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152节

  “听此等靡靡之音像什么样子。”

  坐在收音机前鼓捣,弄了半天里面传来抑扬顿挫的男性声音,是播送关于抗联的消息。

  “匪寇军之百八十人,于匪首王贵之驱使下,意与我满洲铁军为敌。自匪寇不敌三江省之讨伐军,狼狈逃窜至安北省,我满洲铁军及日本皇军以大勇敢无畏精神,追击王贵匪首之余孽匪寇残部。

  三战三胜,近日于海伦县追击得胜,张庆、傅荫两位将军,领大军讨伐得胜,匪寇死伤甚多、遗落马匹数头、武器数十。匪寇仓皇狼狈逃窜,或可近日内将其伏诛······”

  听着收音机里播报的新闻,陆北眨巴眼。

  “老王吃挂落了?”吕三思挠挠头。

  “屁!”

  陆北反驳道:“你吃挂落,他都屁事没有。伪满汉奸瞎咧咧,那群废物点心能有什么用,估计被当成狗遛。”

  “看来三支队方面情况很不好啊。”

  “他没有发来电报求援,肯定屁事没有,伪满汉奸丧事喜办,大败闭口不谈,小败说成小胜,小胜能给吹成大胜。这做法跟关内的国军一模一样,情况永远在变好,战局永远有利。”

  正当说着,收音机里又开始播报起抗联其他部队的消息,抗联永远都是大败,不日即将扫除干净,不过倒是让陆北他们知晓各部活动区域在何方。

  接着,收音机里抑扬顿挫的男声又响起,这次说的是陆北他们,吕三思和曹大荣都凑过来听。

  “匪首陆北之所率百八十人,自沾河一战后,从此销声敛迹,据情报称匪首陆北重伤而亡,余部皆惶惶然四散。此贼猖獗至极,于三江省凶恶残暴,无言可喻,已登峰造极达到顶点。

  暴毙而亡,乃天佑满洲,举国同庆。新京民众欢欣而手舞足蹈,高呼此贼好死!

  ······”

  窝在被窝里的陆北呆若木鸡,两人忍不住偷笑,好端端一个人被说死了。

  “不是,他们脑子有病是吧,老子活的好端端,凭啥说我死了,还TMD余部惶惶然四散。老子这暴脾气,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曹大荣哭笑不得:“也怪不得伪满洲卖国贼,就说这一个多月来,咱们五支队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没咱们五支队的动向,可不得说你死了。”

  “何止三江地区。”吕三思笑道:“咱们也得在黑嫩地区把日伪汉奸打个落花流水,给他们掀个底朝天才行,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说我们凶恶残暴、无言可喻。”

  “敌人越是骂我们,证明我们做的越对,要是有天不骂了,那证明咱们也胜利了,他们不敢骂。”

  “哈哈哈。”

  听着伪满洲政府的广播电台,几人哭笑不得。

  说完北满地区抗联情况,伪满洲电台又向他们通报吉东部队、南满部队的情况。

  曹大荣打趣道,说这是伪满洲政府向抗联汇报工作,以往他们对于吉东和南满部队情况了解甚少,现在有伪满广播电台的汇报,大家都知道抗日斗争欣欣向荣。

  广播电台是日寇向东北民众灌输他们意识和思想观念的重要渠道之一,特别是关于抗联的播报,每一次战斗过后都要大肆宣扬所谓战绩,或者直接宣布某某当地承平已久,无抗联活动。

  东北抗日联军是日寇维持殖民地统治的最大障碍,而广播电台成为从心理上瓦解东北民众反馈意识的最佳手段之一,他们的播音员都是精挑细选,排词遣句都是经过考究的。

  或者说是利用‘戈培尔效应’,以含蓄、间接的方式向个体发出信息,而个体无意识地接受了这种信息,从而做出一定的心理或行为反应。

  播报结束后,播音员还说了串电话号码,鼓励民众在发现抗联或者反日分子后,向他们打电话通知,会附有奖品,称这是每一位‘满洲国民’的责任和义务。

  可惜这里没电话,不然陆北非得打一个,让他们过来抓自己。

  听了一段某家日本株式会社的广告,卖的是衣服,陆北听的不耐烦将收音机关掉,躲在被窝里睡觉。

  他有些累,想好好休息休息。

  ······

  翌日。

  风雪已经停了,山口湖也彻底封冻住。

  湖面上有战士在打洞钓鱼,这并非是为了消遣时光,而是获取渔获用来吃,冬钓获取的鱼肉是为数不多供给蛋白质的来源。

  有原来是石匠的战士在修理石磨盘,豆腐吃了好几顿,豆浆、豆皮、冻豆腐、豆渣、豆花,花样可是多种多样,每天炊事班都能弄出许多菜式。

  从海伦后方基地送来的补给抵达,一台手摇发电机还有日军的弹药,以及查不到来源的军用炸药,以及一部分药品。

  他脚指头上的冻疮有些红肿发炎,只得清洗伤口,再撒上一些消毒杀菌用的磺胺粉。很可惜,陆北对这种非抗生素药品没有耐药性,他脚指头还算可以。

  休息两天过后,脚指头上的冻疮刚刚好转一二,他又要率部前往孙吴执行侦察任务。

  冻疮并不严重,没有药品治疗的时候,陆北在冬天的野外也是待过,尽量保暖保持身体血液通顺。

第250章 你们不像是坏人

  一九三九年,二月三日。

  农历腊月十五。

  北风,暖日。

  即将出发的两个班集合在山谷营地的空地,整理装备,检查武器。

  一人双马,携带一个月的补给品。每个人身上的行头都很完善,二十三个人,十余条步枪,每个人携带两百发子弹,还有一个轻机枪小组、外加两具掷弹筒,每人都配有手枪。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蓄势待发。

  吕三思帮陆北调整他身上的装具,将水壶贴着棉衣内衬腰间,用体温维持温度,保证水壶不会结冻。一个掷榴弹包挂在陆北腰间,以便随时能够取用,子弹盒和行军挎包,指北针都放在腰间盒子里以便随时取用。

  “我没跟你换,是不是有意见?”吕三思问。

  “你想去?”

  “想,要不咱俩换?”

  陆北撇撇嘴:“美死你算逑,跟老子抢任务,下辈子吧。”

  “所以我懒得跟你掰扯,注意保暖,晚上露营要挑选合适的背风处。”

  “知道。”

  面对这份关爱,说实在的,陆北觉得恶心又温暖。恶心是一个男人对自己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老爹都没这样关心过自己。

  温暖是因为这是生死与共战友的关心,是一份极为珍贵的战友情。

  这家伙还在絮絮叨叨:“关于你说在路上遇见的罗掌柜,我准备委派田瑞在当地积极群众掩护下,准备借腊月打年货的机会,进县里与北安小学的那两位老师进行联系。

  先打探一下消息,确定能够接触,再进行正式联络。如果能在北安县里组织起救国会,这对于长期斗争是很有利的,饭要一口一口吃。”

  陆北点点头:“先和罗掌柜搭上线,他是个好人,说不定能够发展北安到齐齐哈尔的情报网络。”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聊了几句关于情报斗争上的工作,吕三思拍了拍陆北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出发。

  牵着马匹,陆北转身和身后的战友告别,一行二十三人消失在林海雪原中。

  ······

  冬天的东北宛如一个白色的牢笼,人被困在其中挣扎,面对大自然的力量却又那么无能为力。

  呼啸的北风,面罩上积累起吐出雾气时凝结的冰溜子,脚下的积雪每走一步就发出‘吱吱’声,用桦树皮制成的眼罩能够有效防止雪盲症。

  马儿低着头忍受寒风呼啸,跟随在战士身后。

  走了一天,夜晚寻了个避风的山坳休息。

  火边,陆北揉搓自己脚丫子上的冻疮,空气中传来一股酸臭味,几乎每一位战士都在烘烤鞋袜,揉搓脚指头让血脉通顺。

  度过难熬的夜晚,当晨光还未从乌云中破晓,陆北他们继续上路。

  走吧,每走一步,就当是为了四万万同胞少落下一把血泪。好在队伍里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这样的魔难实在算不了什么,有充裕的食物,还有保暖用具,已经很好了。

  落在身上的,只是些许风霜罢了。

  “注意脚下,踩着脚印走,别被绊倒了。”

  “注意脚下。”

  呼喊着,陆北走在最前头,提醒身后的战士。他已经摔倒好几次,干部就要这个时候起带头作用,福是一点不能多享,苦是要多吃的,不然队伍会散掉。

  从山口湖营地出发,过二道河,再从天龙山北上,沿着山林和平原的交接处行走,不敢深入平原,避免有心之人发现。

  再沿着辰清河北上,陆北手里拿着远东军飞机侦察所绘制的地图,这也是苏军的援助之一,情报共享。

  苏军是有要求的,必须得到孙吴地区的关东军情报,还有那个该死的生化细菌部队。天下没有掉下的馅饼,但至少抗联在极力以平等的姿态和对方进行合作,并非依附。

  路过辰清镇附近,一架运输机正在爬升,陆北循着飞机爬升的规矩寻过去,发现一座日军机场。

  经过数日的跋涉,陆北率领众人来到兴安乡达瓦屯,安排众人在较为安全的山林落脚,等天色暗下。

  躲在山林间,达瓦屯孤零零矗立在平原和山林的交接处,可以瞧见村子上空冉冉升起的炊烟。

  真正的房子、温暖的土炕、日落而息的生活,炊烟袅袅的村落。

  “真美。”陆北赞叹一声。

  这里的战士曾经都有这样的生活,但现在已经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他们没了家,但还有国,有人没了国,却以自己的家来鄙夷护卫国土的战士。

  渐渐地,天色暗淡下来。

  夜幕升起。

  “熊云。”

  “到。”

  陆北解下身上的步枪还有武装带:“接替指挥,阿克察你和我进村子。”

  “是,现在我负责指挥。”熊云接过陆北的步枪和武装带。

  “好。”

  阿克察也解除身上的武器装备,只携带一支驳壳枪。

  为了照顾少民群众,也是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更是为了不必打草惊蛇。连同脑袋上的苏式骑兵尖头军帽,都给摘下,用围巾把脑袋裹住。

  在夜幕中,两人揣着手走进村子,提着礼物。

  两条冻鲶鱼加上冻豆腐,陆北没好意思空手上门,礼物随轻,好歹也是一个心意

  按照少年达路说的地址,两人翻过村外防野兽的土墙围子,来到左边第二排房子。

  从外面看,屋内有火光。

  ‘咚咚咚。’

  掀开门帘子,敲响木门。

  门开了,达路一脸震惊的看向两人:“你们真的来了?”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陆北提起东西,满脸干笑。

  屋里传来声音,用他们民族的语言问,一名妇人从屋里探出头,见到两人很是不解。达路回首朝着屋里喊了声,沃包特走来看见两人,他倒是很热情。

  邀请两人进屋,吩咐妻子煮肉、烫酒。

  “嫂子好。”陆北拱手弯腰一礼,对方咧着嘴笑了笑,手里攥着一杆土烟杆。

  阿克察也拱手一礼:“嫂子好。”

  盘腿坐在温暖的土炕上,陆北打量屋内的摆设,与普通乡下老百姓的屋子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屋里吊着一个摇篮,篮子里有一个孩童正在熟睡。

  给两人倒上一碗酒,沃包特催促妻子煮肉。

  两碗烧锅酒下肚,陆北只觉得浑身燥热,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屁股下面的炕热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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