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49节

  “呦西!”

  确定是杨司令,得到准确位置信息和现状,西谷喜代人现在称得上大喜过望。综上口述,他断定杨司令是真的身体虚弱到无法行动,毕竟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食物,难以想象他居然还没有被大雪和寒冷而拖垮。

  纵观地图,从杨司令最后一次逃出日伪军讨伐队的包围,再到现在出现,他已经在极端严寒和身体极端困难下行动上百公里。这几乎是人类所不可能完成的活动,正常人一晚就能够被冻死,但杨司令已经周旋五天五夜。

  一拨接着一拨的日伪军讨伐队被冻伤掉队,无奈撤回县城休养治病,而他还在。

  周围的‘抗联叛徒们’听见,忍不住谈论起来。

  “这家伙真难杀,还没死啊!”

  “要不然说人家是司令,饿着肚子打仗也比其他人强。”

  “哈哈哈~~~”

  一阵大笑之后,西谷喜代人命令赵延喜等人带路,而他则率领一支上百人的日伪军讨伐部队亲自进山。这支日伪军讨伐队包含大量抗联叛徒,前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程斌,抗联第一军参谋长安光勋等罪大恶极之人。

  从蜿蜒的乡间小路走去山上的时候,这支讨伐队中的人开始变了,从刚刚的嬉笑谩骂变得机警沉稳,展开搜索队形向山林中所约定的地点前行。

第431章 东北的杜鹃花开了

  风雪如刀。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将濛江三道崴子凝成一片死寂的银白,惟有一串深陷雪中的脚印,蜿蜒伸向密林深处。脚印的主人,是已孤身转战五昼夜的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

  他的棉衣被树枝灌木撕裂,破旧的棉线裹着枯枝白雪,已经看不清是鞋子,倒像是用各种各样的布片裹住的,手中紧握的驳壳枪。

  倚靠在一棵枯死的松树下,他看见如蚂蚁一般往山上爬的日伪军,也看见早上刚刚和他分别,答应给自己弄点吃的和鞋子的农户。那几名农户在山道上上蹿下跳,给身后一位身穿毛绒呢子大衣的日军军官指路,那一队上百人的日军讨伐队开始朝着自己走来。

  迈动灌铅一般的双腿,那双腿已经有些不听自己的使唤。

  越来越近的日伪军讨伐队分兵,一支分队朝着他而来,另外一支分队快速从山脊线往山顶子爬,意图进行双面夹击。

  望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将军喘着粗气,一只枯槁大手伸进棉衣中被树枝挂断的破口子,从里面扯出一撮棉花,抓起一团白雪放入嘴中融化,棉花顺着冰冷的雪水入肚。这样根本无法获得任何营养,只有棉花混杂这冰冷雪水划过食道的堵塞感和刺痛,似乎只有痛苦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一撮棉花入肚,将军低声吟语着:“人生自古谁无死······”

  或许是那一撮棉花,或许是想欺骗自己的身体,片刻后将军弯下腰捧起一把积雪揉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更为清醒一些。

  他戴好头顶的军帽,整理腰间武装带,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做好战斗准备。

  手持双枪,将军环视四周寻找合适的作战掩体,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一棵大树身后奔去,这里居高临下能够更有效的射杀敌人。

  在不远处,日伪军讨伐部队在约定的小屋里没有发现他,警戒搜索的‘挺进队’队员发现山坡上有黑影绰绰。不光是山下的日伪军讨伐队发现,已经摸到山上的日伪军讨伐队开始射击。

  ‘哒哒哒~~~’

  ‘砰——!’

  各式武器均加入战场,两相夹击带来的压力迫使将军不得已转向另一处,一边转移一边射击。

  枪声响起,西谷喜代人拿起望远镜看去,在山林中有一道身影在奔跑,步伐依旧矫健,完全看不出对方在腹背受敌且零下三十四度的极端环境下,五天五夜没有任何进食,依旧还能够顽强作战。

  西谷喜代人看着将军干净利落的做出标准的翻滚避弹动作,在林子里的雪坡翻滚躲避开,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枪声还在不断响起,几乎所有人都扑了上去。

  “快快快,追上去!”

  “都TMD追上去,不能让他跑了!”

  “哈呀古,追击!”

  在一片汉话和日本话、协和话的嘈杂声中,上百名日伪军讨伐部队士兵凶神恶煞冲了过去。山头和山腰的日伪军一起夹击,将将军困在一处树后。

  渐渐地,枪声停下来,日伪军缓缓向前摸过去。

  待到走到五十多米时,那棵树后出现一道身影,使双枪对准袭来的日伪军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射击,碍于对方人多势众,将军只是打了四枪。

  死枪,对面倒下两人,均是面门中弹。

  神乎其技的枪法再度让日伪军生畏,他们匍匐卧倒在雪地中,对准那棵大树进行射击,子弹如雨落一般撒过去。粗壮的松树一侧布满弹孔,树皮和木头渣子乱飞,积雪也被打的四处飞舞,宛如天女散花一般。

  足足打了两三分钟,强大的火力让人抬不起头来,只能将整个人卧在树根处躲避。

  片刻后,领头的日籍伪满警察警尉官举起手枪,让两名伪满警察上去查看一下,被指名道姓派去的两名伪军警察如丧考妣,但面对穷凶极恶的日寇只能屈服。

  那两人刚刚从雪地里面爬起来,勾着腰,手持步枪向前走了几步。双脚踩在积雪上响起‘咯咯咯’的声音,他们俩举起步枪指向那棵大树。

  忽然,树后露出半边人影,刹那间子弹便袭来,抬手两枪。

  ‘嘭嘭——!’

  那两名伪军警察应声倒地,一人被打中脖子,一人被当场打死,受伤的那人捂着鲜血如注的脖子哀嚎,声音响彻于山林之中。

  见此,西谷喜代人不得不下令继续射击,同时派遣一支小分队从侧翼包抄过去。

  那些在场的‘程大队’伪军人员动作矫健,机枪小组张奚若、白万仁,王佐华立刻使用机枪对将军进行火力压制,十几名‘抗联叛徒’两翼开展,借助火力压制开始向前抵近。

  这是抗联游击作战中最常用的方式,因为日军士兵的射击素养很高,而抗联初期想要打中日军必须要拉近距离,在一个相等距离下,抗联战士才能较为精准的打中日军。

  这些,都是杨司令在一场一场战斗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他所总结创造的战斗战术被‘叛徒’用在自己身上。

  合围已经完成,西谷喜代人举手示意暂时停止进攻,他拄着军刀在百米开外一个手枪难以打中的位置,堂而皇之的站立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西谷喜代人用协和语喊道:“君是杨司令否?”

  “君为杨司令否?”

  “杨司令?”

  喊了几声,山林内静谧无声,倒是那个被打伤的伪军警察士兵还在哀嚎。

  等待片刻后,在那处藏身的地方响起声音。

  “不必多言,开枪吧!”

  说罢,那道身影出现,举起双枪对准周围的敌人射击,往前继续跑了十几米后摔倒在雪地里。周围的日伪军开始跟上,将枪口对准杨司令射击。

  一阵枪声过后,杨司令屈膝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握紧手中双枪。

  “对面的,有谁原来是抗日联军出来的,站出来让我瞧瞧,这枪打的越来越差了!”

  对面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开枪。

  机枪手张奚若不断扣动扳机,副射手白万仁从工具箱取出枪管更换,弹药手王佐华拿出弹匣给机枪换上。换好机枪枪管,重新安上弹匣,张奚若拉起枪栓上弹,瞄准脚步蹒跚着再次转移的杨司令。

  他看下西谷喜代人:“太君,还打吗?”

  “打死他!”

  脸色阴沉着,西谷喜代人下达命令,随即枪声再度大作。

  一个短点射打在杨司令胸口位置,身中五弹的巨人奔跑几步,眷念的看了眼热爱的国土。脚步虚浮无力走了一步,安静的倚靠红松跪立,怒目圆睁,至死未倒。

  鲜血浸透的那单薄的棉衣,一滴一滴落在积雪上,在苍茫林海中绽开刺目的血红。山林中刮起呼啸而来的朔风,似吹奏的口琴琴声那样婉转悠扬,随着席卷的雪花被北风飞向远处天空。

  看~~~

  东北的杜鹃花开了······

  一九四零年二月二十三日,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将军,战死殉国,牺牲在‘濛江县’三道崴子。

第432章 杜鹃啼血

  巨人的身体倒下了,安静的矗立在北国的寒风中,枪声停息了,而濛江的雪还在飘荡个不停。这场雪还在下,似乎永无止境。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巨人倒下了,那道撑起民族脊梁的身体还未倒下,将军在最后一息还在硬撑着,他倚着红松跪立在地,脊梁骨至死都没有弯曲。

  敌人上来了,他们畏惧的靠近那道高大的身影,将军的身形高大,即使是跪立在地也绝不比其他人低矮半分。呼啸的寒风在跃跃欲试的日伪军讨伐大队中沉默,起先是沉默,他们有些难以置信。

  “是杨司令否?”

  躲在百米开外的西谷喜代人询问,在他眼中那道身影太过高大,曾听闻过杨司令身材高大,可亲眼目睹之后西谷喜代人才知道‘巨人’的含义。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对方都太过于高大,是参天的巨人。

  “是杨君!”

  “君乃杨司令!”

  “杨司令被击毙了!”

  一道一道喊声响彻四野,得知真的是杨司令,并且已经被击毙之后,西谷喜代人全身无力,好似得到解脱。周围的日军士兵忍不住落泪哭泣,原抗联的叛徒们走上前,看见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有些不知所措。

  “谁打死的?”程斌问。

  “老张吧。”

  一名‘程大队’的伪军士兵走上前,翻开那道不曾弯曲的脊梁,确定是被机枪子弹打中的。扛着机枪走来的张奚若看了眼被推倒在地的躯体,整个人脑子发闷。

  片刻后,他癫狂的大笑起来:“我打死的,是我打死的。”

  “都给爷们瞧瞧,老子就瞄着他胸口打的,一串短点射打给他直接打死了。你们这么多人有屁用,大家伙都瞧瞧,真打抗联还得让我老张来。

  啥是神枪手,这TMD就是神枪手,带伤给他打死了。”

  在一个多月之前,张奚若他们跟杨司令所率领的警卫旅交战一番,他被杨司令用手枪打中手臂。在一个多月后,这位曾经被杨司令夸赞的机枪手,将子弹打进他的胸膛中。

  随后便是一阵癫狂,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真的倒下了,倒下了。

  他们抬着杨司令的遗体下山,山下挤满人,在马路上源源不断有日伪军部队增援而来,进山参与围剿的日伪军讨伐队和带路村民全都下山。

  他们看见了,看见那道高大的身躯。

  在耳边回荡着隆隆炮声,日军调集就近全部兵力齐聚三道崴子,那不是在开炮庆祝,而是在向抗联开炮。日军的大规模调动集结引起抗联一部的注意,他们发了疯似的朝这里进攻。

  坐车刚刚抵达的岸谷隆一郎下车,便听见耳边剧烈的炮击声。

  “是敌人吗?”

  一名日军军官跑来:“长官,是反日匪寇一路袭扰。”

  “消灭他们。”

  “哈依!”

  在岸谷隆一郎的一声令下,百余人的日军骑兵部队开始朝着枪炮声传来的方向进行增援,听炮声那边战场距离三道崴子不过七八公里。

  在距离三道崴子不过六公里的地方,一支衣衫褴褛仅仅只有十几人的抗联小分队正在依托有利地形向公路上增援的日伪军部队进行袭击,枪炮声响彻不停。

  日军架设掷弹筒和迫击炮向他们进行轰击,这是一支标准的日军独立守备队步兵中队,是那支衣衫褴褛、个个骨瘦如柴。他们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只是发现日伪军兵力调动不对劲,大批日伪军往三道崴子而去,并且不顾一切。

  于是乎,在没有任何命令的前提下,临时组建的党小组决定袭扰,尽最大努力拖住这支跟他们在山林中周旋十几天,忽然不顾一切撤离的日军中队。

  不知道日军的目标,这支不知名的小分队做出大无畏的决定,为了其他同志能够撤离突围,不合时宜的向一支全副武装的日军步兵中队发起进攻。

  忽然,公路上出现马蹄声,日军骑兵部队增援赶到。

  见敌人增援抵达,这支不知名的小分队开始撤退,日军见增援抵达,开始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已经纠缠十几天,双方到了你死我活的局面,不可能从容的释然。

  抗联小分队极力抵抗,领头的干部命令几名战士带领伤员先撤,他和一个机枪组留在这里阻击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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