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55节

  老莱镇是个大镇,但火车站并不大,碍于离讷河和嫩江县太近,平时这里不会大规模装卸物资。这里的日军守备队成精了,害怕抗联袭击他们,又担心仓库被抢,于是将仓库修到兵营里。

  完备的防御工事,在缺乏攻坚武器的骑兵队面前,这意味着根本啃不下,无关乎战斗意志和军技术水平,啃不下就是啃不下,战争的暴力法则就那么简单。

  吕三思皱着眉头问:“打不下日军守备队军营,要不然咱们换一个地方,距离三十公里左右的伊拉哈镇情况如何,咱们可以考虑先打伊拉哈镇,给予日军一种假象,意图往朝阳山而去。

  如果这时候再回头打老莱镇,可以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咱们的主要目的是袭扰,那就把这潭水给搅浑,叫敌人摸不着头脑。”

  思虑一二,陆北觉得很不错。

  一开始陆北的想法是不打老莱镇火车站的日军守备队军营,就打伪满警署,看看能不能将日军引出来,但现在他觉得吕三思的想法很好。

  既然是袭扰,那就把这潭水给搅浑,谁来都抓瞎。

第443章 不是也是

  确定完进攻方向和方案,那么一切都好办起来,在学田镇休息一晚。

  翌日清晨,当阳光照射在雪地上时散发出晶莹的白光,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在学田镇老百姓错愕的目光中,佯装成关东军骑兵部队的抗联离开,这支‘日军’也不祸害人,就是把日籍警察和指导官全给宰喽,给汉奸全部抓起来。

  在骑兵离开后,学田镇的老百姓也没敢出门,生怕外出遇见日本人。

  从学田镇出发,他们堂而皇之走在公路上。

  临近中午的时候,前方公路有伪军护路警察关卡。

  策马停下,陆北让吕三思上前去交涉。

  瞧见上百人的骑兵队出现,在关卡岗哨警卫室内忙不迭跑出来四五个伪军警察,抬手给骑兵敬礼,恨不得都磕两个头。

  “皇军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坐在马背上,吕三思驱使战马走过去,身后跟着一队骑兵,警惕心十足盯着那几个伪军,一只手放在鞍具的马刀上,随时准备暴起。

  拿起马鞭,吕三思抬手抽了那个伪军班长一鞭子,用略显生疏的日语骂骂咧咧。挨了一鞭子后,伪军班长也不敢问了,直接让人挪开拒马放行。

  就待人走后,伪军班长揉着自己的脸,脸上那道红印子浮现,收起脸上的谄媚笑容。

  “TMD,全都是早死的货。”伪军班长骂骂咧咧。

  一个伪军哨兵说:“这日本人也就对咱们能横横,要是遇见抗联都是挨千刀的货。”

  “嘘~~~噤声!”

  伪军班长悄悄看向其他几个手下,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几个瘪犊子里有人借着刚刚那几句话大做文章,扭头向日本人汇报。

  这事不好说,日本人现在看谁都像是抗联,特别是莫力达瓦大讨伐失败后。

  而且光天化日之下有一群日军骑兵北上,这事也挺蹊跷,伪军班长是坏,但他不傻。日军要是还有骑兵早就派去莫力达瓦跟抗联骑兵部队打仗去了。在这个敏感时间段能出现如此成规模的骑兵部队,除了抗联能还有谁。

  凑合凑合过去得了,真要刨根问底,那么这个关卡点七八口子人也就算活到头了。

  甭说吕三思还给他拽了几句日语,就算骂上几句‘瘪犊子玩意儿’、‘小王八羔子’,他也会捏着鼻子认。人家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就算不是日本人,在上百人的骑兵队面前那铁定也是。

  日本人一米半半,瞧刚刚路过的那群人,日本人啥时候成东北大汉了?

  从学田镇到伊拉哈镇,三四十公里路,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为了保持马力应对危险情况,战士们大多都是牵着马走在公路上。

  虽然如此,但能够走大路,已经比在山林子里强多了。

  乌尔扎布跟吕三思混在一起,两人正在讨论学术问题,关于日语中的发音问题,乌尔扎布也会日语。在伪满兴安骑兵军官学校学习必须学会日语,这是必修课之一。

  比起吕三思许多年没说的日语,乌尔扎布还挺顺溜,这让吕三思很失落,因为下次再有这样的行动,自己彻底无缘,惟一依仗的优势没了。

  两侧的道路上,每隔数公里就能遇见一处被烧毁的村子,这是日寇进行的集村并屯政策,将许多零星居住点的老百姓迁走,归纳到‘人圈’生活。

  猪睡觉的地方叫‘猪圈’,马待的地方叫‘马厩’,而老百姓把关住自己的地方叫‘人圈’,自嘲自己已经与猪狗无异。

  往往数十里地只有一个村子,并且在公路边上,尤其是水岸边。

  靠近老莱河的地方就有一个部落集团,住着上百户人家,去年秋汛给淹了大半,大灾过后就是疫病,连带着是冬季零下三四十度的极端低温。

  上百户的人家,也死的差不多,想活没辙,活不下去的,日伪政府将收割的粮食全部收走,每人按量分配。吃的不一定比猪好,但一定比猪少。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殖民统治,而是有计划、有目的的种族灭绝。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越往北边走,周围的平原开始逐渐消失,变成低矮的山丘树林子。

  向东越过老莱河,众人来到一个村屯,村屯并不大,但村子外面有一堵厚厚的土墙,临近老莱河河岸,典型的军事堡垒要塞。

  走进村屯的时候,这里凋敝不堪,在残垣断壁间陆北看见房梁木头上燃烧过后的痕迹,这里原本应该有老百姓居住,只不过被迁入部落集团中。

  拍打手套,陆北环视四周,这里距离伊拉哈镇只有数公里,随时都能奔袭而至,目前队伍长途跋涉需要休整,待休整过后便可以行动。

  “谁——?”

  “出来!”

  “都给我出来!”

  被派去搜索村内的包广等人大声呵斥着,闻讯陆北赶过去。

  走到一家凋敝破落的废旧房屋外,陆北看了眼即将倾倒,用几根烂木头支撑的墙壁。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用木头撑住墙壁,不使其垮塌。

  包广也看出不对劲,于是乎便发生开头的事情。

  走进摇摇欲坠的危房,走进去便是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酸臭味混杂着排泄物的气味,在角落里有一位妇人蜷缩,脏兮兮的棉被内扭动不停。

  瞧见众人进来,那位妇人惊恐的扭曲起来,被窝里那个扭动的家伙爬出来,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妇人抱着孩子开始哭泣,她很黑、也很健壮,就像是东北农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健硕有力、踏实肯干、勤劳。

  摘下头顶的狗皮帽,陆北碍于低矮的屋顶单膝跪地:“大姐,我们不是日本人,是东北抗日联军。”

  “抗联,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

  “东北抗日联军。”

  从腰间挎包里取出骑兵帽,上面绣着一颗红色五角星,陆北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军帽递给那位妇人,轻声解释自己并非是日本人。

  那人在半信半疑,她显然听说过抗联,但从未亲眼见过抗联。

  在她怀中,那个孩子胡乱攀爬着,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小红点,头顶已经生起头屑,灰白灰白一片,看着陆北手中的军帽‘咯咯咯’笑个不停。

  陆北回头喊道:“弄点吃的,这里有老乡,卫生员过来一下。”

第444章 烽堡

  将两人从摇摇欲坠的窝棚里面请出来,些许是记忆中留下太多不堪的回忆,那妇人蹲在外面旁很是畏惧。

  战士们给她取出牛肉罐头,她便抱着罐头用勺子一勺一勺吃起来,上面的油脂凝固,也一同被送进嘴中。那孩子好奇打量外面的天空,裹着毛毯趴在母亲身旁。

  卫生员把磺胺粉兑水,涂抹在孩子头皮上抑制真菌感染,效果有限但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吃了一个罐头,外加四五个杂粮饼和一盒昨天剩下的白米饭,妇人这才停止进食,意犹未尽的抓住孩子,掀起衣服堂而皇之给孩子喂奶。

  “大姐,您是本地人吗?”

  妇人不语,只是低头哄孩子。

  这时,外出侦察巡逻的乌尔扎布回来,还给带回来一个人,是个老头儿,白吉台发现的,对方还想跑给用战马撞出去数米远。那人穿着一件伪满警察的棉大衣,里面却是老百姓的衣服。

  给押送到陆北面前,那人忙不迭直磕头:“皇军,都是自己人,俺也是给皇军办事嘞,是自己人。”

  “谁TMD跟你自己人,你干啥来这里?”

  男人小心翼翼指向在一旁的妇人和孩子。

  陆北和吕三思互视一眼,随后问道:“这位大姐是你什么人?”

  “俺老乡,长官您别误会,俺都脖子埋黄土了没干那事,这孩子和丫头都是俺见着可怜,偷偷藏在这里的,平时给她娘俩送点吃的。”

  老头儿见妇人和孩子被照顾的极好,而且虽然众人身穿日军的衣服,但说话都是中国话,也开始降低戒备。

  “俺老家山东,打小就跟爹娘来这地方,这丫头一家当时跟俺家一趟的,算起来有二十几年交情在,她一家遭了难,俺也不好不管。

  军爷,瞧恁不像是日本鬼子,咋穿这身衣裳嘞?”

  “额。”陆北问道:“您咋一个人,家里人呢?”

  “都死逑嘞,那还是张大帅在的时候,俺家就住在这里给遭了匪。恁娘嘞,那土匪还是三杠子他叔,领着几十号人外号‘赛梁山’,可别埋汰梁山好汉嘞。

  俺一家几口都没了,就俺在火车站当个小工,夜里出去上工这才活下来。”

  “这大姐是咋回事?”

  老头儿叹息一声:“还能咋回事,遭土匪了呗。日本人要归大屯,让周围几户人家都迁走,没想到‘赛梁山’那码子人又现身,给俺那老哥哥一家都给弄了。

  这丫头和俩妹子都给带走当压寨夫人,俺托镇长的关系花了一百多块才从‘赛梁山’手里把娘俩赎回来,也算给俺老哥哥留个香火啥的。”

  老头儿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赛梁山’在本地活跃十几年,以前东北军打过,但对方销声敛迹一段时间,后来九一八事变之后,更加没有人去管他。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赛梁山’一众人在嫩江、讷河等地到处打家劫舍,但很规矩的不抢日本人,日本人也懒得管他。

  他知道抗联,一听众人是抗联准备去打日本人,便主动积极的汇报火车站的情况,他在火车站干了半辈子的工人。打伊拉哈火车站到老莱镇火车站,这段二十多公里的铁路线,都是他在做看护。

  老莱镇火车站的确如讷河地委情报上如出一辙,日军将军营修在靠近河边的地方,一面临水,还引水挖的沟渠,仓库也在军营中,是易守难攻。但伊拉哈火车站不同,经常有货车停靠,所以日军守备队的军营就在火车站边上,四周都有铁丝网。

  “抗联的好汉,你们打的时候千万要从铁路上冲过去,不能走西边的空地。”

  “为啥?”陆北问。

  老头儿解释道:“日本人在西边那块空地上埋了地雷,这是俺听镇长说的,有次他明明从那地方走来就成,硬是兜了个圈子才绕过来。俺问他咋回事,他说那地方有地雷,踩着就死。”

  “刚刚被马撞伤没?”

  “没事,好着呢。”

  一连问了好几遍,陆北又找卫生员给老汉瞧了瞧,只是有些淤青,没什么大碍。

  详细了解伊拉哈火车站的情况,这让陆北对于攻打伊拉哈火车站更有信心,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活跃在当地的土匪武装。

  日本人要打,土匪也得消灭。

  吕三思找到陆北:“不能任由土匪这样继续祸害老百姓。”

  “剿匪!”陆北说。

  “剿!”

  老汉兴喜若狂:“那敢情好,以前听过抗联的好汉专门给咱老百姓撑腰,这回可算遇见救星了。”

  “匪要剿,不剿不行!”

  往北进入嫩江县地界,那边是山地丘陵居多,‘赛梁山’匪众就活跃在其中,得知抗联不仅仅要打日本人,还要剿匪,老汉自告奋勇给众人带路。

  他去过‘赛梁山’的匪窝,就在伊拉哈镇往西百十里地的尖山附近。

  待入夜后,这里靠近伊拉哈镇,众人也没敢点燃篝火取暖,作战部署已经下达。陆北采取利用日军这身皮进入镇里,让镇里的伪满头目和日军守备队军官迎接,来一个擒贼先擒王。

  “检查武器装备,都系上毛巾,一切行动听指挥,各班组长都注意战斗员的位置,千万不要散乱。”

  陆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叮嘱:“这次咱们是夜间作战,决不能散乱出击,要是被当成日本人打死,那就得不偿失。一定要听从指挥,坚决贯彻战场纪律,都明白吗?”

  “明白!”

  “明白!”

  陆北指着老侯说:“你给我安生点,决不能出现不管不顾就冲上去的事情发生。”

  “你这是看不起谁啊?”老侯虽然心里有气,但鉴于他前车之鉴太多,陆北不得不拎出他当典型。

  一切都准备就绪,吕三思让老汉和妇人躲在这里别出去,又给了他一袋子大米和十几张伪满币作为感谢,记录下他的姓名和地址,等待之后派人联络,一起共同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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