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个人并不是这里的常住户。
甚至这个房间里的人,来来往往,鬼鬼祟祟的。
陌生人,带着枪的陌生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着两个穿着秋衣秋裤的两人,但很快又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老阿婆缩回了自己的手,将两个毯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房门给锁死了。
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
有不少人去接水,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回来的人也都在默默地救火。
他们就住在隔壁,或者隔壁的隔壁。
不救火,他们的家也要被烧了。
他们虽然在救火,但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
老钱自然也听到了枪声。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种声音。
因为他的儿子和儿媳,都是死在这种声音之下。
老钱没有在参与救火,而是丢掉了手里的洗脚盆。
他走了出来,但没有回自己的家。
家里只有几百法币,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跟着他半辈子的剃头工具了。
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只要自己的手艺还在,到哪也能吃得饱饭。
虽然内心也有些不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舍弃。
他不能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此刻的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心有余悸。
要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他可能就要早点下去见老伴了。
自己倒是无所谓。
全家都在下面等他,他倒不抵触早点下去见他们。
可敌人并没有抓他,而是在住在了他的对面。
这是要利用他,抓到更多的人。
可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人并不多啊。
他的上线是老关。
如果老关被抓了,那特务没必要再监视他。
早就直接抓人了。
可他也没有下线。
他只是一个联络员而已。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
前些日子外地过来的一个人。
一个跟他接头的人,代号柱子。
他已经把柱子的情况汇报给了老关。
本来老关都打算安排见面了。
可突然淞沪的地下局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特高课、梅机关,甚至军统都在暗中运动。
听说是军统有一个叛变的科长逃到了淞沪。
这虽然跟他们没有关系。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老关还是把接头的事情往后推了。
老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得赶紧通知老关。
可现在去找老关?
老钱并不太敢。
谁知道还有没有在盯着他。
在不确定自己的安全之前,他绝对不能去找老关。
……
大火总算被浇灭了。
队长卢飞也匆匆地赶了过来。
“队长,这火……”
队员刚想要解释,但卢飞根本就不关心这场大火。
“都跟我去抓人!”
这么大的火,必然已经惊动了剃头铺子。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卢飞带着新过来的人冲进了剃头铺子。
此刻的铺子里,哪里还有人。
气得他直接踹翻了给剃头的柜台。
上面的剃头工具哗啦啦的洒满一地。
“啪!”
“啪!”
卢飞起手就是两巴掌。
裹着大衣的两个人,捂着脸,低着头,。
不管这火是怎么起的,现在监控的人不见了。
就是他们的失职。
在特务部门,失职就是犯罪,犯罪是要被枪毙的。
“队长,这火太突然了。”
其中一个赶紧解释,“我们差点就被烧死了。”
“就应该直接烧死你们!”
卢飞是真的恨不得他们去死。
他们死了,倒也能向科长交差了。
毕竟死了两个人,上面也不能说他们不用心。
可现在呢?
监控点无缘无故地失火。
监视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这让他怎么交代。
拿头交代啊。
“彻底搜查一下。”
卢飞让人把剃头铺子搜了个底朝天。
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
剃头铺子的远处。
乔装成乞丐的老钱看着一群手持武器的人冲进了自己的铺子。
然后又等到这群人从里面出来。
他这才颤巍巍地起身,离开了这里。
老钱一个人在路上慢慢地走着。
连续走了好几个路口,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
不过,他还是去找一个避风的地方躺下。
然后睡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他继续慢悠悠地走着。
一边走一边乞讨。
有人给钱,他就磕头感谢。
有人给吃的,他就狼吞虎咽。
就着这样又在街面上绕了好久之后,确定确实没有人在跟踪他。
这才朝着一个弄堂走去。
老钱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才有节奏地敲着房门。
开门的正是他的上线老关。
老关是资深的地下党,经历过白色恐怖,也经历过日军肆虐。
两人的认识,也是因为老关经常去老钱那里剃头。
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老钱更是他亲自发展的。
虽然不是党员,但他骨子里对小鬼子的恨,却是刻骨铭心的。
“你怎么来了?”
要不是这熟悉的敲门声,老关差点没认出老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