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4节

  此时的孙树谄媚的讨好镇长,而镇长表情严肃,眼神不断瞥向坐在主座上的一名日军指导官。本来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吊唁,没成想日本人是有备而来,四舅见状直接抄起家伙打了对方一棒子。

  捂着后脑勺的上杉野愤恨不平,而被五花大绑的四舅口中依然喋喋不休怒骂。

  孙树看了眼怒目切齿的四舅,不停向镇长说好话:“我四舅也是一时冲动,还望上杉太君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

  “放心。”

  镇长笑呵呵拍打他的肩膀:“上杉指导官不会在意的,只要能抓住抗联的人,还有红党地委人员,不仅功过相抵,还有奖励给你。

  正好在镇上我有几间空屋子,等办完事后孙兄弟就带弟媳住进去,以后你就在镇公所当差,不用去地里刨食。”

  畏惧的看向上杉野,孙树想求得一个准信。

  揉搓着后脑勺,上杉野勉强点点头,只要能消灭抗联,他挨上一棍子又能算什么。关东军司令部参谋本部已经下达作战纪要,要分化汤、珠等地的反日势力,从根源上剿灭抗联武装。

  只要有抗联分子愿意投降,一切都既往不咎,真正既往不咎。

  “孙树,你个无耻败类。我哥怎么生了你这个玩意儿,杂碎!”

  “四舅,您老就别骂了,没听刘哥说,日本人要征调十万大军围剿抗联。”

  四舅骂道:“卖国求荣的狗汉奸,你不得好死!”

  孙树也是有些生气:“没听见,十万大军!

  九一八那年,日本人几千人把三十万东北军撵出东北,现在要派十万大军讨伐抗联,他们才多少人,撑死一万人,您老就不能看清楚这世道吗?”

  “瘪犊子玩意儿,世道你八辈祖宗!”四舅骂起来把自己祖宗都给骂了。

  ······

  静谧无声的战场,双方都在保持相对的默契。

  长久以来,伪军森林警队也明白自己能够完成日本人下达的巡山任务,究其原因还是有孙大林充当话事人居中调节。可如今这位中间人不在,双方的默契也随着这次枪响而结束。

  片刻后,躲在水沟里的刘宝山看了手下们几眼,恨不能弄死孙树。都已经跟他通气儿了,这些人咋还没走。

  “哥,让他们走吧。”

  “对对对,他们枪法可神了,都是打日本人练出来的,一露头就没。”

  “杀了他们,咱们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刘宝山迟疑不决,但很快便决定下来:“抓不到他们,日本人会让咱们没好日子过,私通抗联的罪名落下,咱们一家老小都得遭难。

  以前咱们是为了活命,现在也是为了活命,此一时彼一时。”

  “可是~~~”

  还没等手下说完,刘宝山便打断凶狠地说:“抓住抗联分子,咱们才能给日本人一个满意答复,这样才能既往不咎。”

  “冲!都TMD给我冲,想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想让日本人既往不咎就给老子冲!”

  “往死里冲,你们全家老小的命就在抗联分子身上!”

  “冲啊!”

  刘宝山用脚踹着身旁伪军,用驳壳枪逼迫他们爬出水沟冲锋。

  想起家中父母妻儿,伪军们咬着牙从水沟爬起来,一个伪军刚露头,枪声响起。子弹掀起他的天灵盖,那人后仰着摔倒在水沟中。

  而在院中篱笆土墙后,陆北也不知道对面磕了什么药,居然敢冲锋。

  足足三百多米远的开阔地带,一窝蜂毫无章法的往前冲,没有掩护射击,没有火力支援。在不组成三角战斗队形的情况下,一股脑的往前冲,任凭稍微打过两年仗的老兵都知道,那无疑是送死。

  送死归送死,可这边没有太多收小鬼命的鬼差。

  三百多米远,一口气便能冲到。

  “疯了,都疯了!”

  吕三思打完弹膛内的子弹,躲在篱笆土墙后压子弹。

  扣动扳机,陆北射杀一个冲到一百七八十米的伪军:“子弹,TMD没子弹了!”

  “我也没了,出门你没带吗?”

  陆北拔出腰间手枪上膛:“王八羔子滴!你出门也没说遇见这茬,我还以为军民鱼水情,吃铁锅炖大鹅呢!”

  “还想吃大鹅,吃东北大花生米吧。”吕三思回嘴骂道。

  那群疯了的伪军爆发出悍不畏死的勇气,在开阔地被射杀足足八人之后,残存七八人冲到院子七八十米的距离。嘶吼着、面目狰狞着持枪而来。

  “来啊,不怕死的来!”

  吕三思大喊着,时不时探出头扣动驳壳枪,在打完弹匣子弹后,与陆北一起蹲在篱笆墙后大眼瞪小眼。

  两人互视一眼,不由地苦涩一笑。

  陆北从腰间摘下刺刀安装在步枪上:“跟我同命不埋汰你。”

  “小陆。”

  “怎么了?”

  吕三思从挎包里取出一枚日式手雷:“跑,为我报仇。”

  “去你大爷的,老子从来没当过逃兵。”

  “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陆北注视着他,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我受够了,我想回家。同生共死,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是抗联第六军三团炮兵队支部书记,是你的上级,是党员!”吕三思吼道。

  狠狠瞪着吕三思,陆北同样嘶吼道:“去你娘的上级,我要回家!”

  在吕三思错愕的目光下,陆北起身扣动手枪扳机,而他也将手雷丢出去。

  在爆炸产生的烟雾和灰尘中,射杀两名伪军后的陆北,将弹匣内的子弹打光。翻越过篱笆墙,与一名伪军狠狠撞上,将他撞倒在地后,刺刀刺入他的心脏。

  拔出刺刀,陆北凶狠地突刺向另一名伪军。

  残存的两名伪军已经红了眼,彻底失去理智,沉默着越过篱笆墙,朝吕三思围攻过去。

  陆北身边围着四名伪军,三人都红着眼,想要置他于死地。

  不断转身,陆北死死咬住牙齿,沉默着转身挥舞步枪刺刀,瞧见一人想要拉起枪栓上膛,陆北猛地抬枪扎过去。那人瞧见明晃晃的刺刀扎来,不觉后退两步,三八式步枪过长的枪身加上刺刀占据优势。

  明晃晃的刺刀扎在对方腰间,吃痛之下捂着伤口倒地,陆北转身用刺刀逼退另一名伪军,抬枪跨步突刺,将对方逼到篱笆墙边,在对方退无可退之下,刺刀扎入他的胸口。

  抬腿踩在对方身上,陆北想要把刺刀从对方身上收回来,扭身格挡住一人的突刺,将刺刀送进对方胸膛。

  忽然,他只觉得后背如同被针扎了似的,转身回头看去,发现身后那名伪军眼眶泛起泪花,在他脸上有两道泪痕。

  “杀!杀死你,杀死你~~~”

  对方疯狂的抬枪突刺,陆北忍着背后的剧痛,用枪身格挡住突刺,抓准机会上前拨开迎面而来的刺刀,直接扑上去。挣扎着用双臂勒住对方颈脖,用出绞术想让对方窒息。

  篱笆墙内,吕三思手里拿着一把刺刀,爬出低矮的篱笆墙,找到正在死死勒住伪军脖子的陆北,用刺刀狠狠捅进对方腹部。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将对方捅个对穿。

第38章 溜溜

  吕三思像是发疯似的,足足将对方捅了十几刀,他已经杀红眼了。

  “我被攮了刀~~~”陆北松开双臂,躺在地上喘息。

  “哪儿?”

  推开陆北身上的尸体,吕三思将他翻起身,在陆北腰后有一个刺刀攮出的小眼,正在不停往外冒血。用力撕开陆北的衣服,吕三思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极为野蛮的用布条将伤口塞住。

  “小伤,没事的。”

  “你别擦汗,我看了怕。”陆北说。

  吕三思搀扶起陆北,在不远处的水沟里,刘宝山爬上来,看见十几名手下被两人解决掉,慌慌张张向后逃窜。

  看见有一个漏网之鱼,只不过此时两人都无心追击,村里还有伪军,当务之急是跑掉才是。

  在肾上腺素渐渐消退后,疼痛不断刺激陆北,走了几步疼的一脑门细汗。吕三思见状只能将他拖拽进屋,安置在炕上,自己调转回头拾捡战场上遗留的枪支弹药。

  用手堵住背后的伤口,陆北觉得自己又回到当初听天由命的时候,庆幸的是那位伪军太过慌张,刺刀捅在肋骨上并没有进去太多。

  手脚并用从水沟爬出来的刘宝山慌慌张张,肩膀上挂着驳壳枪,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

  独自一人跑回孙家,刘宝山看见孙家院子里站满吊唁的宾客。

  上杉野手持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眼神凶狠地瞪向围攻的宾客,大有谁敢往前一步,他便会不留情面的开枪射杀。看见刘宝山独自一人慌张跑回来,连帽子都跑掉了。

  上杉野感觉到不对劲:“刘桑,人呢?”

  “跑,快跑。”

  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宝山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往村口跑去,其他人看见后立刻心领神会。

  “抗联来了,杀汉奸来了!”

  不知谁高喊一声,吊唁的宾客们似乎有了充足的底气。

  率先逃跑的是森林警队的几名伪军,跟在他们长官身后玩命儿的跑,见势不妙的上杉野也跟在后面跑,挤过义愤填膺的宾客,将一切都丢在脑后。

  见日军指导官跑了,前来吊唁的宾客们直接将大门堵住,让屋内的乡公所汉奸们插翅难逃。

  四舅被宾客们解了绳子,而孙树则被吊唁的宾客们押去棺木前跪下,任凭如何哭诉后悔,四舅也绝不姑息。一群人义愤填膺,对孙树进行口诛笔伐,他媳妇儿则跪在四舅面前求情。

  众人等了小半天也不见队伍上的人过来。

  “抗联的人呢?”

  “对啊,谁喊他们来了?”

  众人纷纷四处寻找,在人群中,一个半大的小子扭扭捏捏走出来。

  “没来,就那两个人在二愣叔家。”

  四舅忽然想起这茬:“人呢,日本人不是派了十几个兵去抓他们,瑞小子你去报信儿了没?”

  “报信儿了。”

  田瑞指向远处:“全死了,那俩人把伪军警察都给杀了,到处都是死人。”

  “快去请他们过来。”

  四舅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叹息一声,只得自己跑去查看情况。

  众人循着刚才响起枪声的地方找去,当看见土路、水沟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个背后发寒。枪枪毙命,水沟都被血水染红。

  “简直天杀星转世,难怪敢跟日本人对着干。”

  “可不是?”

  众人越走越胆颤心惊,看见篱笆墙边躺着的死人,还有两个伪军被攮开胸膛侥幸第一时间没死,可眼瞅着就快不行,抬起手想要众人帮忙,去堵住他怎么也堵不住的伤口。

  鲜血伴随着白花花的肠子从伤口流出来,说是肠穿肚破也不为过。

  吕三思正在用剪刀剪裁绷带,而陆北倚在炕上,将步枪搭在窗户头上,看见屋外四舅带着一群人过来。

  “农会的同志来了。”

  “看来日本人被咱们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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