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防?”
陆北摇摇头:“打阵地战咱们十条命都不够,我觉得还是发挥主观能动性,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点,进行游击作战中的积极进攻。
我从ARQ巡视过来,发现日伪军的重点布防主要集中在南部平原地区,他们摆出一副就地严防死守的态度,而嫩江北部地区则风平浪静,这里人烟稀少所以日军的防范不严是一回事,我觉得另有企图。”
闻言,张光迪说:“你是觉得日军并不会从莫力达瓦进攻,而是从甘河直下突破我一支队防区?”
“不只是突破,更像是会从甘河通过奎勒河直插西诺敏河、毕拉河后方。这里是宜里镇,处于甘河和西诺敏河之间,有奎勒河河谷接通,且是有道路可通过。
届时,我五支队主力将腹背受敌,被日军围困于这片山地之中,进退两难。”
看出其危险性,张光迪忍不住后怕起来。
抗联想撤,就必须通过鄂伦春旗亦或者西诺敏河河谷撤退至额尔古纳河右岸地区,鄂伦春旗这撤退路线太过凶险,较为保险的就是西诺敏河河谷这条路,若日军真的按照陆北所言进行部署,简直是事半功倍的结局。
陆北说:“日军吃够了孤军深入和落单的亏,这次进攻绝非随意,或许会采用狮子搏兔式的进攻,尽全力齐头并进,做到相互策应。”
“北攻南守策略?”
“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
把能想到的日军进攻路线都想了一遍,这也是陆北特意来到前沿观察的原因,走一趟收获很多,陆北觉得大概摸清楚日军的进攻路线。
视察完后,陆北也就返回坤密尔提镇。
外出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陆北深入浅出的观察各地日伪军据点。
在回到坤密尔提镇后,陆北召开会议将自己所看见的、所推测的情况向赵尚志做了一个汇报。
“目前我们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携主力撤往额尔古纳河地区,沿途对日伪军进行袭扰作战,但肯定的是海拉尔要塞肯定会派遣大兵进攻。
我们将在这里进行殊死一搏,最后余部撤入苏方境内休整。
第二个方案,我建议进行积极进攻,先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调集优势兵力向讷河进攻,渡过嫩江进行作战。吸引日伪军主力,这样日寇不得不因为战争的的缘故,放弃对于莫力达瓦的武装移民。
坚持三个月,等入冬之后嫩江封冻,我们可以回到山区蛰伏起来。”
老赵听的提心吊胆:“进攻讷河,你有把握吗?”
“有没有把握不知道,但是队伍没粮食了。”
第549章 岂能坐视
“没粮了。”
刮地三尺也找不出粮食,地里的粮食还未灌浆成熟,老百姓手里的粮食精打细算自己都够戗。问题摆在眼前,上千人的的口粮,眼瞅着就要断炊。
即使觉得风险很大,但老赵不得不同意陆北的方案。
周围有粮食的地方就是几个县城,嫩江县有一个大队的日军固守,那根本甭想攻进去,思来想去就只有讷河县。
陆北阐述几个原因:“首先讷河县咱们打过,熟悉城内情况,城内只有伪满军第五骑兵旅驻扎和一支百余人的日军守备队,加上零零散散的伪满警察部队不过一千五百余人。
讷河县是我们抗联的老区,建设有相当完备的地下救国会组织,民众基础相当好,加上讷河正在逐步施行集村并屯政策,如果能够出其不意打一下,是能够阻止日寇的部落集团计划的。另外一个原因,讷河处于齐齐哈尔——黑河铁路线上,火车站仓库内有堆积如山的储备物资。
我知道大家觉得风险很大,可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你不打敌人就能够借助那些储备物资持续对我抗联进行包围讨伐,与其等着敌人上门,不如主动出击,以积极的进攻来应对日伪军的大讨伐作战。”
举起手,吕三思问:“你怎么解决嫩江桥据点,如果是另选渡河地点,一旦日军水面巡逻艇封锁江面,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打讷河不仅仅是讷河的问题,依安驻扎有日军第一步兵联队,距离讷河不过八十公里,摩托化部队支援速度极快,三个小时就能够赶到讷河县。更不用说沿铁路线驻扎的日军守备部队,讷河附近五十公里内有四个火车站,均驻扎有日军守备部队。
二克浅、八方、长发、老莱、龙河、永丰、讷南诸镇均有上百人规模的伪满警察部队,外围兵力达到上千人,是不是太过于乐观了?”
吕三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他只是估略算了一下,讷河县内驻扎着一千五百名日伪军,附近诸乡镇内的伪满警察部队怎么算,附近火车站内日军守备部队又算什么,难道当他们不存在?
整个讷河地区的日伪军数量足足有近三千人,日寇说十万大讨伐,那真的是自信能够有十万兵可以用。
而五支队有多少人,八百新兵加上四百老兵,让那八百刚刚参军接受训练不过一个月的新兵上战场,他们连枪都没开过几次,不溃散就已经邀天之幸,能敢和日军野战吗?
饶是胆大著称的老赵也忧心忡忡:“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一贯不干涉军事指挥的曹大荣也暗自摇头,他都知道这事不靠谱。
无奈,陆北又说起第二套方案:“进攻嫩江地区如何?”
“啊?”
兴致勃勃的陆北解释道:“我实地勘测过,日军第八独立守备队麾下两个独立守备大队,皆分散驻扎于ARQ、甘南东面大片平原地区,摆出一副架势要与我抗联死斗。
而嫩江县日军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龟缩嫩江,当地在大量修筑据点防御工事,如果能够打一场声势浩大的游击作战,嫩江县地区是产粮区······”
话音未落,就被吕三思给打断:“还是那个道理,嫩江地区和讷河都是一样的,而且日军的战斗力可不是伪满军能够比拟的。
如何让大部队渡江,撤退方法又是什么,能否有把握攻占下来,即使攻占我们损失又该如何弥补?”
“那投降好不好?”
陆北暴跳如雷:“畏手畏脚,我难道不知道会很困难,队伍要饿死人了,马上要断粮了。说要扩编的是你们,说反对的也是你们,反正我说什么都是不行。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如果能够解决粮食问题,我二话不说让干什么干什么。挥斥方遒、气吞万里如虎你们要,百战不败你们也要,誓死不退你们喊的震天响,到头来我成罪人了?”
“哎哎哎,没人说你。”曹大荣劝道。
“嘭——!”
猛的一拍桌子,陆北指着几人的鼻子道:“说!今天不说一个解决办法出来,谁都不准散会,反正就在这里干嚼嘴巴子,我说什么都不行。
那你们觉得我差,那就说一个你们满意的方案来,马上要饿死人啦!”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吕三思梗着脖子说。
“你反对,那你说个方案来,我保证执行。”
“我那是反对,那明显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陆北气的直喘气:“可你总得说一个方案出来,能让大家吃饱肚子的方案,而不是在这里掐着手指头数数。我也有十个手指头,知道数来数去都是一成不变。”
“够了!”
老赵脸色铁青道:“吵什么吵,说正事。”
“你装什么好人,成天钻新兵营里谈天说地,你赵司令名声大的很,整个东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群连战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兵见你就跟屎壳郎见粪球似的,玩命儿往上扑。
你舒服了,看见那些新兵觉得自己又行了,能够执掌帅印挥斥方遒,全天下人都说你是好样的,是咱抗联的榜样。我们就该死,就该活活饿死,求你让他们死在战场上好吗?”
站起身,吕三思瞪眼道:“你疯了,逮谁咬谁,属狗啊?”
没法不疯狂,在走上一大圈之后,陆北认识到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他们会死,会死的很惨烈,可以死,但不能这样窝囊死。现在陆北肯定的知道日军的战法,他们就是想将抗联围困住,如果是日军绝不会因为缺少粮草而起争执,但抗联是君子,君子不会抢夺老百姓果腹度日的粮食,他们即将饿死。
胜仗会掩盖许多问题,一路来的胜仗掩盖这些问题,当不打胜仗之后问题就出现。
陆北歇斯底里,其他人沉默不语。
“你想怎么做?”吕三思问。
“什么怎么做,你们允许我怎么做。”
陆北红着眼:“我真的,有时候我真的想很无耻的说一句‘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可是我做不到,那是不负责的说法,我不能不负责任。
在太平川镇我见到毛大兵,那小子说全天下人都欠他的恩,我很羡慕,羡慕的要死。推诿扯皮,外面的战士期待着战场,东北的老百姓期待着驱逐日寇、光复国土,我们在这里推诿扯皮。”
“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嘛!”曹大荣劝道。
抬腿,陆北猛的一脚踹飞他的椅子,气不过把他们全都给拽起身。
“不准坐!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第550章 料敌于先
“现在。”
陆北乞求的目光投向赵尚志:“赵军长、赵司令,赵指挥。
军长是你自己打出来的,司令是苏联人封的,指挥是抗联给的。我自打来到东北就听着你们的故事,多少个夜晚是听着你们的故事睡着的。
当时我天真的以为有你们在,就有主心骨了,什么都不用怕。我从一个兵,一个谁都管不着的大头兵,仰赖组织信任,战友们以性命相托,我成了支队长。那些教我指挥作战的死人,甭管死掉的、没死掉的,他们教我指挥作战,可当我真的手握重兵,有些事情真的做不到。”
“你别发疯了,这样发疯对事情有什么用,问题还在那里。”吕三思很是无奈。
他看见陆北在歇斯底里,歇斯底里的原因是他怕了,说出来很可笑,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怕了。因为他们在打一场根本不可能打赢的战役,这场战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利。
“求求你们告诉我,这到底该怎么办。”
“告诉我,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赢的答案。”
如同入魔一般的陆北仰天长叹:“我走了一圈,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这场仗我们打不赢。我们没法突破日军的封锁线,也没法抵挡他们的进攻。
不止一万,是三万,至少三万日伪军。”
“那就去死!”
吕三思扯起他的衣领:“去死,我陪你一起去死,咱们死个轰轰烈烈。瞧瞧在坐的列位,有谁是怕死的人吗?
你怎么不说,一开始就说出来,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像是看待‘异端’一样,谁都知道两人亲如兄弟,现在两人却在不顾体面的推搡。几人愕然的看向他们两个,同样的眼中也充满失望。
老赵是不怕死的:“你说的对,那些事情让我变的畏首畏尾,一直以来我自诩万中无一,我目中无人,现在你比我更目中无人。我来这里才多久,就被你狗血淋头骂了两次。
他们顾忌太多了,你没什么顾忌,逮谁骂谁,我很想知道什么让你这样无法无天?”
“我可以死。”
“没人让你死。”
陆北扶着桌子说:“因为我可以死,所以我无所畏惧。他们不敢说的事情,我敢说,我甚至当着李总指挥的面,我在他身前调侃你们两个的事情。
不要等死了,放手一搏吧!”
放手一搏,抗联已经失去一个又一个为数不多能够扎根的土地,如果嫩西的土地失去,抗联就再也没有生根发芽的土地。陆北憎恨那些人,他甚至憎恨一切,抗联生下来就是一个畸形外加早产,先天不良再加上外加细菌病毒的侵扰,活到如今已经是邀天之幸。
他恨那些人胡搞乱搞,让抗联错失最合适的时间,他恨北国的风雪太过寒冷,让人冷到无法入眠,他恨地广人稀的土地······
说到底,不过一句国仇家恨!
训练只有月余的新兵草草编入队伍,训练营中的教导员无法教授他们的战斗知识,敌人会用鲜血和生命来让他们吃尽苦头。
草草的编入队伍,隆重的进行新兵入伍仪式。
两千三百零九名,第五支队自组建共有两千三百零九名战士加入,有记录牺牲者九百三十七,现有一千两百五十四名,其余战士皆散落各地。有伤退的,有转隶编入其他部队的。
九百三十七名烈士,后面还会有更多,陆北已经记不清第一个牺牲的叫什么名字,但记得当时那家伙和他在一起,一个日军散兵游勇的子弹打在他身上,他就死了。
后来陆北给他报仇,用刺刀捅进日军士兵的胸膛,捅了十几刀,刺刀卡在肋骨拔不出来。
在新兵入伍仪式后,镇子外面来了一堆人,百十人规模的大部队,炮兵。
张霄迷茫的站在镇公所外面,在义尔格的指引下进入指挥所,里面再吵。与其坐等覆灭,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五支队将牵扯绝大部分日军,坚持到入冬时节,这样至少能保存其他兄弟部队,希望他们能够在明年继续成建制的作战。
屋内,陆北和老赵争锋相对,破罐子破摔之后,大家也就没什么可在意的,讨论的目标成为如何给予日寇更大的打击,但同样的,抗联无法接受另一位领导人的牺牲。
“报告!”
张霄进屋立正敬礼:“第三路军警卫旅炮兵营营长张霄,奉总指挥部命令报到。”
“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