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拥有超凡体魄，这样的低温同样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罗德前世，这个气温要比东北的平均低温水平还高出一线。
很多东北哥们会张嘴闭嘴的对零下几十度不以为然，实际上那是建立在完善的供暖体系和物资供应体系之上的。
而在古代的东北完全是地广人稀。
冬季长达4到6个月，零下二三十度也是常态。
先民靠半地穴或火炕房屋保暖、秋季大规模窖藏和腌菜储备，通过皮毛裹身御寒，并贮存足量薪柴续火。
有时候在冬季还得冰猎渔猎来补食。
要说这种气温的日子能好过，那罗德非得给说这话的人一棒槌。
两个世界自古以来的寒区先民都只是能过而已，但跟好过不搭边，除非罗德能进一步横推生产力。
毕竟生产力决定了一切，区区过冬而已，拼的其实还是物资与热力储备。
但苦寒之地对人类的影响是一直存在的。
“正因为是冬季到来，所以战争才如影随形。”
罗德轻声打断了他。
虽然在冬季打仗多半吃力不讨好，但不代表冬季就完全无法干仗了。
狼主方面以及他养出的狗腿子必然会有所行动。
“奥利弗伯爵高举反抗旗帜，确实吸引了一些观望者，但这同样也会刺激狼主。”
“他会更快地铲除那些明确反对声音，包括我们这些位于东北角的钉子。”
说到这里，他转向加雷斯，目光如炬地解释道。
“黑金城的发展，霜北协定的存在，奥利弗伯爵的幸存，还有我手里这支正在演练的新式军队…”
“所有的这一切，对芬恩来说，都是必须尽快拔除或是遏制的威胁。”
“他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继续壮大。”
加雷斯沉默地听着，罗德的分析与他内心的隐忧不谋而合。
不过考虑到殿堂的存在，对狼主而言，进行战略上的围堵和封锁要胜过直接进攻黑金城本身。
毕竟此地拥有大型港口，物资上的封堵是不用指望了，只能进行所谓的区域封锁，让黑金城无法向北域渗透影响力。
“所以，您加速整训军队……”加雷斯缓缓道。
罗德不用他说完就提前点头并接上了他的话。
“是为了在黑金城这口砧板上把来袭的狼牙一颗颗敲碎。”
“黑金城没有退路，我也不需要退路。”
“在这里，要么我们守住家园把工业和新的秩序铺开，要么就让一切湮灭在狼牙的撕咬下。”
“加雷斯你经历过许多战斗，应该明白有时候被动等待敌人准备周全，不如提前看清形势把自己磨砺到最锋利的状态。”
加雷斯深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罗德备战的决心。
于是他不再多问，只是郑重地抚胸行礼。
“我明白了，伯爵大人。”
“我会投效卫戍军，您需要做什么请尽管下令。”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新秩序而挥剑。”
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具体的防务规划和你们的职务，法修斯学士和托伦他们会尽快与你们对接。”
“只是黑金城的战法，或许与你以往熟悉的有所不同，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但我相信，以你的经验和实力，很快就能成为卫戍军内的中流砥柱，而我也需要更多的臂膀替我挥出利剑！”
加雷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很多承诺，不需要完全发自于口。
……
与此同时。
赫伦堡。
这座赫伦家族世代经营的主城。
这里的城堡依山而建。
外墙多用本地开采的暗红石岩垒砌而成。
那斑驳的表面留下了百年的风雨痕迹。
而城堡主体敦实厚重，少了许多优雅的雕饰，有的只是粗犷的坚固感。
它矗立于此，宛如山体中长出来的巨岩。
外围高大的主塔楼正俯瞰着下方的城内房屋。
在城堡内围的训练场上，脾气暴躁的吉斯·赫伦伯爵正在调教他的孙子格瑞·赫伦。
“挡！”
“格瑞！”
“你手里的盾牌难道是羊皮纸糊的吗？！”
“手臂给我绷直，腰杆挺起来！”
“你是赫伦家族的继承人，不是等着挨揍的沙包！”
老赫伦伯爵的咆哮声正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回荡着。
他手中拿着一面练习用的包皮木盾和一柄未开刃的宽刃剑，此刻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暴躁脾气让他的脸庞此刻涨得发紫。
在他对面的孙子身材稍显单薄，脸上还带着未脱稚气。
他正艰难地举着一面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塔盾，脚步看上去颇为踉跄。
他是小格瑞·赫伦，今年刚满十二岁，才进行淬魔修炼没多久。
这身厚重的毛皮训练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而小格瑞的额头上则布满了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他的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直视自己爷爷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我…我挡了……”
小格瑞嘴唇嗫嚅着小声辩解道。
“你把这叫挡？！”
老赫伦闻言更加恼怒，顿时一步踏前。
手中练习剑带着风声狠狠劈在塔盾的边缘。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小格瑞只觉得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酸麻，盾牌也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从而露出了大半个身子。
“挡不住就有破绽！”老赫伦接着怒吼，旋即剑势一转，用剑身平拍在小格瑞来不及遮挡的胳膊上。
“啊！”
小格瑞痛呼一声，踉跄后退差点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起来！废物！”
“连这点痛都受不了？”
“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跟着卫队进山猎狼了！”
老赫伦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小格瑞的心头，他眼眶当即就红了，但却咬着嘴唇硬撑着用发抖的手臂重新举起了歪斜的盾牌。
接下来的对练几乎成了一边倒的教训。
老赫伦的攻势其实不算特别精妙，但他势大力沉，还带着常年磨练出的狠辣，专挑小格瑞防守最薄弱、动作最别扭的位置下手。
这让小格瑞左支右绌，顾此失彼，那面重盾被拍得咚咚响。
身上也先后挨了好几下，虽然隔着训练服，老赫伦伯爵也收了大部分力道，但那疼痛是实打实的。
他的动作也因此变得越发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到最后的时候，他几乎只是本能地举着盾牌缩着身体，完全放弃了反击的念头。
“反击！”
“你的短矛是装饰吗？”
“看着我！”
“格挡后就立刻攻击我的破绽！”
老赫伦气得发颤，又是一剑重重砸在盾牌正面，震得小格瑞连连后退。
小格瑞已经被吼得脑子发懵了，只能下意识地刺出一矛，但这一击却绵软无力角度歪斜。
反手被老赫伦用圆盾边缘磕开了。
“废物！”
“软脚虾！”
失望和怒火淹没了老赫伦。
他抬起脚，看似用力但实则收了七八分力道，踹在小格瑞的盾牌上。
小格瑞再也支撑不住，连人带盾向后摔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那柄练习矛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远处。
他趴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还是响了起来。
老赫伦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只是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孙子，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且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其中有失望、有焦虑，也有无奈。
当然，还有一丝心疼。
他知道自己脾气火爆，也知道对唯一的孙子要求过于严苛。
但他没有办法。
如今北域风云突变。
他吉斯·赫伦一生刚强，只是到了眼下这个年纪，却还是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唯一的儿子早亡，只留下小格瑞这么一根独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