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断口比较平整，不是受击断裂造成的，而是被人刻意撬取的。
而且肋骨的遗失应该发生在它复苏成骷髅亡灵之前。
罗德没有马上发问，而是沉默地注视着那两处空缺，脑海中无数线索碎片在碰撞。
他最终拼接出一个具体的结论。
荒原山涧、百年骸骨、苍狼家族最后的血嗣遗骸，还有这两段缺失的护心肋骨。
理论上吉迪恩才是最后的苍狼烙印所有者。
他死后，烙印并未自主逸散。
此外，罗德还想起了那位坚持让芬恩读书识字、了解王国贵族规矩，不想他永远做野蛮人的圣女养母。
芬恩在给养母临夜送终后，才突然宣布自己姓卢佩卡尔。
所有的点，被串联成了一条线。
“你的那两根肋骨，去了哪里？”
骷髅吉迪恩似乎没料到罗德突然将话题转向它的骨骼残损。
它下意识地低下头，精神波动传来一阵茫然。
“肋骨……”
它重复着这个词，灵魂之火轻轻摇曳。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这让罗德更笃定吉迪恩的肋骨丢失是发生在它复苏之前。
这就对了。
芬恩·卢佩卡尔，也就是现在的狼主，正是通过吉迪恩的尸骨获得了苍狼烙印。
时间、地点和因果关系都能对得上。
“你跟我说说关于苍狼家族的烙印传承吧。”
“我知道你们家族的烙印属于通灵烙印的一种。”
“这种烙印应该无需通过血脉传承？”
骷髅却摇了摇头，它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亡灵化让它丧失了不少思考与情绪方面的能力。
不过罗德的提问很明确，所以它很快就做出了回答。
罗德听完它磕磕巴巴的讲述后顿时心中有数。
原来苍狼家族的烙印是一种变异的烙印。
最初的时候它确实只是普通的通灵烙印，但在卢佩卡尔家族内部千百年血脉流传中产生了异变。
这异变使得苍狼烙印的传承必须依托血脉载体。
这跟罗德最初的推测略有偏差，但结果却是一致的。
所以狼主才取走了那两段护心肋骨，因为它们大概率能作为烙印锚定载体的替代品。
至于狼主是怎么发现的，又或是准备完成烙印转移的具体细节，罗德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是距今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他能根据已知的线索拼凑出这些真相就算不错了。
罗德随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它有人攫夺了它的护心肋骨和苍狼烙印，甚至是它的姓氏。
但并没有提及狼主当前正在做的事。
毕竟吉迪恩当年惨遭潘德拉贡王族迫害，现在的怨念也大半集中在对当年黑心王伊凡赶尽杀绝的仇恨上。
如果罗德把狼主当前正在搞得事情说给吉迪恩听，只怕这具特殊的骷髅亡灵会当场乐得手舞足蹈。
因此没必要跟这个可怜的亡灵说得那么具体。
不过他也没有要毁灭这具骷髅的打算。
理论上它才是苍狼家族千百年恩怨的句号。
它也能证明狼主只是个被荒原氏族圣女收养的弃儿，是通过苍狼子嗣的遗骸攫取了苍狼权柄的杂种。
他的血脉大旗和所谓的狼旗都是虚假的。
当前，罗德也没有忽略那位已故的前任圣女。
她拼尽一切让他读书识字，了解王国贵族的规则、历史、纹章学，甚至不惜用出卖身体的方式换取书籍。
那么在狼主如今的疯狂背后说不定还有那位圣女言传身教的结果。
只是这其中的原因罗德就不得而知了。
只能说明那位圣女对王国的贵族有某些执念，其中或许还有故事。
如今真相已经拼凑完整。
罗德决定在彻底探查清楚吉迪恩的陨落之地后，就把它给带回去。
关于指责狼主的大字报他早就起草好了。
第一份文书和战报早在霜烬苏醒前就派人送往皇城。
在即将春暖花开的时节里，罗德准备向狼主开出的第一炮就是舆论之炮。
他的声威会被动摇，一个附身尸体诈开城门的恶灵绝对会坚定那些中立派和王国派贵族的反抗决心。
同时也会让他们意识到，狼主是个不要脸的家伙。
他的话充斥着阴谋与谎言。
等到第一轮舆论形成，罗德会找一个更合适的切入点逐渐公布证据，质疑他的卢佩卡尔血脉正统性。
没有血脉正统的光环，他的号召力还会再次降低。
失去了狼旗的大义，他也就只是个带着蛮子南下的荒原杂种而已！
至于骷髅会不会说谎，罗德不敢保证。
但小地图上的苍狼标记可是货真价实的。
……
第564章 北域发来的捷报
三天之后的圣·安瓦烈斯皇城。
清晨的曦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窗，在皇宫后方的廊道中投下了迷幻的光影。
外界是朦胧的寒气，但没有蓄积成雾。
皇城的冬季要比北域好过得多，尤其是晴天的时候去露台上晒太阳会格外的惬意。
拉格纳·潘德拉贡穿着深紫色的丝绒睡袍。
他的腰带就这么松松系着，看上去脚步比往日轻快许多。
侍从官卡伦爵士如影随形地跟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一叠待处理的卷宗。
让拉格纳神清气爽的倒不是别的事，而是最近珊迪娜王后终于没有继续将他拒之门外，再次对他夹道欢迎。
近几个月来，自从东域战事平息、二皇子奥列格被赎回后，拉格纳能感觉到王后原本的疏离正在被融化。
近日晚寝时她虽未多言，但是那份默许的姿态和若有若无的迎合，都足以让拉格纳胸膛里积郁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很久没有这样神清气爽了，仿佛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
就连当前在穿过内廷廊道的时候，墙上那些先祖画像所倾注的目光，都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珊迪娜真是个妙人儿，不管过了多少年，拉格纳总是对她意犹未尽。
“陛下，北域的战报昨天通过文书院的核验后送到了您的书房。”
卡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跳脱思绪。
拉格纳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开打之前，雄鹰兵团提前发信向他报备过，只是当时没有谈及罗德具体的战术计划。
不过在罗德向他申请调走雄鹰兵团的时候，拉格纳就晓得罗德肯定要搞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去了三个月，战报就送过来了。
不得不说罗德这小子的执行力可要比他父亲强得多。
此时他推开了书房厚重的橡木门，书册与上好的雪松木柴的气息涌出。
壁炉里火才刚被心腹侍从给收拾起来，还没有释放出暖意。
而长桌一角已经提前摆好了温热的蜜酒和几碟简单的早餐点心。
他走到长桌后坐下，示意卡伦爵士将卷宗放下。
侍从官依言照办，最上面的纸卷格外厚实。
火漆是醒目的鹰翼图案，旁边还压着黑金城的徽记。
拉格纳端起蜜酒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关于罗德·奥尔德林那小子展现出的能力，如今连他也不得不正视起来。
这小子甚至比当年的拜伦还要强势。
果不其然，春天还没到，战报就发来了。
他放下酒杯，缓缓展开纸卷。
上面还有几种不同的字迹。
既有军官报告时特有的笔迹风格，也有职业文书记录的工整。
在几处关键的位置，他都看到了潘妮·潘德拉贡的签名。
她的名字写在雄鹰兵团指挥官埃德克·铁羽、副指挥格雷戈里·鲁索等人之后，位置非常显眼，意义更是非比寻常。
她本是王族派到雄鹰兵团的联络员。
这些内容足以证明这次军事行动是很正式的。
拉格纳开始阅读战报。
它的开头颇为简洁，说明了时间线和总体行动目标。
黑金城之主罗德伯爵，依据国王授与的北域拓荒与卫戍全权，联合雄鹰兵团，于深冬时节发起针对狼主芬恩·卢佩卡尔在东北域的反击作战。
第一阶段目标是拔除狼獾城、赫伦堡、冰湖城等关键门户。
战报里还叙述了吉斯·赫伦伯爵的背叛行为。
而这一轮战斗主要是为了打破狼主北境东北区域的封锁，从而稳固王国在东北域的支点。
接着，报告详细描述了分军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