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说,算你有立功表现,一切都还有斡旋的余地。”
“否则,按照新法,地下党的身份是要连坐的!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年迈的父母想想!”
“我想今天上午你也听说长安公司王阳一家的情况了,我告诉你,就因为王阳是军统的人,就算他女儿是我76号电讯科的副科长,就算他家财万贯,依旧落得一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
“连长安公司的董事长都如此,你觉得,你们那个小门小户的家比得上他们吗?能例外吗?”
丁舒颖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决堤,滑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她万万没想到,这些狗汉奸居然无耻到用家人来威胁自己!
“无耻!混蛋!你们不是人!”
对于这不痛不痒的骂词,丁墨群除了觉得可笑,没有任何感受。
在他看来,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并不重要。
一直站在丁墨群身后的吕天挺和花小暖对视了一眼,他们心中骇然。
没想到,丁墨群仅仅是几句攻心的话,竟然比之前的酷刑还要管用,让这个信仰坚定的姑娘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花小暖暗自估算,照这个趋势下去,顶多半个小时,丁舒颖就要为了父母妥协了。
然而,让花小暖,甚至丁墨群都没想到的是,丁舒颖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挣扎后,竟然露出了一抹绝望而凄美的笑容,喃喃自语:
“爸……妈……女儿不孝,连累你们了。希望来世……再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说完,丁舒颖缓缓垂下脑袋,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中,一言不发。
这是,心怀死志,决意赴死了!
面对这个毫无斗争经验却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小姑娘,丁墨群都有些麻爪了。
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信仰,连父母的生死都不在乎了?
这简直比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还要难缠!
花小暖怔怔地站在原地,满眼怜惜和震撼地看着这个让她心底生出无限敬意的女孩。
十六岁的年纪,柔弱的身躯,她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股力量?
正在丁墨群气急败坏,打算将计就计,真的派人去将丁舒颖的父母抓来施压的时候,防空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丁墨群眉头猛地一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马站起身,转身朝着后面的铁门看去:
“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不成是地下党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直接冲过来救人吧?”
吕天挺朝着站在门口的那新摆了摆手。
那新强忍着内心的不安,点点头,拔出配枪快速离开了防空洞。
几分钟后,枪声已经停了,外面也一点动静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丁墨群都等得不耐烦了,依旧没看到那新回来汇报。
“怎么回事?一群废物!”
丁墨群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抓起绅士棍:
“走,一起去看看。”
外面可是有特密组三十名精锐,加上行动科六十人,还有范定方那个老油条守着。
哪怕是军统和地下党联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解决战斗。
丁墨群只觉得外面诡异得可怕。
等三人急匆匆到了外面,眼前的景象让丁墨群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范定方、那新等人全部被缴了械,双手抱头,整整齐齐地蹲在操场上。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领头的一个女人,英姿飒爽,正是刀颜。
片刻后,丁墨群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领头的刀颜,怒极反笑:
“小刀,你这是什么意思?造反吗?”
刀颜随手扔掉刚刚从那新和范定方手中缴来的配枪,像是扔垃圾一样往地上一丢,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面色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冷意看着丁墨群:
“丁主任,工作期间,请称职务!这里没有亲戚,只有公事!”
丁墨群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眼底怒火汹涌,死死盯着刀颜:
“好!好一个公事公办!刀司长,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刀颜一步上前,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丁墨群,语气铿锵有力,一丝不苟地说道:
“丁主任,是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和平大会筹备期间,上面三令五申要维稳。”
“谁给你的权利封锁女中?谁允许你对社会造成如此恶劣的不良影响的?”
“若是因为你的鲁莽行为,导致魔都城内出现学生罢课、工人罢工游行的情况,破坏了和平大会的氛围,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丁墨群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原来她敢来这里,还如此有底气,是因为扯起了“和平大会”这面大旗啊!
“刀司长,少拿鸡毛当令箭。虽然我不负责和平大会,可我作为76号特务主任,有权更有责任追捕潜伏在魔都的反日分子。”
“今天的行动,就是为了抓捕一批混入校园的地下党骨干。”
“刀司长,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公然妨碍公务,我有理由怀疑,你这样做,是为了帮助地下党逃脱,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刀颜呵呵一笑,眼神中满是不屑,看着丁墨群说道:
“抓捕地下党?真是个好借口。”
“呵,在和平大会筹备期间,所有事情都得为大会让路!这是铁律!”
“你们抓捕什么人我不反对,但这件事如果对和平大会有负面影响,那就绝对不行!我身为特务委员会负责安保的司长,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顽固到底。我以你蓄谋破坏和平大会、意图制造动乱的罪名,将你们全部带走,或者……就地处决!”
说到这,刀颜身后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对准了丁墨群等人。
“另一条路,哪里来的给我回哪里去!”
“这里的学生,一个都不能带走!你丁主任做事不讲规矩,屁股没擦干净,我这个司长还得给你们善后。”
“我可是刚刚答应了外面那些愤怒的学生家长,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至于你说的什么地下党,你有证据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我可以当场把她留下。”
“若是没有,怎么抓的人,你给我怎么放了!空口白牙就要抓地下党,那整个魔都,还有几个不是地下党?”
丁墨群被自己这个外甥女气得胸口发闷,差点心脏病发作。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婉的外甥女,竟然还有如此强硬、蛮不讲理,嘴皮子还如此利索的一面?
之前算计刀颜去南京,不仅没有把她困死在南京,还让她镀了金、得了好处回来。
这一回来,就敢跟他摆明车马,算是彻底反目成仇了。
这一次,丁墨群是真感觉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今天抓住的丁舒颖绝对不能放!
一旦放了,自己冒着暴露一枚深藏多年的地下党重要棋子而制定的行动,可就彻底失败了。
女中内部还有一群即将成为地下党的女学生,这批人只要被一网打尽,他就有了给汪先生的投名状。
到时候,什么周礼佛,什么和平大会,丁墨群完全有底气不放在眼中。
思虑至此,丁墨群眼神一狠,冷声说道:
“苗科长、马科长,你们也是76号的老人。”
“我是76号特务主任,是你们的顶头上司,你们不帮我,却跟着一个特务委员会的司长,明刀明枪地跟我对着干。”
“怎么,想要造反吗?以下犯上,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按照家法,后果是什么吗?”
苗雪冷眼看着丁墨群,手里的枪纹丝不动。
马尚城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看到苗雪没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顶着。
丁墨群说得对,这件事一旦被汇报上去,如果是平常时候,他们革职查办都算小事,甚至可能掉脑袋。
但现在,局势不同了。
正在这时候,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哒哒哒——”
两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粗暴地推开校门,突入现场开路。
走在中央的南山希子,一身笔挺的军装,带着“易信成”和黑腾茂,如同女王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丁主任言重了,都是为了帝国效力,怎么能说是以下犯上呢?”
南山希子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宪兵司令部刚刚签署的出示的最高级别协查手令,丁主任,要看看吗?”
南山希子边走边说,在刀颜身边停下脚步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令交给了一名宪兵,让其强硬地交到了丁墨群手中。
看着这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手令,丁墨群本就阴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彻底黑了下来,像锅底一样。
“丁主任,你这次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魔都被你这么搞下去,人心惶惶,和平大会还怎么进行?”
“我也奉劝丁主任一句,搞清楚魔都现在究竟是谁的一亩三分地,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和平大会的筹备,是天皇陛下关注的大事,不容任何人、任何理由阻碍。”
丁墨群握着手令的手指节发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太气人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眼看着就差一步便能从丁舒颖口中撬出名单,结果这群日本人,居然为了所谓的面子工程,可笑地前来为地下党撑腰,这简直刷新了丁墨群的三观。
可看着这份手令,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丁墨群又无可奈何。
南山希子这个疯女人的名声他是知道的,若是再坚持下去,她怕是真敢下令,将他们以“破坏和平”的罪名就地正法了。
“哼!我们走!”
丁墨群将手令一把拍回了那名宪兵胸口,恶狠狠地瞪了刀颜一眼,领着特密组的人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女中,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南山希子见状,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弧度。
“刀司长,今晚幸好你来得早,安抚好了那些即将暴走的学生家长,否则一旦事态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南山主任谬赞了,都是为了和平大会,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