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微笑着抬手回礼:“好,回来了。”
走到门口,陆北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进去。在屋内一个用帘子隔开的位置便是曹大荣办公的地方,这家伙占据相当大的地方当做办公地方,里面布置有电台,还有各种资料档案。
在帘子外的地方特意空出一个位置,摆放有战士们自己做的书报架,上面是各种文件资料,有关内传来的宣言文件精神,也有抗联自己的稿件,还有一部分缴获收集的报纸杂志之类,供战士们学习和开拓视野。
掀开帘子,曹大荣正在聚精会神研究那个被拆到报废的收音机,见到陆北过来起身倒了碗水。
“是不是上级出了什么问题?”陆北问。
眼睛盯着陆北,曹大荣脸上纠结万分:“是关于你的事情?”
“怎么都一个样,上面要撤职我怎么的?”
“听谁说的?”
“那你说啊!”
露出一个同情的目光,曹大荣无奈说:“你不是有个学生吗?”
“不是,我那么多的学生······”
话还没说完,陆北脑子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学生’大概就是那个傻小子木墩。
回忆好一会儿,陆北才在记忆中寻找到对方的身影,他好像忘了还有一个人,在最近的一次消息中那小子随队来的北安地区,那时自己就在北安地区活动,但始终没有见上一面。
最终,反应过来的陆北应了声。
“哦。”
陆北:“我都忘了他今年多大,有十三了吧?”
曹大荣说:“他在外出传递情报的时候被伪军发现,这小子也是个狠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手枪打死两个伪军,给逃了出来。三支队接应的同志找到了他,现如今在朝阳山密营基地的后勤医院接受治疗,人没什么问题。”
“没事就好,怎么了?”
“他母亲牺牲了,牺牲在木兰县,现在没人敢将消息告诉他。冯志刚指挥的意思是让你去一趟朝阳山,一方面向总指挥部详细汇报远征额尔古纳的事情,另外一方面就是告诉那孩子这件事。
那孩子在医院里很坚强,逢人就说起你的事情,他父亲很久之前就牺牲了。”
木然的点点头。
顾大姐牺牲了,陆北有些难以接受,当年在汤旺河河畔的战友一位又一位离去,对方就像是自己亲姐姐那样。陆北思索着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木墩,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见木墩了。
那孩子的父亲在很久之前就牺牲,顾大姐带着木墩一边种地一边养孩子,后来伪满特务活动的利害,母子二人只能投奔抗联。
回到营房内,刚刚回来没喘上几口气,陆北开始整理整个‘远征额尔古纳’的作战计划。这可不是说走就走,是关乎整个战局,陆北要向上级解释清楚。
义尔格凑上来问:“听宋连长说,那个小同志没了阿爸,现在又没有阿妈,他把你当阿爸了。”
“你欠爹啊?”陆北打趣问道。
“我有亲爹,不缺不缺。”
“抗联很多年轻的战士父兄都牺牲了。”
“我知道。”
陆北问:“是不是觉得太小题大作,明明很多人的亲人都牺牲,为什么非得我跑一趟?”
“有点。”少年人是藏不住嘴的。
“因为他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冯志刚指挥、李兆林总指挥、三支队的王贵支队长,我们都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看他长大这么多年,可他依然只有十二三岁。”
“明白了。”
尚晚之时。
陆北和吕三思盘点了缴获,双山镇火车站仓库内大多都是粮食,堆积如山的粮食,以及油料、布匹之类的物资。一支队拉走二十几辆大车,九支队也带走两万多斤粮食。
武器方面,因为没有攻克日军守备队军营,所以武器弹药方面并不多。日军不是傻子,不可能将武器弹药放在军营外面,如果能攻克日军守备队军营,那么武器弹药的缴获会很多。
陆北要去朝阳山基地汇报工作,五支队的事情便交由吕三思负责,大抵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要不带点东西给参谋长他们。”吕三思说。
“太远了,不好带。”
“带点吧。”
陆北狐疑的看向他,对方躲闪的眼光证明他并非出自对于上级的重视,而是意图曲线行动。朝阳山密营基地除了是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还是整个后勤基地,那里有一所医院。
医院里有什么不言而喻,那里有他的老相好。
“行吧。”
得到允诺的吕三思十分高兴,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是个讲规矩的人。给上级带去的物品是一码,而私人物品不会动用公家,不过能指望穷的叮当响的抗联能有什么。
不一会儿,吕三思的东西就收拾好,无非是统一配发的物品,两条没用过的毛巾、一盒牙粉、一支牙刷、一面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镜子、一条行军毛毯,还有十几枚糖果,本子、钢笔、墨水瓶之类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都是吕三思自己节省出来的。
陆北看见他挂在墙壁上的毛巾,都成破烂抹布了:“不是大哥,你也是真是够了。”
“嘿嘿嘿。”
尴尬一笑,吕三思将他节省出来的小玩意打包装好,递给陆北一封信。
实在对于这家伙很无奈,陆北将自己留下的一条新毛巾丢给他:“多给那虎娘们说说你哥们儿的好话,我见她一次被揍一次,说真的我不想带。”
“消消气,都是自己同志。”
······
翌日。
初春深冬的清晨透着刺骨的寒意,大兴安岭还在浓雾中沉睡。
陆北带上一个侦察班的战士整理装具,吕三思不断叮嘱侦察班班长李光沫保护好陆北,此次前往朝阳山要通过日伪军的封锁区,虽然一路有人接应,但不可不防。
这次陆北要从西诺敏河北上到甘河,那里是一支队的防区,再向东走上两天才能抵达朝阳山地区。
在山林中行走,山间的积雪有许多都开始融化,北国开始褪去银白色的装束。
第462章 来啦
清晨的大兴安岭透着雾气,也透着寒气。
在没有来到东北之前,陆北听说北方是干冷,南方是湿冷,但真正到了东北并且踏踏实实过了几年之后,南北之间的差异对于他而言没那么好在意。
前半生,陆北生活在四季分明的南方,除了一开始水土不服之外,高粱米也能吃的惯了。
行走在大兴安岭的山麓中,这次义尔格也跟在陆北身旁,作为警卫员。
侦察班的班长李光沫时而快步,时而停留观察,他会消失一两个小时,每次消失之后时不时会弄到一两只飞龙鸟。
在林间风餐露宿数日,一行人过了甘河,甘河、嫩江所在的两江地区是一支队的防区,这里的群众抗日情绪很是高涨,在莫力达瓦暴动起义之后,鄂伦春旗地区也有群众暴动起义。
一支队的政治部主任陈雷亲自接应陆北,并且将一同前往朝阳山密营基地开会,这时陈雷告诉陆北,几乎整个第三路军的各支队都派人参加此次会议,明确接下来一年的斗争方案。
越过封冻的嫩江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这里经常有伪满军第三军管区的骑兵团活动,在科洛河以南,嫩江县以北的偌大平原产粮区就是日伪军的封锁线。
“敌人准备在这片平原公路修筑炮楼岗哨,开春就动工,他们正在各村召集劳工。日本人怕老百姓出工不出力,也害怕老百姓彻底倒向咱们抗联,提前给报名的劳工发一个月的工钱。
政治部方面也派人逐个村子宣传,不过日军已经在当地召集到所需劳工,地下情报战线的同志送来情报,说伪满政府特意批了一笔经费用于修筑炮楼岗哨,显然是想把咱们摁死在山里。”
陆北望着一望无际的农田,地上的积雪渐渐融化,但土地却是实打实冻住。
路过一个村子,在这里借宿一个晚上。
当地的村民正在取土养土,就是将布满冰晶的土壤从地里取出来,拿到家里待土中冰晶融化后混合各种养料,将种子催熟发芽,待开春之后可以直接种下去。
劳动人民的智慧,这样做省却在地里育种的时间,在春耕时节能够减少不少麻烦事。
陈雷问陆北:“在你们南方,不取土育种吗?”
“这都开春了,早就开始种地,不过我对种地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哈哈哈,你没种过地?”
陆北很认真的回答:“扯过花生、掰过玉米,但也仅此而已。在我一辈子的大多数时间,我基本在读书,家里也没多少田地。”
“家里条件不错?”
“半农民、半工人。”
陈雷若有所思的点头:“农忙时节种地,闲暇时节做工,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家里还能供你读书。等以后胜利了,我得办几所学校,废除苛捐杂税。
再修几座工厂,让老百姓把日子过好。”
跟他掰扯不清楚的,这年头农民活下去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东北地广人稀土地矛盾并不尖锐,而在南方那是另外一副景象。
听着陈雷的理想,陆北并不觉得是一件难事,陈雷的确这样做了。前半生他在为民族的独立自由而奋斗,后半生在为民族的自强而埋头苦干,这位才华横溢的弃笔从戎书生一辈子都在燃烧。
工厂内燃烧的煤炭,油田中开采的石油,铺设整个中国的钢铁轨道,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在村子内借宿一晚,当地伪满的保长是开明人士,不仅对于众人抗联的身份进行保密,而且经常掩护抗联战士传递情报,他家也是一处交通站。
很可惜,陆北不知道他叫什么,这是情报战线上的纪律,而对方也不问借宿的一群人都是些什么级别,对方只知道是抗联。
翌日。
众人再度起程,从科洛河直下,在科洛镇郊外遭遇一支伪满骑兵连巡逻。
为了避免作战和不必要的伤亡,陆北一行人策马驰骋,对方跟在后面跟了半个多小时,眼见即将进入朝阳山地区便作罢。伪满军知道朝阳山是抗联的活动区域,进入朝阳山的日伪军讨伐队没几个能够安然出去。
进入朝阳山地区后,辽阔的平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连绵起伏的山丘森林。
下马,众人走了几个小时遇见二支队的骑兵队,也是来接应他们的。在山峦间的密营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众人再度启程,于下午两点多抵达朝阳山密营基地。
密营并非是在一起的,而是大大小小分布在十几平方公里的地区,隐藏在山林之中。
牵着马,陆北从一个山头钻过去,走过那片密林,眼前便豁然开朗,颇有一种‘桃花源记’的错觉。眼前便是一片宽度达到数百米的荒原,在荒原另一头有一片山林,而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便在山林之中。
可以预料,如果日军进攻到这里,必须通过这片宽度数百米的荒原,在毫无遮蔽物的空地中发起进攻,而在对面山林中只需肆无忌惮的扫射就可以。
以单纯的军事角度来说,这里可以说是绝对的易守难攻要地。
接应的同志在荒原中挥手执意,而后一行人朝着那片山林走去,穿过荒原堪堪走进山林中,陆北就瞧见隐藏在山坡灌木土包后的火力点。他们在这里构筑出完备的防御工事,从进入朝阳山密营基地这一路来,大大小小数个占据险要之地的防御工事火力点。
“哎!”
蹲在土坑工事后的战士站起身大喊:“人来了!”
“是一支队的陈雷同志,还有五支队的陆北同志。”
声音传去,在指引下一行人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
爬了一段数百米的土坡之后,在林间出现四五栋半埋式的密营木屋。这里的持枪的岗哨就不复存在,他们没有在自己‘床头’上布置机枪,陆北相信绝大多数兵力都配属在外围,从科洛镇的伪军情报反常的行为来看,或许周围日伪军没少受二支队的同志打扰。
从一栋半埋式的木屋内走出几人,是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龙北指挥部指挥冯志刚,以及地委的张兰生委员、二支队的政治部主任赵敬夫等人,他们站在门口笑吟吟。
“来啦?”
“来啦!”
第463章 陌生
“来啦?”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