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70节

  采取金矿时大多用的是混汞法、氰化法,矿工对于日寇来说就是可消耗物资,他们也是出于拯救矿工而出手,虽然拯救了数百名金矿工人,但是还是有上百名工人因此去世。

  见对方进来,陆北冷声道:“曹大支队长,您舍得来指挥部了?

  支队党委让你率部编练新兵,你偷偷招兵买马,现在麾下将士都近六百人。这次我去朝阳山总指挥部,上级统计咱们龙北指挥部,拢共就只有一千多人,你一个连比得上咱们半个龙北指挥部。

  让你当连长真是委屈你了,既然招兵买马干起来了,我向上级申请一下,给你一个支队的番号,你自己一个人干起来多好。”

第472章 整饬

  “你自己招兵买马干起来多好,何必用咱们五支队的名号。”

  面对陆北的揶揄,曹保义沉默不语。

  一旁的吕三思给他使劲打眼色,吕三思知道陆北生气不是因为对方招兵买马,而是因为没有及时汇报,并且极大耽搁远征额尔古纳的计划。

  在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吕三思知道曹保义是想自己解决问题的,问题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解决,而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解下腰间的枪套,曹保义将两支手枪放在木桌上,那意思是随便发落。

  陆北侧头看见他屁股上的脚印,泥水脚印很显眼,会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这俩难兄难弟已经私下交流过了,吃准了自己大战在即,临战换将是兵家大忌,陆北要撤他们的职务也只是一时气话。

  问题是如何解决当前的困境,当地群众是无法支持这么多人的,不少老百姓自己的口粮都成问题,虽然一支队答应帮助一部分粮食,但也仅仅能够维持一段时间。多了三百张要吃饭的嘴,现如今五支队的粮食只能维持一个月。

  “你什么意思,撂挑子不干了?”

  曹保义梗着脖子说:“我认罚。”

  “你心思不少啊,早不说晚不说,到了这个关头说,吃准了我不会临阵换将。是不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我不找你,我只找给你出主意的人。

  是哪位同志心思如此缜密,你不说不要紧,我也不会怪罪其他同志,三连还是五支队的三连,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但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度已经没了,不仅仅对于你,对于连支部的委员们以及士兵委员会都失去一切信任。

  从此刻起,你们三连也称不上组织的队伍,我开除你们的党、团身份。”

  “老陆,你不能~~~”

  “谁跟你称兄道弟?”

  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曹保义拿起桌上的手枪作势就要给自己一枪,得亏吕三思手疾眼快将枪夺走。

  要杀一个人不一定得舞刀弄枪,但这只对于君子有用,陆北的做法不亚于杀了曹保义,也不亚于将三连全部解散,失去组织领导信任,这是永远也无法接受的。

  这并不是陆北大题小做,以往影视剧中随随便便就发展扩编,也不管当地民生经济能不能承受,也不问队伍的战斗力、军民矛盾会不会加剧。在实际军队建设中,陆北就敏锐发现这一原因,并且在抗联这样的问题很大,早期抗联就是因为无底线的发展,组织领导力不够导致崩坏式的消散。

  最让陆北生气的还是连支部一点声音都没有,士兵委员会也没有出现任何不同声音,盲目发展对于抗联是埋下随时都会爆发的炸药桶。

  “不能这样做啊!”曹保义偌大的汉子蹲在地上哭。

  随即,陆北将目光投在祁致中身上:“祁长官,这件事你参与了吧?”

  “对!”

  “五支队参谋长,你参谋个屁!”

  “我是五支队的参谋长。”

  陆北拿起桌上的武装带砸在曹保义身上:“瞧你这德行,记大过!

  给三连支部记大过,全三连都记大过,我让你们背一辈子!凡是连以上党组织干部,严重警告一次!”

  一旁的祁致中很不好受:“太严重了,这是小题大作。”

  “我还没说你的处理意见。”陆北寒声道。

  “大战在即,这样有损人心。”

  “我的参谋长,你也知道大战在即,你们就这样拖后腿的,现在腆着脸跟我说大战在即。”

  现在说什么都不可能阻止陆北的决心,纪律这件事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整治,他也想全军都和和气气、欣欣向荣,但如果想塑造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整风是少不了的。这并非贬义或者褒义,只是一支军队在成长中必不可少的阶段。

  大作干戈的陆北,在场全部人都不理解,不仅仅是曹大荣、祁致中不理解,就连吕三思也不理解,只不过面对同生共死的陆北,吕三思虽说不解,但愿意相信。

  之前陆北对于每个连队的支部很相信,现在他可能要打一个问号,仅仅是三个月不到,在脱离支队党委后就弄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不仅是‘创业艰难百战多’,更是‘打铁更需自身硬’。

  挥手让曹保义离开,陆北让吕三思亲自去一趟小二沟主持善后工作,先将新训战士和三连以及闻云峰他们带来,让毛大兵留下三个班负责训练新兵。同时也是最关键的,陆北让二连出动,将那两个中队的伪满森林警队拉过来。

  他们给陆北埋了一个好雷,足足两个中队,近百人的伪满森林警队。陆北是出名的不喜欢收编伪满军,收编乌尔扎布他们也是提心吊胆,并且是在经过观察和阿克察·都安等人长期接触之后才确定。

  就凭几句话,什么抗日救国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与日伪军作战,但凡有个脑子的人都知道,可能性比一发炮弹落进同一个弹坑还小。

  待人走后,祁致中很不满意,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与五支队有一层芥蒂。

  “陆支队长,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向上级汇报,为什么要针对其他人?”

  陆北掏出一支烟点燃:“我有意见都是当面说的,你可以在第三路军打听打听,从‘三江大讨伐’开始对于不满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可你明显就是在说我,是我预估错误,本来以为解决队伍的补给问题后能够给支队一个满意答复,但没想到弄巧成拙,解救被奴役的矿工并不是错误。

  我也是矿工出身,在金矿当过工人,知道工人的处境,你如果能去矿场上看一眼就能够知道。”

  “即使到现在,你都不明白错误犯在什么地方吗?”

  祁致中一愣:“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同志们,难道三连就只是因为战斗力弱,所以才会被你所低估。你将所有的战斗任务都交给一连、二连,对于三连摆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这些三连的战士们都感受到了,他们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其他连队差,战士们只是想证明一件事,他们值得你信任,他们可以去执行那些任务,不要顾此失彼。

  我知道一连和二连都是有光荣历史的队伍,前身是六军三团的精锐部队,是青年连和炮兵队改编,而三连是军部警卫连,这难道不是一种错误吗?”

  “你这是无稽之谈,我从来没有这样分别对待过,在物资补给和兵源上都是一视同仁。”陆北略带火气。

第473章 坦诚相见

  在来到五支队不足数月,祁致中就将自己献给这支队伍,他是真心的,只不过好心办坏事。一个谎言需要用十个谎言去弥补,一个错误同样也会带来一连串的错误。

  这是战争,战争是不讲情面的。

  而军队的发展是要求讲科学的,科学有效的发展军队,是树立一支队伍顽强精神的不二法门。陆北说真的有些后悔,他后悔没有向他的连长、参谋长解释,说明什么是科学有效的发展军队。

  发展不是一蹴而就,军民矛盾、军地矛盾,地区可承受的经济压力,人口的因素、敌我双方的发展都是需要进行考虑的,这些一连串的因素糅合在一起,经过一个科学的计算后将得出一个答案。

  一个君子之军能够生存的答案,抗联不是走州过府的流寇,也不是抢一波就走的山贼,也并非杀鸡取卵的军阀。

  带走老百姓的孩子、丈夫、父亲,难道还要带走他们用以果腹的最后一口粮食吗?

  难不成又走老路,扩编军队,缺乏粮饷只能去进攻日伪军据点,损失惨重后继续扩编,扩编之后缺乏粮饷,继续去进攻,然后陷入一个死循环,最后自己走进一个死胡同。

  这样游击区就只是游击区,永远不可能成为根据地,根据地是能够可持续的为抗日提供资源的,不是这样自取灭亡的。

  吐出一口烟雾,陆北说:“我从未这样想过,对于我而言,每一位战士都是我最亲爱的战友,每一支部队都是五支队永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可你的表现就是这样,三连不是后娘养的。”

  “知道为什么在反讨伐作战结束后,我会让三连撤入小二沟休整编练队伍吗?”

  祁致中按捺住心中的不快:“为什么?”

  “哼!”

  “请说,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北捻灭烟头:“在数年前的一个初冬时节,我也是这样去问我的团长,当时的团长是咱们牺牲的六军二师师长张传福。当时每次有作战任务,都是让其他兄弟部队担任主攻,我们炮兵队连敌人都瞧不见。

  我的连长,也就是已经牺牲的原三连连长张威山,我们不满的向张传福团长提意见,说要打主攻,要参加作战行动。你猜张传福团长给我们说啥?”

  陆北继续道:“当时张传福团长很生气,他说炮兵队是精锐,让你们养精蓄锐不是看不起你们,是留着作为冬季反讨伐的主力,是有大用的。

  果不其然,在当年的冬季反讨伐作战中,我们炮兵队肩负很大的重任。一个冬天打下来,我们炮兵队伤亡三分之二,但我们三团保存了大半的兵力,得到军部的褒奖。”

  话音落地,祁致中默不作声。

  他知道陆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陆北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让一连、二连挡在前面,目的是让三连在即将开展的远征中担任主力。

  这是老团长张传福教给陆北的战术,张传福师长虽然牺牲了,但他教给陆北很多东西,这些都是他的遗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最锋利的刀子要藏起来,给予敌人最致命的威胁。

  无言以对,祁致中无话可说。

  两人一坐一站,坐着的是陆北如一尊泥塑菩萨那样笑对人生,站着的是祁致中,他在生自己的闷气。他们私下里的小手段耽误了陆北的所图之谋,让他不得不分心处理这桩麻烦事。

  “你应该早点说的。”祁致中蹲下来。

  “早点,什么时候才叫早?”

  陆北冲着他说:“在打完该死的日军第十五大队后,上面就定下要打通额尔古纳的战略部署,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可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能一点点去做,去准备。

  你知道从龙北指挥部,再到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给我发了多少次电报,他们总是不厌其烦提这件事,嘴上说着让我自行抉择,可傻子都知道他们希望我能够打通交通线,能够得到远东军的直接援助。这次我去总指挥部开会,我的参谋长冯志刚依旧把这件事挂在嘴边。

  天哪!你知道额尔古纳是什么地方,那地方野猪比人多,我能怎么办,我能向上级说,我没准备好,这仗不知道怎么打,太难了我不想去打!”

  “TMD,能吗?”

  “你告诉我,我能直接向上级说,我怯战了,这事不如交给别的部队。”

  祁致中又站起身,烦躁的挠起自己的脑袋。

  陆北还在说:“从‘三江大讨伐’开始,我们团就一直接受这样的任务,在桦川留我们去跟伪满军一个步兵旅,以及第四师团一个大队去交手。我们在锦山上打没半个团,我的连长就死在锦山,难道是我想去打这种死人仗?

  锦山之战打完,我和老吕互相捅刀子,捅到全身都是血窟窿,战士们都在哭,就我们俩不敢哭。

  西征,我们是先遣团。在人生地不熟的松嫩平原,TMD二师参谋长叛变带着日伪军讨伐队一口气追了我们三天三夜,就差一口气我们就全军覆没。”

  “不要说了~~~”说这话时,祁致中显得有气无力。

  猛地一拍桌子,陆北情绪激动:“老子就要说,你才来我们五支队几天啊,有你给战士们做主的份儿。说我顾此失彼,你今天有本事就去跟李兆林总指挥说,去跟张兰生执行委员、跟冯志刚指挥说。

  为什么,TMD为什么这种死人仗每次都是我们去打,看看他们会不会大嘴巴抽你!

  我们五支队为什么守在这里,日军连西诺敏河都不敢过,他们两个大队守在河西,死都不敢过河。那是我们五支队一仗一仗打出来的,人家知道我们会玩命,死也能拉他们垫背,他们害怕!”

  “对不起,我为刚才的失言道歉。”祁致中很认真的摘下军帽,弯腰给他道歉。

  “没关系。”

  陆北也起身向他道歉,伸出手:“不好意思,失态了。”

  “我去一趟小二沟,在吕主任公布处罚之前向三连的同志道歉。”

  “明天会有一批从朝阳山军政培训班结束培训的干部,你和他们一起去,三个月!”

  陆北伸出手指:“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训练出一批合格的战士,三连副连长毛大兵留给你,我还会留三个班的老战士作为骨干。

  替我守在这里,守在莫力达瓦等待我们的消息。”

  “没问题,我守在这里!”

  看见祁致中满怀信心的离开,陆北毫不怀疑他会壮怀激烈的甘愿赴死。

  伪满政府在大兴安岭中段东麓的矿场和伐木场被迫关闭,日寇是不会让这些战争零部件停下的,在西诺敏河东岸有两个大队的日军,等河流化冻就是放大排的时候。

  日寇将会为恢复生产而发起进攻,陆北需要有人守在这里,因为通过西诺敏河河谷可以直接到达额尔古纳地区,这是一条捷径。

  同时,好不容易建立的游击区需要守卫,这里的群众基础较好,抗联在这里活动有利于群众工作开展。

第474章 新的整编

  虽是初春时节,但黑龙江畔还是万里冰封。

  在日寇关东军正在建设的黑河要塞中,去年新上任的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走进一处炮台中,他蹲在炮队镜后望向江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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