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军服厂,也不过只有三台老旧的缝纫机,还有二十几名后勤人员不仅要负责制作军服,还要兼顾生产种粮食,有时候还得扛起枪去迎战进山搜寻的日伪特务。
左右看了几眼,陆北问:“咋就我一个人,不是说开会吗?”
“你小子瞎嚷嚷啥?”
外面响起不满的叫喊声,陆北回头望去,发现是王贵那小子。
这家伙发了大财,左右两支驳壳枪,脚上是牛皮军靴,妥妥暴发户模样。
第281章 西北指挥部会议
战友相见,那是份外感人。
许久没有见到王贵,自从去年西征之后,陆北就没见到他,只知道他在海伦、绥棱一带打游击,而五支队在五大连池地区,游击区相隔,但是一直没有联系。
“好小子!”
王贵走来,狠狠给陆北肩膀上锤了一拳。
“我都听说了,你小子闷声不做气,炸了讷谟尔河桥,连带着把日军军列给炸河里。日本人在报纸上都给你细数罪状,说你小子无恶不作。”
哈哈一笑,陆北笑道:“本来想着扒下来两条火车皮,搞点日军辎重啥的,没想到里面蹲着日本兵,那活该他们找死不是?”
“你小子搞两挺机枪给老子用用呗?”
“好说。”
王贵指着陆北笑骂道:“首长,您得当人证。这小子红口白牙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忘了,两挺机枪,他五支队一挺都不能少。”
一旁的李兆林笑着,三支队和五支队都到齐,只剩下在海伦以北活动的第一支队,还有在讷河地区活动的第二支队,以及在绥棱地区活动的第四支队。
西北指挥部五大支队,如果不出意外都将在海伦南北河密营集结开会,商讨下一步行动方案。
稍晚,第四支队政治部主任关树勋来到南北河密营,第四支队支队长雷炎在今年腊月三十,于大年夜遭遇数支日伪军讨伐队围剿,中弹牺牲。
为了避免让日寇得到他的尸体进行凌辱,他牺牲前让战友将自己的身体丢入冰窟窿中。
雷炎是海伦县人,生在海伦县,最终也将一腔热血洒落在故乡的土地。
第二天。
一支队政治部主任陈雷来到南北河密营。
中午时分,第二支队支队长兼任龙北指挥部总指挥,参谋长冯志刚来到南北河密营。
“参谋长!”
“参谋长!”
见到参谋长冯志刚,陆北很是高兴。
本来未改编之前,直属团将要从五大连池地区前往讷河,去大兴安岭地区的ARQ进行游击战争,但是冯志刚考虑到直属团经历‘沾河之战’,便率领第二支队前往讷河、ARQ地区。
瞧见原第六军的几个小崽子们,冯志刚挨个踹了一脚,以示亲近。
“陆北你个小兔崽子,不声不响炸了孙吴县的日军基地,最近又搞的五大连池地区的日伪军人心惶惶,瞧见报纸了没?”
陆北挠挠头笑着:“看见了,说是悬赏六千元买我这颗脑袋。”
“六千元?”
王贵打趣道:“老陆,借我一个人头换点钱花花呗?”
“你借我的干啥,你脑袋值五千,为啥不用自己脑袋换?”
“你的值钱呗!”
“参谋长的值钱,你咋不找他借?”
一旁的冯志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见脑袋还在脖子上门便放下心。
还好,他的脑袋值一万元,位列北满抗日联军悬赏榜第四,第一位是赵尚志军长。日寇放出话来了,一两骨头一两金,一两血肉一两银。
抬手给两人一下,冯志刚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俩个王八犊子玩意儿,好玩儿是吧?”
“这不显得咱们抗联富有嘛!”陆北解释道。
“哈哈哈~~~”
周围的同志纷纷捧腹大笑,屋内充满欢快的空气。
一顿插荤打趣,南北河密营内完全没有局势紧张的气氛,反而充满欢声笑语。
安排随行人员食宿,李兆林主任倒是忙的不行,倒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陆北这次来南北河密营给西北指挥部带来五千斤粮食,还有大量物资补给品,足够指挥部的同志生活所需。
见各支队的主要负责人都到齐,李兆林主任便以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总指挥的名义开始会议,首先是总结西征之后各部队在黑嫩地区的活动,对于五大支队都做出详细的了解。
各支队的负责人都轮流进行发言,深入浅出的交换对于这段时间游击作战的办法和经验,互相学习进步。
这支军队之所以伟大,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善于总结,互相分享一起进步。
参谋长冯志刚分享在大兴安岭地区的活动,特别是民族关系上的政策,之前陆北学习过这方面经验,但当事人亲自在场发表经验,那是另外一回事。
第一支队分享日伪政府的‘治安肃正’内容,在平原地区重要交通要点大量修筑据点工事,使得抗联部队无法借由公路快速机动,一旦遭遇追击,那是前有狼、后有虎。
第三支队说起平原游击作战的经验,首先是机动性问题,无法满足快速机动作战要求,必然会被日伪军追上导致苦战。
而第四支队最为郁闷,四支队只剩下三十几号人,支队长雷炎牺牲,这场总结会对于他们而言似乎来的太晚。
最后是陆北代表五支队发言,他起身向屋内众人敬礼。
“我所说的主要有两点,第一是关于冬季作战,日伪军在冬季讨伐最为频繁,而那个时候恰恰是我军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不能在冬季来临之前获得过冬的物资,就要冒着危险去缴获敌人的。
所以,我觉得在秋季的时候,应该将主要目标对准日伪军的乡镇据点,集合力量干大事。特别是车站、仓库等重要目标,咱们集体行动,有配合、有掩护、有后续,这样不仅仅能够降低伤亡,还能够去打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陆北的意见就是集中力量干大事,一次、两次较大的战斗下去,捞回本躲进山里蛰伏起来,让敌人摸不着头脑,想要讨伐也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利用冬季进行休整和情报侦查,开春之后再使劲儿折腾日本人,最大化减轻各部队的压力,做到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原则方针。
这样的建议得到大家的认可,是时候整把大的,趁着这时候关东军和远东军互相矛盾激化,狠狠搞敌人一顿。
陆北继续说:“第二点,是关于地下斗争建设,必须把军事斗争和政治斗争联系在一起。
日寇越是横征暴敛,越是会激起民众的反抗焰火,咱们要小心翼翼保护这道火苗,让其在群众中燃烧下去,不是有人想抗日,那就带对方上山加入抗联,发把枪一起打仗。
咱们西征部队极大部分都是作战部队,地方工作的同志很少,我们要特别注意这点,要培养自身力量,做到群众是我们的眼睛。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指望一朝一夕建立。”
举起手,李兆林主任说:
“关于陆北的意见,指挥部也有行动,地委方面也是特别重视。
以往我说过,不能犯军事冒险主义、军事领导一切主义,只有建设好群众基础,咱们才能持续抗争下去。目前地委方面准备调派一批地方同志,各支队需注意联络,一起建设新的抗日根据地。”
从头开始建设根据地很难,现在充其量只是游击区,而且游击区的群众对于抗联的认知不深刻。
李兆林主任是一位极好的政工人员,他提出摒弃之前各种文绉绉的口号,直接了当说明抗联的存在意义。
以第五支队为学习目标,陆北可是把穷苦人好哥们挂在嘴上,只要是穷苦人都是抗联的兄弟,只要是对于抗日有意愿,都是抗联的一份子。
抗联并非是一支部队、一个组织,而是东北三千万百姓不屈精神的化身!
第282章 继续西征?
善于总结经验,互相分享进步,是刻在这支军队骨子里的。
各支队代表都踊跃发言,说出总结经验和建议,大家一起群策群力,努力开创东北抗日斗争的新局面。这并非虚言,而是实打实所存在的。
以往陆北觉得以前那些会议都是扯淡,可当加入抗联后,也知晓每一次总结会议都代表一次进步,这就塑造出全体指战员乐于开会,三五一群凑在一起谈论,是奔着进步去的。
李兆林主任对于各支队代表提出的意见做出答复,努力维持着部队的整体性进步,作为一位领导者,他无疑是合格且优秀的。
随后,李兆林说起关于远东军、蒙军与日寇之间在诺门罕地区的武装冲突事件。
“根据苏方的通报,日寇关东军第二十三师团搜索队在哈拉哈河地区发起攻击,两军于哈拉哈河对峙,并且根据苏军空军侦查汇报,从海拉尔不断有日军增援前往哈拉哈河,苏方也增派一个坦克旅、一个摩托化步兵师。
双方极有可能在哈拉哈河地区展开大战,如果苏日两国爆发战争,那对于咱们抗联是极为有利的,很快在东北地区将会掀起一场新的斗争高潮!”
李兆林继续说:“根据东北抗日联军与远东军所签订的互助条约,我们抗联也需要为支援诺门罕冲突提供帮助。
地委命令我西北指挥部对于敌人的后勤运输设施据点,要给与沉重打击。
对于敌人的动向,要获悉明确,特别是黑河、孙吴边境一带的日军重兵,目前东北各地日寇都处于观望状态,随时可以因为诺门罕冲突的扩大而转向全面作战。”
虽然听闻过一些风声,但最新情报已经确认,这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有可能是东北光复的曙光,在坚持这么多年后,第一次能够瞧见光复的可能。
还没等众人高兴劲儿头过去,李兆林又给他们泼冷水。
关于苏日两国的边境冲突问题,早在两年前,陆北便和他有过讨论。
“根据我个人推断,以及许多同志的预设导向和国际整体局势走向判断,这场苏日之间的军事冲突不会扩大,保留有限度的局部激烈战争。”
“啊?”
“哈?”
“啥?”
此言一出,立马就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很多同志都不解,从现有情况来看,苏日两国随时会爆发全面战争,无论是张鼓峰事件,还是存在于东北境内的小规模边境冲突一直没有停下过,现在双方囤积重兵在诺门罕地区,不可能说虎头蛇尾的结束。
见很多人都不了解,李兆林开始向大家分析,用的是之前陆北和他讨论苏日之间冲突时的各种因素,首先苏俄是一个庞大的国度,其主要人口和经济重点在于欧陆地区,而非远东。
同时在1938年九月末,英法与德国签署让苏俄无法接受绥靖条约《慕尼黑协议》,彻底将欧陆的安全问题抛给苏俄,导致苏俄的主要力量必须在西方,而非远东地区。面对德国咄咄逼人的军事武力扩张,苏方是无法应对西方和远东两个致命军事威胁。
李兆林相当明智的结合苏方对于抗联的态度,从之前的爱答不理,再到如今的宽容,全面接受抗联所坚定的底线问题,尽力对抗联进行援助。
这些都是迫于东西两线压力所导致的,从目前来看,苏方是无法接受两线作战的,远东利益在欧陆利益面前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经过长达数个小时的讨论和分析,众人接受李兆林主任的推测。
参谋长冯志刚感慨道:“是啊,中国的抗日战争是与全世界的抗争是联系在一起的,俗话说站的高——看的远。咱们也需要站高点,才能俯瞰整个世界。”
“的确。”王贵点点头。
陆北说:“世界大背景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整个局势,咱们东北的抗日战争是全国抗日战争的一部分,而中国的抗日战争则是整个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部分。
如果对问题的看法不放大,那就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所谓走一步看三步,如今借着诺门罕冲突事件,第一步是配合苏方对日寇后方进行袭扰,尽力获得日军的军事部署,为诺门罕冲突提供帮助。
第二步该如何走,第三步又该如何?
“向西!”
冯志刚环视众人说道:“继续向西,沿兴安盟南下前往热河!”
“热河?”
众人的表情从惊讶再到兴奋,随后转入决绝之色!
向西,向西,踏破兴安万重山,与关内八路军取得联系,这是他们的执念。
会议室静悄悄,大家都沉默不语,等待李兆林主任的决断。
从三年前第一次西征开始,北满部队历经艰难,终于在黑嫩原站稳脚跟,一路来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西征部队损失过半,三江老游击区还在被日伪军大肆践踏。
作为西北指挥部总指挥的李兆林知道,每隔那么一段日子,就有几个不人不鬼的家伙们从林子里钻出来,那是留在三江地区的抗联部队。
从西征一开始遭遇的质疑和否决,再到如今西征的正确性,是否再度执行西征,部队又能否接受这样一次考验,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