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绝不怀疑这尊战争兵器的强大，但问题在于，说这话的人是达尔文。
此前达尔文为了逃命，将手下士兵推出去当肉盾的事情，尽管被瓦尔加为了稳定军心而强行压制了下来。
但在那些拥有功勋的受封骑士小圈子里，依然有不少流言在暗中传播。
此刻，他们不光不相信地狱，甚至根本不相信达尔文这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难以接受与魔鬼为伍。但你们搞错了！”
达尔文拔高音量，指着头顶轰鸣的地狱引擎，“它不是魔鬼，它只是一台机器，一具没有灵魂的构造体！”
“而地狱和魔鬼，只是我们这场战争无数补给链条上的一个供货商，仅此而已！”
“这是我，达尔文自掏腰包买下来的军需！它从交付的那一刻起，便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武器！”
达尔文目光扫过众人，铿锵有力地说道：
“难道在战场上，你们的武器坏了，会拒绝拿起死去敌人的武器而引颈受戮吗？”
这套“完美”的逻辑，渐渐让士兵们眼中对炼狱行刑官的抗拒消散。
“至于我。”
达尔文毫不避讳地指着自己，“我知道你们是怎样看待我的，认为我是来镀金，认为我什么都不懂，急功近利，认为我胆怯、懦弱，认为我贪功冒进，根本不配做一个统帅。”
“但这台战争机械的代价，是我一人支付的。”
“我从前的所有怯懦与鲁莽，皆留到战后，由战争之主亲自审判！”
“但是在此刻！”
达尔文当即板正地行了个军礼。
“我向你们保证，我想要胜利的心，绝对比你们任何人都要强烈！”
极端的高压下，达尔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演讲才能。
士兵们渐渐被这炙热的情绪所感染，接受了达尔文的想法，不少人甚至兴奋得呼吸加重。
见军心已固，达尔文趁热打铁：
“就在这三天，我会和瓦尔加牧师一起协商，敲定最终战术。”
演讲得胜的豪气直接冲散了心中的忌惮，他伸出手，拍了拍身旁瓦尔加的肩膀。
“三天之内，我们将发起总攻！”
“请大家做好准备，做好带着无上荣耀凯旋的准备。”
“做好回到深水城，向市民宣布我们在荒原上为深水城铸造了第二座【尖峰鹰巢】的准备。”
“做好自己的名字，被永刻在深水城不朽丰碑上的准备！”
话音刚落。
“吼——！”
生存、利益与荣耀交织在一起，士兵们彻底放下了对地狱、对达尔文的成见，纷纷举起武器发出热烈的欢呼。
而在这一片狂欢中，达尔文悄悄向着瓦尔加的方向迈进两步，低声念叨。
“请求你，我的导师，这是这场战争最关键的节点，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你今天想杀了我，我可以当做从没发生过。”
“就这三天，我们必须拿下那个部落！”
“当我们凯旋而归时，你可以亲自把我绑到战争神殿，按在神像前忏悔。但在此之前，我们是一支军队，我是统帅，而你是随军牧师。”
“我们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起争执。”
“你曾经教过我的，导师，”达尔文凑得更近，声音近乎耳语。
“胜利可以洗刷一切。”
闻言，瓦尔加身子微颤，阴沉的脸色在炼狱火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他看着这个仅用几句话便赢得全军欢呼的学生，心中没有半点儿自豪，他太清楚了，对方只是一个怯懦狡猾且没有任何底线的人。
但对方有一点说得对，对于战争来说——胜利可以洗刷一切。
最终，瓦尔加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锋芒已然退去。
“那么，”他的声音沙哑，“代价是什么？”
“代价？”
达尔文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面露轻松笑意。
“放心吧导师，”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尊战争机械的代价，我和我的家族已经支付过了，用的真金白银。”
说着，他转过头，向身后的拉斐尔使了个眼色。
“我说的对吧，宗主？”
然而。
拉斐尔却站在原地，双手优雅地交叠身前。
面对询问，他依旧噙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 第423章 沙盘演阵
【狮鹫部落·城墙外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半山腰悬崖边缘的石台上。
随着夜幕降临，城墙外围如星光般升起了一簇簇巨大的篝火。
由于部落城墙内实在没有多余的空地，大部分双头巨人也暂时被安置在了外围的石台上。
这群庞然大物的需求远比豺狼人简单得多。
只要能管饱肚子，随便找个平坦的地儿就能席地而睡，连遮风挡雨的帐篷都不需要。
此刻，双头巨人们正兴奋地围坐在中央。
在李昂亲自为他们点燃的巨大篝火旁，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粗壮木叉串起缴获的豺狼人尸体。
一场期待已久的自助烤肉拉开帷幕。
至于这种残忍行为，会对那些同样被安置在外围、还活着的豺狼人产生什么影响？
事实证明，什么影响都没有。
豺狼人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他们甚至本身就有在决斗中吃掉战败同类尸体的习俗。
此刻，这群野兽非但没有兔死狐悲，眼中反而冒着幽绿的闪光。
有些贪婪、胆大的豺狼人甚至悄悄匍匐在篝火旁的暗处，盯着巨人们大快朵颐。
就等着哪个巨人吃剩了，把带肉缝的骨头随手扔在地上，好第一时间扑过去捡食。
毕竟食腐只是迫于生存，如果有新鲜烤熟的肉，即便是同类的血肉，又有哪个豺狼人能拒绝呢？
当然，将这群野兽和双头巨人混置一处，随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为此李昂可谓是千叮咛万嘱咐，用尽了威吓的手段。
他特意将考哥尔叫到跟前，反复下达了极其严厉的死命令：
“管好你的手下，绝对不许偷吃营地里活着的豺狼人！”
同时，李昂也清楚，对于这群蠢货，光靠口头警告根本不够。
他紧接着下达了连坐责任：
“双头巨人不仅不能吃豺狼人，还必须全天候充当狱卒看管他们！”
“如果我发现少了一只豺狼人，不管是逃跑了还是死了，统一默认进了双头巨人的肚子，由你来负责。”
“少一个，整个先吃团接下来一星期的伙食减半！”
闻言，考哥尔自然是吓得两个脑袋同时保证。
至于这群蠢货能保证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毕竟战争没有绝对。
李昂心中给的“死亡名额”是三只。
只要豺狼人没少超过三只，那就还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
……
【狮鹫部落·山洞内·酋长大厅】
原本排列整齐、泾渭分明的十个长者席位已被彻底拆除。
由于先前的临时杂物间实在太小，李昂索性将这座宽敞的酋长大厅改造成了作战室。
所有人都围绕着中央临时搭建的巨大石台沙盘站立成一圈。
战时，一切制度都要为战争让步。
这里自然也没有了那种形式主义的十名长者席位限制。
弗洛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剑刃足够锋利，自然也被叫着站在这里。
与他一同参会的，还有代表豺狼人军团的鲁肯。
对方带来的那一百零三头豺狼人，用得好绝对是战场上的一柄利剑。
至于代表双头巨人的考哥尔并未出席，且不说对方那庞大的体格能否钻进这处山洞。
主要是李昂也没有对牛弹琴的习惯。
只要商讨出结果，他自会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语言向考哥尔下达命令。
“战争快结束了。”
李昂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我们第一次与敌人碰面，双方对彼此的恶意与暗中的筹备，都没法再隐藏了。”
“总数不到一千人的军团作战，没有太多的战略纵深与布置空间。”
“所以，我们大概率首战即决战。”
“而且我有预感，决战离我们并不遥远，甚至有可能就在明天。”
话音落下，大厅内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以尤尔夫为首的所有蛮族勇士，眼神中便抑制不住地流露出狂热与兴奋。
为了这次决战，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也等了太久。
李昂将他们的目光尽收眼底，随即便泼了盆冷水。
“但即便有豺狼人和双头巨人的相助，我们与敌人的正面实力仍差得非常多。”
说着，他看向一旁抖着鹰钩鼻、略显拘束的弗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