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物资仓库成了抗联的补给仓库,里面有堆积如山的棉大衣、棉裤、皮鞋,手套帽子、围巾之类的防寒用具多到数不清。
仓库内还有大量米面油、副食品罐头,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游牧民部落开始搬运,粮食装了一车又一车,甚至掉落在地的饼干盒子都无人拾捡,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物资本来用于讨伐抗联,日军做好长期讨伐的准备,各种粮食物资和物品都是其次,还有大量武器弹药,全部都是日军制式装备,惟一美中不足的没有重火力,也没有迫击炮之类的武器,可轻机枪和掷弹筒充沛的要命。
全部都是日寇准备长期于山林荒野中用来围剿讨伐抗联的,小黑山车站驻扎有大量日伪军,特别是兴安军的骑兵部队,抗联如果想要啃下这块骨头极难,但兴安军起义了,导致车站内部守备空虚。
上百辆马车陆陆续续从车站驶出,当地部落的游牧民开始狂欢,这些物资足够他们度过寒冷的冬天,甚至为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为生计发愁。
“带上武器弹药,每人换上新衣服和鞋子,尽量多带武器弹药。”
“快快快,抓紧时间。”
车站内,吕三思催促个不停。
盖山带着部落族人正在装粮食和油盐,比起御寒用品和罐头,游牧民更需要粮食和油盐之类的副食品,二十几辆马车上满满当当装载着粮食。
他让部落里的人留下三辆马车,用毛毯垫严实。
“吕兄弟,让受伤的抗联兄弟跟我们走吧,留在部落让我们照顾。”
“多谢了。”
吕三思知道伤员需要救治,只能把他们托付给部落里的兄弟,而且阿克察·都安他们也会进山,互相之间也算有照应。将伤员留在部队不仅仅会拖累其他人,更要紧的是无法安稳疗养。
“伤员跟着盖山兄弟一起走,把伤员伤员全部交给盖山兄弟。”
“组织伤员转移,快快快!”
安排十几名伤势较重的伤员随盖山首领他们离开,吕三思叮嘱伤员中的团、党人员,让他们组成一个临时支部,等阿克察·都安与他们汇合。
在无法与上级联络到之前,由临时支部确定领导,这算下达一个较为明确的命令,只要有骨干人员存在,那么伤员们就会自动形成一个团体,无论是否能与上级联络到,都会履行职责。
一队又一队马车离开小黑山车站,他们将会马不停蹄进入深山,就像盖山说的那样,等有朝一日日寇被赶走,他们或许会下山。
大雪满天飞舞,车站的燃油库被点燃,顿时浓烟卷起烈焰冲上天际,在雪夜中十分显眼。
打扫战场,没时间去清点缴获,部队也需要快速转移。
······
翌日。
日军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五大队赶到小黑山车站,入目眼帘的只有冒着硝烟的废墟,雪地里散落无人问津的罐头和毛毯,大雪唰唰落着。
作为讨伐队实际指挥官的桥本三木头疼不已,看来自己晋升少佐的事情有点波折,但不大。
日军讨伐作战,一般部队的主官并不随军出动,而是派遣副官担任实际指挥官,这是关东军吃瘪之后的规矩。
在数年前有位号称‘山地战专家’的佐官亲自带队进入山林,然后被抗联击毙,之后关东军极少允许大队以上佐官直接参与讨伐,而是坐镇后方。
当然,这只是不成文的规矩,桀骜猖狂的关东军号称‘皇军之花’,这会被其他人视为胆小懦弱的表现,经常有佐官率队参与讨伐作战。
作为大队副直接进行讨伐作战指挥,桥本三木是幸运也是不幸,原因很简单,诺门罕战役的失败导致日本大本营开始整治关东军风气。桀骜猖狂的关东军已经失去下克上的本钱,之前的关东军对于抽调部队前往关内战场很敏感,但经过整治之后的关东军,已经对日本国内大本营俯首称臣。
这也是诺门罕战役特殊的原因之一,这样的失败造成日本国内的恐慌,内阁也因此下台,关东军司令官被替换,日寇彻底患上恐慌症。
皮靴踩在雪地里,昨夜的大雪将很多都埋藏,桥本三木看着整整齐齐码放在空地上的尸体,不光有日军尸体,还有一部分抗联战士的尸体。
尸体上覆盖一层白雪,一名中尉军官拿着一张纸跑来,弯腰点头双手递给桥本三木。
这是抗联留给他的信,吕三思怕对方看不懂,特意用日文写的,大致意思是感谢关东军的馈赠,抗联会好好利用这批物资作战。
看着漫天大雪,桥本三木阴沉着脸,他首先想的是不顾一切追击,但细细思索一二后放弃,以免中了抗联的计策。这样的暴雪进山追击,实在不是什么明智决策。
“报告!小田部队的成员大多都殉国,有几名伤兵在车站外一公里的灌木丛中找到,是被冻死的。警察部队伤亡惨重,武器全部遗失。
长官,在兴安军骑兵部队营房找到一具尸体,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闻言,桥本三木挥手让部下离开。
他走到已经成为废墟的日军军营,几乎全部人都是身穿单衣,并非全副武装。抗联是夜间进攻的,守备队来不及组织防御就被炮弹大量杀伤。
警察部队也遭到袭击,唯一让桥本三木在意的只是兴安军骑兵部队军营,那里没有发现战斗痕迹,很显然兴安军骑兵部队与抗联里应外合。这群该死的猪猡,在哈拉哈河就发生过哄逃和叛乱事件,司令部应该及早整治兴安军。
“长官,大队部电报!”通讯兵向桥本三木递来电报。
是从第十五大队驻扎地,扎兰屯发来的电报。
看了眼电报,桥本三木命令部队撤离,驻扎在此地的小田守备队并非第三独立守备队编制内,而是第五独立大队的地区守备小队。
上面的命令很简单,赶紧撤走,这是第五独立守备队的事情,与第三独立守备队无关。
不在自己辖区内,那么就不要多管闲事。
第369章 你说话做不了主?
坐在返回嫩江的汽车上,从龙镇星夜赶路而来的第十五大队撤离,将烂摊子留给友邻部队。
桥本三木在翻阅一个本子,是从抗联战士身上搜寻到的物品,上面一部份是宣传用语和一些歌词文章,有相当一部分是数学公式,以及手绘的掷弹筒抛物线,步枪射击抛物线,以及炮兵必学的计算公式。
本子上有姓名和番号,对方是抗联第五支队的一名士兵。
桥本三木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记录,他一连翻阅好几本,上面没有抗联士兵所记录的日记之类,全部都是关于学习之类的记录。
为了防止泄露机密,陆北早已经下令不允许战士记录日常生活之类,更别说写日记这种事。唯一能记录战斗过程的只有各连队支部书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很多时候在战斗过后,抗联根本无法去妥善处理遗体,收敛烈士的私人物品。
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桥本三木一直很疑惑,抗联第五支队到底是一支怎样的部队,无论是从三江地区还是到黑嫩地区,他们总是无往不利。
现在看来,抗联第五支队能够成为关东军司令部的重点关注对象,也并非没有道理,这支部队太过于可怕。
“浅野君,你能看懂这些吗?”桥本三木将笔记本递给后座上的二等兵浅野。
“哈依。”
二等兵浅野接过笔记本:“勉强能看懂,这是关于三角函数的计算,相当厉害啊。”
“你太差了,居然只能勉强看懂。”
“抱歉,在学校时我的数学并不太好,不过关于《万叶集》的学习得到过老师的称赞,我还写过一首诗,参加本地区诗词评选拿过优等奖。”
“啊呀~~~”
桥本三木忍不住一笑:“混蛋小崽子,这就是你能来到治安肃正前线的原因,还好你只是对于《万叶集》有研究,如果是学习莎士比亚的话,或许会前往华北驻屯军。”
“为什么?”二等兵浅野不解。
“莎士比亚对于战争没有任何用处,如果你考入东京大学理工之类的话,那群混蛋绝对不会允许你上战场的。”
“那我真是没用啊~~~”
桥本三木饶有兴致问道:“为什么不去考高等学校,或许你能推迟入伍,兵役部的那群混蛋暂时不会对学生下手的。独属于自己的选择就只有几种,没有把握到就注定会是失败的。”
“事实上我考入高等学校,但父亲把我的录取书给烧掉了,他认为学习文学是无用的,而且邻居美秀夫人也在劝我,她是爱国妇人会在我们镇上的会长。
她总是喜欢找母亲谈话,让母亲支持兄弟们去参加军队,她已经把自己三个儿子送去战场。我离开家乡的时候听说美秀夫人和女儿一起去参加妇人慰问团,准备前往支那。”
“真是无趣。”
桥本三木不想继续听这些事情,那群人真是有病,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就是这样,总想着战争是那么让人向往,实则战争让人厌烦。
扭头看向青涩稚嫩的二等兵浅野,桥本三木询问道:“你这样的人去战斗根本无用,听说上面在组织宣传工作班,如果你前往宣传工作班的话,或许能发挥一点作用。”
“是吗,只要能帮上忙就好。”二等兵浅野很兴奋。
“会写汉字吗?”
“当然。”
“你真是该死。”
汽车颠簸着,桥本三木看向车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索着下一步动向,继续封锁朝阳山已经没有意义。抗联第五支队已经突破封锁线,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向南前往甘南县、ARQ一带。
该死的,他们到底是怎么突破封锁线的,明明有那么多山林搜索队,难道就没有一支搜索队发现他们?
铃木次郎那个混蛋,信誓旦旦说他已经组织几百人的山林搜索队,这次围剿讨伐的失败主要责任应该在他,明明是个地痞浪人却一步步混入军官的行列。
······
结束掉小黑山车站战斗后,众人一头扎进山林中。
经过数天的艰难行军,众人抵达莫力达瓦镇西北处的山林密营中,靠近西诺敏河,这里是参谋长冯志刚在当地活动时建造的密营基地,能容纳两百多人活动。
抵达西诺敏河密营基地,众人得以喘息。
安排战士们休息,派遣岗哨执勤轮换站岗,忙活完宿营工作后,陆北便和吕三思等人商量,举行一场欢迎仪式,用以欢迎乌尔扎布等一批少数民族战士加入抗联。
连日来的行军让这些人叫苦不迭,已经有不少人打起退堂鼓,一时的义气行事带来的起义将士并不坚定,他们愿意加入抗日队伍,可严酷的斗争环境让这些人难以适应。
这只是在山林子里,冒着大雪走几天就这幅德行,比起五支队其他战士而言,这点苦可真称不上‘苦’。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在茫茫雪原中来回周转一个多月,还要随时应付有可能爆发的战斗。
夜色落幕后,众人开始做饭,这样的暴雪天加上黑夜,日寇的飞机不会出动。
用缴获而来的面粉和白菜,加上从部落中购买而来的羊肉,三个营房内都热火朝天开始包饺子。五支队的战士们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而起义的兴安军将士们并不适应,但也主动帮忙。
陆北一边抽烟,一边躲在角落里写报告,周围的嘈杂声似乎与他无关。
桌上的兽油灯被人移动,乌尔扎布盘腿坐在他对面:“我想找你谈些事情,有时间吗?”
抬头看了眼,陆北合上笔记本,将笔帽摘下合上。
“当然,你想说什么?”
“之后呢,我们这么多兄弟跟你们走,你们总得给一个说法。”
陆北拿起烟盒递给他一支:“我们现在有充足的补给,舒适温暖的密营木屋,还有足够的保暖物资。这个冬季的任务主要是吃饱喝足养精神,还有就是进行思想改造。”
“你们没打算打仗,对吗?”乌尔扎布质问道。
“等开春之后再说,这是地委的命令,冬季不适合行军作战,尽量避免与日伪军正面遭遇。”
“我们已经到了莫力达瓦,只要过西诺敏河就能抵达ARQ,我知道很多部落,咱们可以和他们一起起兵造反。一个冬天,只要一个冬天或许我们能拉起上千人的军队。
咱们可以去进攻莫力达瓦,去进攻讷河、去进攻ARQ!”
面对激动万分的乌尔扎布,陆北只能尽量解释:“目前局势不适合大规模暴动起义,你稍等一下,关于这一点我们抗联有足够的研究结论。”
说罢,陆北让警卫员义尔格去找曹大荣,对方有关于地委下达的各种指示精神文件。
拿到文件后,义尔格穿过拥挤的人群,将一封信交给陆北,而陆北将信件交给乌尔扎布。
“先不要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这是一套有充足理论的研究报告。曹大荣同志那里有很多抗联政策精神报告,我们会带领新加入的同志一起学习。”
乌尔扎布抓耳挠腮:“行吧,那我们该如何处置,我希望兄弟们不要分散。”
“可以不拆分,详细安置工作需要大家一起开会协商,但必须要组织士兵委员会,建立支部。战士不是某一个人的私兵,官兵在政治民主权力都是相等的。”
“士兵委员会是什么,你们要有政治代表我能接受。”
“监督干部,抵制不良作风,监督管理财产,促进文化学习,向上级提交建议,参与部队建设工作等等,还有就是不允许打骂士兵。
如果有打骂士兵存在,士兵委员会有权参与监督审查,这是为了保障基层士兵而设立的机构。”
闻言,乌尔扎布脑袋都快晕掉:“你们抗联到底是长官说了算,还是当兵的说了算?”
“支队党委说了算。”陆北一摊手。
“你说话做不了主?”
“一半一半。”
“如果这个士兵委员会说不想打仗,拒绝听命呢?”乌尔扎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