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损的冰面上,日军用刺刀威逼向抗联投降的伪军警察士兵,让他们跳进冰冷的河水中,周围的伪军则戚戚然,看见同僚被杀害,心中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触。
几十名投降的伪满警察士兵,他们在临死前与在朝阳山战斗中的投降伪军一样,在面临生死关头,选择向日寇破口大骂,发泄心中的不满。
当汉奸,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占据西诺敏河进入大兴安岭的河谷入口,桥本三木下令部队休整一天,他们昼夜行军极为辛苦,如果贸然闯进山林中极容易损兵折将。
这是有前例的,‘冰趟子战役’中,赵尚志军长率领两百多战士,面对近千名日军的围追堵截,选择了合适的地形,一战击毙两百多日军,最后日军实在受不了灰溜溜跑掉。
桥本三木不想重蹈覆辙,前面可是河谷,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打的他们找不着北。
“前辈,明天就会进山讨伐匪寇吗?”佐佐木低声询问。
“混蛋,你在害怕?”
“绝不是。”
佐佐木面露狠色道:“请允许我带领部队发起进攻,绝对不会让前辈丢脸。”
“你在说什么?”桥本三木抬手抓住佐佐木的肩膀:“这种事情交给其他人,我怎么能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这样的蠢货,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会认为我这样的学长不合格。
混蛋,你是想让我丢脸吗?”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推搡几下,桥本三木挥手让佐佐木滚蛋。
老大哥欺负学弟归欺负,但在外面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大哥,坏事全由老大哥担着,好事要紧着学弟。如果不给学弟出头帮衬,那么这个老大哥会被认为是窝囊废,被整个学校的人看不起。
······
入夜。
在夜里的时候,进入山林中的陆北等人与吕三思汇合,这段时间他们沿途构筑出许多伏击阵地,完全可以将日军引入山林中,边打边撤,进行山地游击作战。
火堆旁的陆北眼窝深陷,在地图上不停用测量工具进行作图。
吕三思端来一碗马肉汤:“听义尔格说,你两天两夜都没怎么合过眼,这样是要不得的。”
“各密营储备点情况如何,还有伏击阵地的位置呢?”陆北接过铝饭盒。
无奈,吕三思从挎包里取出地图:“上面都标注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
“现在日军占据河谷高地,那地方易守难攻,咱们要做好从西诺敏河转移到拉毕河的准备。这仗很难打,是真的很难打。”
“那你为什么要放弃河谷高地?”
陆北解释道:“拉长日军补给线,他们的补给线拉的越长,对于咱们的反讨伐越有利。”
“行吧,你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吕三思将地图给收起来,折叠放入陆北的随身挎包。
扭头,他看见义尔格趴在皮褥子里呼呼大睡,双臂死死抱住布兜子,顿时摇头哭笑不得。
“这小子,让他照顾你,我看你照顾他比较多。”
喝着腥味十足的马肉汤,陆北笑着说:“他才多大,跟一个小屁孩较什么劲?”
第389章 进山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陆北也只能说尽力去谋画这次反讨伐作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日军抓住自己的主力,依托有利地形进行层层袭扰,切断敌人的后勤补给线。
他与吕三思对于整个作战部署进行详细讨论,切不可打呆仗,一定要将日伪军累垮在林海雪原中,只有这样才能赢得这场‘反讨伐作战’。
两人商讨军务时,闻云峰抱着步枪走来,他总是抱着步枪。
打过仗的老兵都知道,严寒条件下枪栓有可能冻得拉不开,而他二十四小时都抱着步枪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这家伙是个老兵,妥妥的老兵,用不着其他人提醒。
“吕主任,陆支队长。”
“闻连长。”吕三思伸出手。
闻云峰握了下手,他走在火堆旁似乎有心事:“能不能向我通知一下作战部署,当然如果涉及保密的话,我执行部队纪律。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队伍里的同志们都想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们打过仗。”
“请坐。”
“谢谢。”
陆北将地图铺在弹药箱上,用手电筒给闻云峰讲解整个作战部署,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闻云峰面色凝重,他看出来这场战斗的险恶。
在参加冀东挺进军的时候,边区首长说过东北抗日联军在全国抗战中的作用和地位,抗联多打死一个人日本兵,关内就少一个日本兵,抗联钳制制住一个敌人不能南下,那么对于全国的抗战都是有利的。至其给予整个敌军敌国以精神上的不利影响,给予整个我军和人民以精神上的良好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在进一步了解东北抗日联军的处境后,闻云峰很是感慨,抗联是在最险恶的环境下,与最强大的敌人作战。
这里没有根据地,唯一的汤原抗日根据地也早已经沦陷,抗联战士们只能依靠游击作战进行活动,即使如此还打出一个又一个胜仗。
东北的敌人是一群疯子,一年到头全都在进攻抗联,这绝不是小规模小规模的作战,而是集结数万人的作战。历年来的兵力和物资消耗,甚至可以供给如关内几个大会战那样。
关东军憎恨抗联到了恨之入骨的程度,而抗联何尝不是?
讲解完整个作战部署,陆北说:“支队准备将你们改编为一个连,已经通报给上级,千万别想着你们一伙人自己搞自己的,组织要派遣支部书记和干部的,必须成立连队支部。
队伍的基本组织架构与关内差不多相同,这段时间你听从老吕的指挥,学习如何进行冬季山地作战,其实跟山地游击战差不多,只不过环境不一样。”
“是,我服从命令。”闻云峰抬手敬礼。
“休息去吧。”
“是!”
······
翌日。
天空灰蒙蒙一片,朔风卷起雪花飞舞。
在西诺敏河河谷高地,休息一天之后,桥本三木决定组织部队进入山林进行讨伐,这是一次相当冒险的行动。桥本三木准备了两条路线,一条路线是沿着河谷前进,另外一条是从东侧的山林进入。
同时,他命令铃木次郎的山林搜索队进入山林中,大范围搜索抗联的动向。
唯一让桥本三木担心的是向东的抗联部队,雪地里的痕迹掩盖不掉的,有一支抗联部队向东而行,并且人数在两三百人左右。这支部队大概是冬季消失在嫩江地区的张光迪匪寇团伙,如此桥本三木不得不分出一个机枪小队,以及两个步兵小队,加强西诺敏河河谷高地的戒备。
他可不想被抗联完成关门打狗的部署,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很重要。
从各地征调而来的马爬犁和骡马都备齐,桥本三木命令部队分为两队,分别进入大兴安岭山脉之中。他绝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利用山林搜索队来捕捉抗联主力位置。
十几支由山民组成的山林搜索队分开,每个搜索队均有十余人,他们都是铃木次郎组建的山林搜索队。临行前,铃木次郎给每队分了二两‘长寿丸’,用以激励和控制他们。
牵着马走在山林中,厚厚的积雪让人难行,马儿驮着各种物资装备喘着粗气。
桥本三木率部从河谷冰面前行,有‘冰趟子战役’的前车之鉴,他们这支讨伐队走的很小心,即使人数占据多数,一个步兵中队外加一个机枪小队、炮兵分队,还有伪军警察部队,人数达到八百多人。
坐在马爬犁上,桥本三木无心去观赏美景。
走了没三个小时,前方忽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一名军曹滑稽的在冰面上滑行,对方手脚并用摸索过来:“长官,前锋小队遭到袭击,敌人已经逃窜。”
“继续前进!”
“哈依!”
对于抗联的小规模袭扰桥本三木是有准备的,马爬犁走了没十分钟,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下来。河谷两侧的山坡上有日军士兵巡查,保证队伍不会遭到袭击。
之前的爆炸让冰面破裂,整个讨伐队必须得绕路才行,而这里的河谷两侧都是较高的山坡,坡度很陡。要想绕路过去,又得调转回头。
见此桥本三木没说什么,告诉自己早已经有准备,这只不过是匪寇第五支队的小把戏。
庞大的队伍开始调转回头,日军散兵立刻进入山林之中,一面寻找合适的道路,一面警戒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抗联战士。
近百匹驮马先行一步,踩着厚厚的积雪从一处较为平缓的河道上岸,准备绕路过去。几百号人来回捯饬半天,从上午到中午走了不到十公里,一个个还累的要死要活。
绕过去之后,桥本三木率领讨伐队继续在冰面上前进,他让前锋部队在很远的地方开路,避免被一锅端。回头看向刚刚那段河谷,两侧都是悬崖,的确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
过了较为窄的河谷后,前方开始开阔起来,河流带来的冲击平原一马平川,在这里桥本三木不用担心遭到袭击,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命令部队沿两侧散开搜寻。
按照这样的速度,等后天就能够抵达小二沟,那是大兴安岭山脉中一个杂居地区。桥本三木准备将此地作为指挥部,在这里命令部队向西进入山林中。
讨伐第五支队他是主力,但不是绝对的主力,在牙克石的第二十四师团也会派出部队,通过中东路进入大兴安岭地区进行进攻。
第390章 雪会说话
当炸药包从天而降落下,将作为搜索前锋的一个步兵分队给炸翻,方圆十几米之内都没有任何人能够站着,气浪将日军士兵掀翻。
成三角搜索队形前进的日军步兵分队散落,左右两侧的日军士兵趴在冰面上,剧烈的爆炸让他们胸口发闷、眼睛发黑,喘息都极为难受。
“救援!救援!”
从雪地里爬起身,一名日军士官摇摇晃晃站起身,他看见两名士兵落入破碎的冰面中。
打前站的三名同伴在爆炸中心已经炸的粉身碎骨,破损的冰面‘咯咯’作响,日军士官顾不上其他赶紧手脚并用爬过去,用手拽住一名同伴的胳膊。
冰冷的河水将棉衣浸透,侥幸未死但被炸的昏厥过去的日军士兵全然无力,任凭对方如何呼喊只是缓缓沉入河流中。
“快点,快点!”
“哈呀古!”
后面跑来一队日军士兵,飞速的跑到破碎冰面旁,手拉手拽住那两名昏厥过去的日军士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缓缓没入河流中的士兵给拽起来。
卫生兵背着医疗箱过来,让人将落水者的衣服脱下来,用听诊器检查他们的心跳脉搏。另外几名日军均有受伤,而刚才那么精龙活虎的日军士官双眼忽然一黑,整个人昏倒在雪地里。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将他内脏震伤,口鼻中流出鲜血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而在悬崖上,丢完炸药包的几名抗联战士飞速撤离,也没有心思去查看杀伤情况。
在不远处的山头上,陆北用望远镜看向如同黄色长蛇一般的日军部队,看见他们调转回头从那边绕过去。气喘吁吁的金智勇等人跑过来,他们一直在西诺敏河河谷高地附近监视,尾随在这支日伪军讨伐队后面。
“支队长,日本人分兵了。另外一支讨伐队从东面山林子进来,还有大量的山林搜索队打前站,河谷高地上有日军部队驻扎。”
看了眼地图,陆北知道眼前这支日军讨伐队是准备前往小二沟,那里有一个杂居村落,是进山讨伐作战最好的前沿指挥部。
日伪军兵分两路进犯,一路从西诺敏河溯流直上前往小二沟,另外一支讨伐队则从东面山林子进发,很明显是担忧向东而去的第一支队。东面的雪原山林较为低矮,比不上西面的大山,日军是打算继续分区进行搜索围困。
陆北很快就做出判断,既然眼前这支日军讨伐队要去小二沟那就让他们去,集中兵力先打另外一支讨伐队。
“走!”
“撤,都撤!”
周围持枪警戒的战士们撤离。
另外一边,铃木次郎就极为难受,他率领由山民组成的山林搜索队分队进入山林中打前站,时不时就会遭到冷枪袭击。各搜索队均遭到袭击,进山不到一天损失惨重。
面对小规模的山林搜索队,抗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打,已经覆灭两支山林搜索队,另外数支都均有伤亡。瞧见那些山民垂头丧气的回来,铃木次郎只能将搜索队集中起来。
可怕的不是寒冷,而是雪里有人说话。
曹保义躲在雪窝子里,看见不远处山林中人喊马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一颗美人松。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是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对方发现在脚印,于是乎呼喊后面的人跟上。雪地里的痕迹是藏不住的,那名山民迈着膝盖深的厚厚积雪往前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埋藏在雪层之下的诡雷。
抗联战士故意留下脚步痕迹,诱使这些山林搜索队的人尾随,而诡雷的布置也很刁钻,故意用积雪掩盖住,白色的绳索在雪地里面不起眼。
诡雷不是一处,而是连环雷,前方的人触发,等待数秒后便是一连串爆炸声。
‘嘭~~~’
‘嘭嘭嘭~~~’
诡雷爆炸,走在前面的几个山林搜索队伪军没受到太多波及,而落在后面十几米的人却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