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留意到有个枪管坯件正被牢固地夹持在卡盘上。
而拉刀则缓缓穿过了内孔。
伴随着低沉均匀的“嘶嘶”声，很快就有一条笔直且深浅一致的阴线在枪管内壁被拉出成型。
在完成后，分度机构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基座上的卡盘就带着枪管自动旋转九十度。
随后拉刀退回到起点，开始了下一条膛线的拉削。
“还真是像模像样！”
罗德眯着眼睛，单手摩挲着下巴。
这样的动力拉床跟前世的精密拉床当然还没法比。
但是单论拉床效率和工艺已经快要接近前世19世纪后期的水平了。
要知道在19世纪中叶，军工拉床最先进的动力还是水力。
不过罗德作为一个大挂逼，又有那些身为天赋者小挂逼协助，能取得如今的进展倒也不算太离谱。
毕竟罗德为他们打好了基础，而他们身为罗德的领民要做的就只有起飞。
“进给的速度稳定吗？”
“目前的分度精度如何？”罗德笑盈盈地问道。
哈斯的工科进阶成绩很好，又是1号精密加工车间的负责人，这些专业术语自然难不倒他。
“稳得很呐，我的好老爷！”
哈斯语气颇为激动地回答道。
“整体动力平顺，咱们还加了稳速轮，所以拉刀进给速度能控制在每分钟一尺半到两尺间。”
“可以根据钢材的硬度进行调节。”
“至于分度精度……”
他说到这里，微微挑眉，像是提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用了您之前图纸里设定的那个辅助定位窍门，我们在关键齿轮上还刻了微小的发光符文线，所以对齐时会有微光提示。”
“然后再配合机械限位，使得现在分度误差非常小。”
“做出来的四条膛线，对称度高的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罗德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刚刚加工完还带着余温的枪管。
他还凑近观察枪管的内壁。
只见膛线清晰且光滑，还没有明显的毛刺或深浅不匀的情况。
这基本符合了他此前方案中设想的第二级蒸汽动力量产设备所应达到的效果。
“一台这样的精密拉床，一天能加工多少枪管？”
罗德更关心它的产能。
“回老爷，这种第二代拉床，效率比最早的手工拉床高了十倍不止！”
哈斯兴奋地比划着。
“熟练工操作，算上装夹和检查的时间，这么一台床子每天最起码能稳稳地出三十到三十五根合格的步枪枪管膛线！”
“要是进入之前的应急三班倒阶段，让人歇机器不歇，产量还能往上提一截！”
罗德听完他的汇报后，就在心中快速计算着。
只要有三台这样的拉床，即便按保守的日产三十根算，一个月也能产出近两千七百根带膛线的枪管。
而且这还不算车间前半部分那些用于加工抬枪管以及进行粗加工和半精加工的其他机床。
这意味着，黑金城兵工厂的线膛枪管月产能，已经突破了三千根大关，并且随时都能向四千根迈进。
他离开前往东域征战前，当时的转轮步枪月产量才刚一千两百支，而且才初步尝试小批量的生产精度更高的新型号。
当前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枪管本身的锻造和镗削的加工效率跟得上吗？”
罗德问到了关键的前置环节。
如果没有合格的精镗枪管坯件，那么膛线拉床再好也无用武之地。
“跟得上！”
哈斯连忙回答。
“铸造工厂那边已经用上了新式的坩埚钢配方，我们的钢料在确保产出量的情况下，韧性和硬度都变得均衡了。”
“而深孔镗床也改进了不少，使用了更结实的床身和更好的镗刀。”
“另外就是使用了臭黑湖那边产出的矿物冷却油，用它镗出来的管子又直又光，废品率也比之前低了不少。”
“现在咱们这边等坯件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了，经常是膛线拉好后等着装配零件。”
罗德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走向旁边另一台更为庞大的机床。
这台机床的结构迥异，但同样有一个可以旋转的庞大卡盘和一套看上去要更加复杂的刀具运动机构。
“这就是新款旋切机的原型吧？”
罗德认出了这台机器。
这台机床的第一版图纸都是罗德画的，认不出才怪。
只不过阿什尔他们做了不少改进，跟罗德的最初的设计还是有一些不同之处的。
这套旋切机对应着他此前方案中第三级精控式膛线旋切机的构想。
它专门用于加工更大口径、需要渐进缠距膛线的身管。
比如……火炮！
“老爷眼力真好！”哈斯拍着马屁。
“这只是原型机，虽然能干活，但还不如动力拉床那么稳定。”
“对了，这套原型机的制造，卡拉布大师也有帮忙。”
“而伊尔小哥还提供了些新材料。”
“主要还是由阿什尔师傅带着机械设备部的人琢磨出来的。”
“目前还在用来试验加工那些大口径的炮管膛线和需要更复杂缠距的枪管。”
“现在控制旋转和进给的比例结构件还有点娇气，必须要老师傅小心伺候着，所以产量很低。”
“阿什尔师傅表示至少还需要三到五个月时间才能优化。”
罗德看着这台略显笨重但意义重大的原型机心中了然。
技术的迭代永远不存在一蹴而就的情况。
从手工拉床到动力拉床，只是解决有无和量产工效的问题。
而从拉床到旋切机，则是为今后更先进也更复杂的线膛武器，比如大口径的线膛炮、还有那些专注于弹道性能的专用枪械铺垫技术基础。
黑滩镇到黑金城的工科体系演变，正在从他最早的单点灌输和一手包办，逐步转向有层次有侧重的自主演进和接力研发。
这是个好兆头，对罗德而言也是个好消息。
“刀具的情况如何？”
“拉刀和旋切刀的磨损和寿命也得考虑。”
“必要时掺入古铜、精金也不是无法接受。”
罗德问起了这个影响产能和成本的关键点。
“刀具用的是伊尔小哥那边弄出来的新式合成材料，叫什么星纹钢。”
“我们还请法师营地的符文师给附上了坚固和耐磨的三阶符文。”
哈斯认真回答道。
“这么做确实比以前的刀具耐用多了！”
“目前一根拉刀可以加工上百根枪管后才需修磨。”
“旋切刀要更加金贵些，但也能坚持不短的时间。”
罗德心中有数，随后就在车间里又巡视了一圈。
他认真查看了已经加工完成正在等待装配的线膛枪管库存。
还当场随机抽检了几根不同批次的枪管，询问了质量控制的流程。
目前还在用灌注低熔点金属的方式来抽检膛线形状，并定期进行实弹射击测试记录数据。
整个车间既忙碌又有序。
工匠们神情专注，学徒们眼中充满学习的渴望。
这里没有工坊改革初期的迷茫与阵痛，有的是一种熟练的生产节奏。
“你们做得很好。”
罗德最后对哈斯和围拢过来的几位骨干工匠说道。
“产能的提升，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但这还不够，所以你们还不能骄傲自满！”
“满足当前列装需求只是第一步。”
“你们要想着如何让机器更可靠、更省力，让加工精度再提高一丝，让刀具寿命再延长一截，让新学徒能更快掌握要领！”
“线膛武器是我们未来的倚仗之一，这根利齿得打磨得越锋利越好。”
“所有工匠奖励200工分，学徒奖励100工分。”
罗德没有长篇大论的发表演说。
只是肯定了他们的努力，同时也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
顺便按照惯例现场奖励了一波。
工匠们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他们都习惯了罗德老爷的风格。
罗德重视结果，也看重持续改进的过程。
等到他离开精密加工车间时，外边已是日头西斜。
工厂区的蒸汽笛声此起彼伏。
这些动静标志着白班临近结束了。
黑金城目前众多工厂和车间并不是全体都有晚班轮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