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圣城的陷落，绝不仅仅是魔鬼的把戏。
最后，你或许会疑惑，疑惑于我进入圣城的方法。
老实说，我不愿意告诉你，怕你也跟着过来。但我更怕动荡的浪潮会逐步超越我理性所能触及的范畴，所以还是决定将方法分享出来。
方法其实很简单，作为牧师，我放弃了信仰，重新化作了凡人。
我将灵魂上不属于我的臃肿尽数剔除，换来了踏足圣城的门票。
动荡之年我就被迫剔除过一次，所以对此颇有经验，但你没有。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轻易尝试。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老友，听着。
从昨天起，天上的那个，她不再是午夜。
她们很像，非常像，但我能感受到，她们不再是同一个人。
最伟大的法师，我的老友，老师，抱歉，我所信仰的从不是魔法，而是友情。
请原谅一个伪信者，再次叛教。
我喜欢夜蔷薇，请将它安放在随意一处巷子的墙根。
愿我在无信者之墙上，仍能闻到她的芳香。
愿可撼金石的意志与你们同在。
凡人，艾顿
——谷地历1495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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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内容到此结束。
开始的文字还算工整，越往下越潦草。
而到了“凡人艾顿”四个字时，笔触又格外铿锵。
李昂能透过文字感受到艾顿写信时的急切、痛苦和决绝。
他不明白，艾顿前辈为何要在信中阻拦自己去圣城。当初在荒原告别时，对方可是盛情邀约自己前往博德之门。
他脑海中有无数的问题，想要当面向艾顿问个清楚。
可惜，这封信来得太晚。
若是他还在长鞍镇时收到这封信，定会谨慎地答应统帅一职。
但此刻，圣钟已响，大远征的号角已然奏起。
无论是出于个人的信念，还是联盟的政治任务，他这趟阿弗纳斯之行都势在必行，绝不可能因艾顿的一封信而停下。
李昂的眼睛悄悄越过信纸上沿，投向对面，正迎上伊尔明斯特睿智、深邃的眸光。“教皇的祷文链坠，在阁下的手上吧？”他问。
李昂没有回答，手掏向腰间的兜里，哗啦啦一阵响，从中拽出一个好似项链、嵌着七颗星星的坠饰。
“这是艾顿前辈曾经赠予我的。”
他没说是不是，只是提溜着项链将手抬高，由对方去检验。
伊尔明斯特当即站起身子，上半身越过茶几，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一旁的莱拉也不由得细细看去。
半晌后。
“这确实是艾顿的祷文链坠，”伊尔明斯特长舒口气，坐了回去。莱拉也跟着点头。但大贤者的神色却未见半点找到人的轻松，反而前所未有的肃穆、凝重。
凝重的气氛蔓延，连带着周遭杜尔南、西里尔也跟着正襟危坐了起来。二人交换了下眼神，搭在腿上的手指如蛰伏的壁虎般，静悄悄地向着腰间攀爬。
安娜抱着李昂的臂膀向里缩了缩。
莱拉抢先道：“不，伊尔明斯特，你不能这样——”
“抱歉，莱拉。比起松散、腐朽的联盟，我更相信艾顿冕下。”
“至少在我们搞清楚原因之前，李昂他将由我保护。”
语毕，浩瀚无穷的湛蓝魔力自这位大贤者朴素的旅人袍下激荡而出，眨眼间，将整片大厅尽数渲染。
李昂此生第一次肉眼清晰地看见了魔网。
停电，延时
昨晚码字时，停电了，现在也没恢复。
原定于今天中午发的稿子，估计要延到今天下午或晚上发。
望各位理解。
第507章 万界交叠之乐土
那是由一根根或粗或细、或直或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线编织成的网。
网与网之间又相互交叠，组成了一片近乎于星海的绚烂空间。
李昂很想借此机会试试像诗人那般，以魔网作弦，轻轻拨动几下，瞧瞧能弹出怎样的戏法来。
只可惜，他的身子正被一层淡淡的魔法光罩包裹，还不能动弹。
眼睛瞥去，他正置身一片浩瀚星海中，上下左右失去了方位，重力骤然消失，周遭的茶几、沙发、壁画、大厅，皆被由魔网编织成的星海覆盖、渲染。
李昂的周遭。
安娜趁乱抱紧李昂，依偎在他的怀中。她面部紧绷，眼底藏着兴奋。
莱拉、杜尔南、西里尔，三位在深水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溺水的孩童。他们在星海中失去重力，任由身子歪斜漂流，只能瞪大双眼，无法动弹分毫，也无法发声。
莱拉愤恨地瞪着伊尔明斯特。
西里尔眼中闪过惊慌，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学徒时期面对老主教的责罚。
唯有杜尔南，澎湃战意化作传奇领域，在他那身还没来得及换的酒保服外，撑开了半米的活动范围。他从腰间摸出了把匕首，匕首刃上还挂着陈年酒渍、点点锈斑。
杜尔南尴尬地给了李昂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将匕首又插了回去，全身战意收敛，学起了西里尔他们的躺尸动作，任由身体漂浮在星海中。
他的巨剑还在哈欠门的吧台后面挂着呢。谁能想到有人胆子大到敢在深水堡内动手？
拿上巨剑估计也打不过。
李昂面前。
大贤者的旅者长袍衣袂，和灰白胡须一起在魔力的蒸腾下向上飞舞。原本看着有些和蔼的眼睛，此刻充斥着湛蓝的奥术之光。
阴影谷大贤者，密斯特拉选民，竖琴手同盟的创始人，若觉称号太长，也可以称其为——古往今来第一人。伊尔明斯特，于此刻威严尽显。
“抱歉，诸位，”伊尔明斯特的声音在星海内回荡，“艾顿冕下不让李昂去阿弗纳斯，必然有其深意。在探究清楚之前，关于联盟的大远征，要么换个统帅，要么暂且搁置。”语气柔和，说的却是不容置疑的话。
“李昂和安娜，我先带走。马拉克那边我会交代。”语毕，他大手向着侧方星海一挥。
唰的一下。刹那间，斗转星移，魔网变幻成了一个类似虫洞的网道，网道另一头，隐隐可见另一处空间。
“有话请说。”临行前，伊尔明斯特看向护罩中的李昂，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喉结动了动。
李昂摸不清楚对方脾气，试探着说：“战争之主的圣钟已经敲响……这场地狱远征早已超越了政治，是属于剑湾北地所有人的圣战。”他耸耸肩，“我作为统帅，要是逃跑了，一定会被神罚劈死。
“我想这绝不是艾顿前辈想看到的。
“吾主的脾气差得很，不信你问那边的主祭。”李昂向着漂浮在星海中的西里尔努了努下巴。
伊尔明斯特望过去。西里尔眼睛瞪了两下，面对这个送命的问题，他决定闭上眼先一步装死。
“圣战……”伊尔明斯特回过头，灰白的眉宇皱起，眼中光辉流转。无数信息流刹那间闪过。
三秒后，信息流停止。
“你说的没错，”他叹了口气，“抱歉，莱拉，我收回之前对联盟的混账话，我低估了你们的决心，确实足以称得上一场伟大的圣战……”
刚刚，他已用预言系法术，获悉了竞技场内发生的一切事。
莱拉显然不领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说完，大贤者再次陷入了沉默，面色看起来相当纠结。他在思考一个办法，能在让李昂避免去地狱的同时，又能逃脱神罚。
“贤者大人，”李昂趁热打铁，“我们可以先将信中的内容讨论清楚，搞明白艾顿前辈执意要将我留在深水城的缘由。”他顿了顿，“之后，您再决定是否要履行艾顿前辈的嘱托。”
“艾顿前辈信中已说，动荡或许会超越他理性所能触及的范畴。”李昂摊开手，“他的理性或许恰巧没触及到此刻的圣战。”
伊尔明斯特深深看了李昂一眼，抬起手，指尖轻夹，李昂面前的信封瞬间被吸了过去。
他晃了晃那封信，“这封信，我带着它去烛堡，与那些大学者们讨论了个遍，都未得出确切结论。你凭什么认为能在这里讨论清楚？”
李昂盯着对方的眼睛，毫不闪躲。“因为这封信是艾顿前辈写给我的。”见有戏，他接着说，“烛堡的学者不知道，我与艾顿在狮鹫山脉下的那个晚上谈论了什么；烛堡学者们不知道‘建筑师’的事；他们也不知道，太阳分裂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太阳分裂”，伊尔明斯特目光一凝，旋即陡然一笑，灰白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好吧，那就听你的。”
语毕，他挥了挥手，将莱拉、杜尔南、西里尔身上的麻痹效果解除了。
伊尔明斯特只是解除了麻痹，众人依旧身处那片由魔网编织的星海中。倘若最后仍未找到艾顿的理由，他还是会带着李昂离开。
“伊尔明斯特，这里是深水城，我需要一个解释！”解除麻痹的瞬间，莱拉的声音尖得快要刺穿魔网。
此刻的伊尔明斯特，仿佛又化作了那个爱吃甜点的和蔼老者，悻悻地撇过头，“别再耍脾气了，莱拉，分析艾顿的信要紧。”
他急忙抬手，点点星光自掌心绽放，将那封信的内容用更大的、发着光的字体，完完整整地复刻在半空中，以供更好地观看。
众人看着信。
伊尔明斯特先说起了自己掌握的信息。
“艾顿预感到了有堪比甚至超越动荡之年的灾难将要爆发。动荡的起始点就在圣城埃尔托瑞尔，或者说圣城上的巨型造物伴星。这里提到了一个叫‘建筑师’的人。我在《烛堡年鉴》上找到过只言片语，但大都模棱两可。”
他看向李昂。意思明显，该你表演了。
李昂接过话，“我知道一处‘建筑师’的杰作。就在狮鹫山脉的地下。那是一个大型的迷宫，但它更像个炼金法阵。”
“哦？”
伊尔明斯特眉头一挑，“是怎样的迷宫？又是怎样的法阵？详细说说？”
李昂和安娜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在巴弗灭地底迷宫中的遭遇，简短地叙述了一遍。
这段往事，别说是伊尔明斯特了，就连杜尔南和西里尔也是头一次听说。他们纷纷惊讶地瞪大眼睛，没想到李昂还遭遇过这么离奇的事。
“听你的描述，那似乎是耐色瑞尔时期的‘传奇炼金法阵’，如果是那位‘建筑师’的手笔……难道他是先民的遗孤？”伊尔明斯特缓缓道，“对了，小安娜，你刚刚似乎一笔带过了在巴弗灭祭坛上的特殊遭遇。”
“你是说……祭坛上，那个因为被我们注视而自燃的经书？”安娜问。
“是的，还能回忆起相关的事情吗？”
安娜抓起李昂的手掌，盖在自己的金色短发上，双眼紧闭，在记忆宫殿中搜寻着。半分钟后，她缓缓开口。
“迷宫内的一处石屋，有着巴弗灭的祭坛，上面放着本用血写的羊皮经卷。”
“这经卷为深渊语所写，内容大多是关于巴弗灭的赞歌，其中有一句很突兀：”
“‘以建筑为钉，锚定现世与渊底。羔羊与狼皆为养料，于迷宫磨盘中榨出精粹，方以血肉之躯踏入万界交叠之乐土……’”
“我当时也念了出来，念出声时，感觉受到了深渊另一面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