然的皮甲。
而围攻他们的，则是一群形似直立斑鬣狗的畸变怪物——豺狼人。
它们身高仅有双头巨人的一半，但数量却足足有十几只，而且智商显然更高，展现出了极具纪律性的群狼战术。
外围的豺狼弩手躲在巨石后疯狂放着冷箭，箭头上闪烁着幽幽的淬毒绿光。
而近战的豺狼人则挥舞着锈迹斑斑的砍刀和骨质链枷，围绕着双头巨人游走，时不时狠狠咬上一口。
“看来，咱们的盟友遇上麻烦了。”李昂看着下方节节败退的双头巨人，嘴角微微勾起。
……
【狮鹫山脉·中心谷地】
“杀光那群肥猪，将他们的头颅献祭给伟大的万兽之主——耶诺古！”
一名体格明显大了一圈的豺狼人首领，咆哮着发出指令。
耶诺古：恶魔领主，万兽之主，豺狼人的主神。
只不过关于“万兽之主”这个名号的确切归属，他与巴弗灭之间仍有不小争执。
豺狼人首领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单手双头链枷，末端拴着的竟是两个双头巨人的颅骨。
在他的指挥下，豺狼人们将狼群战术发挥到极致，三人佯攻吸引火力，二人绕后专打脚踝。
将四名体型大他们数倍的双头巨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但百密终有一疏。
“砰！”
终于，一名体格更为壮硕、皮肤更加深褐的双头巨人逮住机会，手中那根合抱粗的硬木棒，带着风压狠狠砸下。
一只闪躲不及的豺狼人，瞬间被这股绝对力量砸成肉饼。
“吧唧。”
硬木棒被再次抬起，甚至能看到黏稠的血肉组织在木头与碎石间拉丝。
“哈哈，我们还行吧！”左边的独眼脑袋兴奋大喊。
“那当然！”右边脑袋得意地附和。
“看左边，左边又来狗了！”左边脑袋惊呼。
但一只豺狼人找准机会，一口咬住巨人左腿的小腿肚，扯下一大块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