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吴天放的这个想法，周志乾知道吗？
显然应该是知道的。
要么周志乾劝说过，吴天放没听。
要么周志乾根本就没有劝说。
那么周志乾想要表达的应该也很清楚了，就是想让李寒州帮他罢了。
李寒州也确实不能让吴天放一个人冒险。
他如果有闪失，对他或者对军统都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对吴天放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要操之过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李寒州的这句话表明了他态度的转变。
他不再阻止吴天放复仇，甚至还会找机会帮他。
吴天放却是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不行，这件事不能把你也牵扯进来。”
李寒州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实在是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感情，让他也冒险。
哪怕是因为这件事，让日本人的目光在李寒州的身上多停留一秒，都是不划算的。
李寒州反问，“那你能放弃你的复仇吗？”
吴天放沉默。
他做不到。
“你要不想连累其他人，那就听我的。”
李寒州再一次明确态度，“在没有具体的情报和合适的计划之前，你不准贸然行动。”
“能做得到吗？”
他一字一字地问道。
“没问题！我听你的。”
吴天放无比郑重地回应，让李寒州的心稍微地放松了一点。
次日上午，日本人的处决大会在淞沪的广场上举行。
这一次被公开处决的一共有十五人。
除了包括刘伯宏在内的军统成员之外，还有几个是早已被抓捕折磨的地下党成员。
本来艳阳高照的晴天，在“犯人”被压上了刑场之后，太阳躲进了云层，天色瞬间暗淡了下来。
有好多被打断了双腿的“犯人”，只能趴在地上，连跪着都做不到。
广场的周围围拢了好多人。
有锦衣华袍的，也有粗布麻衣的。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各不相同，心情也是迥然各异。
李寒州就在广场的外围，负责维持群众的秩序，也防止有人突然袭击。
他没有去看刑场，因为实在是不忍心。
影视剧上看过很多这种场景。
甚至很小的时候，他还跟着大孩子偷偷地溜进小操场看JC叔叔枪决死刑犯。
但那些，远远没有现在的场景让李寒州感同身受。
可此刻的他，既代入不了执行者，也代入不了被执行者。
李寒州只能把目光投向人群中，想要找出他们之中的抗日分子。
他知道，这些人只要有可能，肯定会过来的。
明明可以不看，但内心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来。
亲眼看着战友倒下，看着战友死在敌人的枪口之下，有一种自我折磨的意味。
让自己的内心更加强大，让抗日的信念更加坚定。
很快，李寒州便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医院的项院长。
书店的胡老板。
还有举着相机正在拍照的赵丰，以及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张离。
甚至还有十八线电影“明星”，谢佳雯。
不过，李寒州没有在人群中找到被通缉的吴天放。
看来他还是知道分寸的，没有那么冒失地过来送战友最后一程。
“犯人”虽然被押了上来，但并没有立刻执行枪决。
因为在日本人看来，枪决之前的“示众”同样具有威慑。
先是特工总部的中野久勇讲话，接着又是梅机关的千叶健太郎讲话。
因为这一批犯人，都是来自这两个部门。
一个小时后，在中野久勇的一声令下，十几个宪兵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砰……”
密集的枪声，转瞬带走了所有的人命。
人群鸦雀无声。
无人敢出声。
欢呼吗？
还是咒骂？
中野久勇和千叶健太郎很失望。
不是因为人群的沉默失望。
他们太了解中国人了，都是一群没骨头的爬虫。
他们失望的是，那些有骨头的，竟然也一点动静也没有。
仍旧只会躲在暗处耍一些阴谋诡计。
下午的记者会，跟上午的气氛则是完全地不同。
包括夏志豪在内的“日本贵宾”，一个个穿着体面的衣服粉墨登场。
他们不用跪着，甚至有椅子坐着。
中野久勇和千叶健太郎也发表了讲话。
他们讲话的内容和语气，相比于上午，就要显得轻松惬意得多。
之后便是记者提问，记者们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
“请问他们是自愿投诚的吗？”
“那是自然的。”
“可我看到他们不少人身上都有伤，你们是不是对他们采取了一些非法的刑讯逼供？”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我们都是经过友好协商达成的共识，至于他们身上的伤……那是当初抓捕的时候，不小心的误伤。”
“那请问，你们会如何安排他们？”
“这个需要根据实际情况，以及他们的意愿，目前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记者多，问的问题也多，但都是浅尝辄止。
最多也就是稍微在边缘上试探一下，没人敢真的去质问那些众所周知的问题。
记者会整整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回到了特高课的中野久勇叫来了酒井云子。
“今天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
酒井云子摇头，她也有些失望，也有些疑惑，“军统或者地下党他们难道没有得到消息吗？”
但随即她自己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的，我们并没有隐瞒，就算没有卧底，他们也能很轻松地得到消息。”
酒井云子面露嘲讽，“中国的特工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从来不敢正面较量。”
中野久勇不想跟酒井云子讨论这个问题。
他们布置了这么多，结果一个人都没有来。
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毫无反馈。
酒井云子问道，“课长，那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她问的是夏志豪这些人。
他们参加了记者会，就不太好再直接关起来，也不适合送进集中营。
中野久勇随口答道，“既然都是中国人，那就丢给76号好了。”
酒井云子想了想，也觉得挺好。
于是，在记者会的第二天，李寒州就接到了冯易唐的任务。
去特高课把夏志豪等人接回到特工总部。
“科长，把人接回来怎么安排啊？”
接到命令的李寒州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是露出为难的表情。
“先关着吧，在外面找个地方。”
别说冯易唐了，就是丁墨群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些人基本都遭遇过酷刑，身上都带着不少暗伤，就算特工总部想用也用不了。
“那就之前关押科恩博士的那栋洋楼？”
李寒州道，“那里的东西应该都还在，也住的下。”
“就这样安排，我给总务科打个电话。”
冯易唐自然不会拒绝，“你去特高课接到人之后，直接就送过去。”
“没问题。”
领命的李寒州带着龚俊杰去了特高课把人接到了洋房。
他让龚俊杰带几个人留在那里看守，便直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