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笑一阵,倒是包广有些笑不出来,他抱着孩子亲昵的逗弄,其他人在想爹妈,他在想自己的儿子。
作为为数不多几个有孩子的人,包广抱着孩子将积攒的慈爱想要一股脑发泄出来,孩子在他怀中吐泡泡,一点也不怕生。
第603章 东北佬和东京佬
抗联待不了多久,在休整两天之后,队伍换了向导再度出发。
临走之前,义尔格的母亲送了三里路,这位在部落中举足轻重的萨满,甚至是向陆北下跪,希望他能够多照顾照顾义尔格。
她知道,在部落一贯具有威信的她,在山外军队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妇人。抗联不敬畏神明,更不会敬畏她这样一位装神弄鬼的神婆子。义尔格很生气,因为她母亲酗酒成性,事实上很多人都酗酒成性,但昨晚她母亲偷喝了很多酒,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陆北下跪。
这让义尔格很没面子,他断言鄂伦春人不会随着森林的消失而消失,而是在酒精和大烟中自取灭亡。
骑兵成了步兵,只保留几十匹用于通讯侦察的战马,其他的马匹全部交给部落的人照顾,希望他们不会牵着马下山换酒喝。
这次的向导是达斡尔人,也是同样熟悉大山的猎手,能够看见他们像猿猴一样在山林中乱窜,用砍刀将仅供一人走过的猎道扩大。
队伍拉的很长,前锋和后军拉了足足好几里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看见达斡尔猎人在山林中如鱼得水,陆北就忍不住心惊,因为日寇在大兴安岭中有很多职业山林队,均是如这样的猎手充当队员。
在兴安游击队的电报中就曾提及过,山林队跟踪追击他们甚至长达一个月,为此他们不敢前往任何一个部落聚集地,这群猎手在老林子里足够当然胆寒。你杀一个,搞不好人家一个部落都仇视,有些山林队会碍于部落之间的交情,但有些不部落,尤其是被伪满迁移下山的部落,是职业山林队,专门从事跟踪调查抗联。
如此,于山林中穿行数日后。
陆北拄着随手砍下的木棍和吕三思感慨山中不知岁月时,前方侦察员汇报,他们已经到甘河村。
忙不迭打开图筒,陆北在地图上寻找甘河村的位置,发现已经到达大兴安岭腹地,他们甚至错过鄂伦春旗,到了甘河更上游的位置。
从猎道上下来,进入一片平坦的河沟冲击平原,这里甚是宽广。
带路的达斡尔人向导说沿着河沟往前走便是甘河,随着达斡尔向导的指引,陆北从齐腰深的杂草中走出去,在下游宽阔无法涉水而过的甘河,在这里最深处只有浅浅不及腹部。
“还得是当地人。”
“谁说不是?”吕三思叉着腰也是累的不行:“搞好民族关系是真的帮大忙,不然咱们甭想这么痛快从山里走出去。”
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在数里地外有一处小村镇,有人烟。
“我派人侦察一下情报,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嗯。”
转身,吕三思派金智勇带领一个连的战士摸过去,看看是否有什么情况。
不一会儿,那边就响起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几分钟。金智勇派人回来汇报,在村镇里驻扎有一支伪满森林警察部队,已经被全部缴械,不投降的敌人已经被击毙。
日伪军这是全面撒网,各处都有他们的人影,陆北以为自己的行动还很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透进大兴安岭腹地,没想到日寇也如此舍得撒本钱,到处都是日伪军的身影。
命大队人马进入村镇休整,当地保长被金智勇一步一脚踹到陆北面前,后者没工夫跟他打嘴炮,见陆北没想见人,金智勇把当地保长踹进马厩关押起来。
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来电,先是批评陆北没有按照指示在阿、甘平原坚持到秋收以后,陆北把这当屁放了,日伪军合军数万发起进攻,要打叫李总指挥亲自来打,他不会。
不过也就提了一嘴,并没有其他怪罪的意思。另外急电陆北率领第五支队尽快赶赴上江三县,也就是漠河、塔河、呼玛三县地区,这三县为黑龙江上江地区。
上个月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派遣陈雷率领警卫旅一个团挺进上江地区,领导武装当地金矿工人起义,是给兴安游击队擦屁股,现在他们自己也擦不干净了。
鬼迷日眼的,关东军在呼玛县山林子里正在秘密修筑工事,当地驻守有第一师团一个加强中队的兵力,直接联合伪军矿警队和森林警察部队,组织了上千人的讨伐队,在伪军山林队的带领下袭击庆余公司三号矿。
警卫一团就驻扎在三号矿休整,于前夜遭到袭击,警卫一团仓惶应敌,组织反击一整夜,伤亡百余人这才撤出来,队伍的武器辎重丢了大半,剩下三百多人还在被穷追猛赶。
瞧见电报,吕三思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陆北放下电报为难的说:“咱们距离警卫一团目前位置足足两百公里山路,这赶过去不说能否保持战斗力,光是山林行军都要近一个星期。
这TMD又不是平原,老子晚上昼伏夜出,从公路直接跑过去就成。”
“友军有难,你不救?”
“自然要救。”
一边骂阿克察那个蠢货搞的什么鬼,不是说兴安游击队在大兴安岭地区畅行无阻,居然能干出被日伪军夜袭的事情,从来都只有抗联夜袭日伪军,被敌人夜袭这还是第一次。
丢人啊!等见了阿克察后,陆北得踹他几脚,别说自己是五支队出来的,丢不起这个人。
随即,陆北要求与警卫一团建立直接联系,获得电台频道和呼号,先了解了解到底处于何种情况,命曹大荣向兴安游击队取得电台联系,陆北要知道阿克察在搞什么鬼。
呼叫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通讯员都换了好几个人摇发电机,手都摇断了,可算等到阿克察向陆北汇报情况。
根据阿克察汇报,当地情况极为混乱,乱到毫无秩序。日伪军抽调所有机动兵力寻找警卫一团位置,而工人们因为组织协调不统一,导致罢工起义运动跟窜稀似的,今天拉一泡、明天拉俩泡,各处都在暴动起义。
暴动又缺乏早期筹备,许多工人暴动之后不知道干什么,索性到处开抢,抢完金矿抢村镇,抢完村镇就一哄而散,还有土匪来凑热闹,莫名其妙出现打着抗联游击队旗号的土匪武装到处杀人抢劫。
日寇也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全部不管了,和警卫一团死磕到底,双方打的狗脑子都快出来。
昨夜被袭击之后,陈雷越想越气,东北老爷们儿哪儿受过这委屈,于昨夜凌晨三点趁着日伪军休息,调转回头给干了一顿。回过神来的日军也懵了,东京佬向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也不能受委屈啊!
双方就死磕,你追我赶,日军追击太深就调转回头打一顿,抗联跑的太慢就被日军咬一口,双方谁也不服输。
第604章 指导游击队
东北佬不服输,东京佬目空一切。
两者说的上是棋逢对手,陈雷不断大骂日军第一师团,日军历史悠久的部队又如何,照样被他一个袭击打的措手不及。多次交手之后,陈雷对于日军第一师团也有了一个认识,东京佬目空一切,比起长期执行讨伐作战的关东军独立守备队战斗力较弱。
第一师团,在陈雷眼中空有一个名头而已,对方似乎承平日久,作战方式还停留在‘猪突式’的强袭之中,小队长和下士官会身先士卒发起进攻,然后就被率先击毙,缺乏下级指挥官后敌军就会陷入无主状态,玩命儿的发起进攻。
这不是打治安战的方式,比起各独立守备队,他们很多下级军官和士官不会冒然发起冲锋,而目空一切的东京佬根本不管不顾,企图用自身勇武来证明。
他们是‘二二六兵变’之后被派遣驻防在北安、黑河、孙吴一带,为了防卫远东军。
塔河在脚下奔腾,陈雷举起望远镜看向于河岸公路上行军的日伪军部队,东京佬依旧张狂目空一切,沿着抗联撤退的痕迹进行追击。
公路上挤满日伪军,东京佬在踹伪满军的屁股,发狂的日军认为伪满军行军速度太慢,他们已经遭到抗联数次小规模伏击,每次都是因为后续增援来迟一步导致无法咬住抗联。
这里很久都没有抗日武装力量活动,在冷不丁被抗联打了一顿之后,他们还是没有从承平日久中清醒过来,没人不想安逸,安逸也会带来许多问题。
不要被第一师团的名头吓到,在短暂几次战斗后,陈雷认为第一师团的战斗力是不及日军独立守备部队的,至少日军独立守备部队是清楚知晓如何与抗联进行小规模游击作战。
侦察兵前来汇报:“团长,右侧发现伪军山林队,正向我军而来。”
“做好战斗准备。”
跟日军作战是手拿把掐,但与伪军山林队作战,陈雷是有苦难言。
这群大兴安岭中的山民,癫狂程度不弱于日军,这种癫狂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觉醒锭’,一种日军的兴奋剂。平日里他们抽大烟,在参与讨伐作战时,日军会给他们发放精神类药物,于是乎这群山民爱上这种醉生忘死的感觉,积极参与进入讨伐抗联,调查抗联活动的工作中。
“报告!”
通讯员跑来,将一份电报转交给陈雷。
是来自第五支队的电报,在得到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命令后,他们已经派出先头部队加紧速度前来支援,陆北让陈雷将部队集中在一起,决不能分散进行活动。
同时,必须注意情报工作,决不能让伪军山林队进行长期的追击跟踪。按照游击作战的最基本方式进行,以警卫一团为主力吸引日伪军大部队注意力,命令阿克察率领之兴安游击队趁机对日伪军所统治之村镇、矿场进行袭击作战。
要保证队伍整体机动性,放弃小规模袭扰袭击,不要被这种蝇头小利而冲昏头脑。也不要指望五支队在短时间内能够增援而来,在这段时间内,务必要保证警卫一团有战斗力,在山林中对日军进行周旋迂回,最好进行大的迂回,与兴安游击队进行有利密切的配合。
这几乎是教警卫一团如何打仗,不以消灭敌人为目的,而以消磨敌人为主。
要给予敌人一个错觉,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消灭警卫一团,尽可能将战场塑造出绝对的敌强我弱,消灭抗联只是时间问题,如此可以避免黑河县之日军第一师团增援,为兴安游击队在后方活动进行有利保证。
总得来说就是拉扯,经过不断的示弱,让敌军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一个错觉,他们能够消灭这支抗联主力部队,将注意力放在如何围困歼灭,而不是一步一步消弱敌人,这反而让敌人觉得有心无力,被迫呼叫更多援军。
只要坚持到第五支队主力抵达,完全能够一口气将上江三县之日伪军歼灭,狠狠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光是陈雷的警卫一团,兴安游击队方面也接收到陆北对于这场战斗的直接命令,措辞比起警卫一团更为严厉。陆北要求阿克察大胆进攻,大胆挺近村镇矿场,有路破路、有桥炸桥,对于日寇庆余公司的矿场,一定要予以坚决的占领,发动矿工组织护矿队和工会。
如果连伪军的矿警队都无法处理,阿克察·都安最好解下裤腰带,找根歪脖子树吊颈算了,陆北丢不起这个人。
现在上江三县处于大乱之中,越是混乱,阿克察就要把握机会。现在当地矿场无论是日资矿场还是私人矿场,总体来说都是希望平定乱局,抗联要借助这次机会树立起威望,组织各矿场进行互保,以此抵御趁乱而入,企图浑水摸鱼的土匪武装。
许多工人和职工是不敢与日军为敌的,那就要转变方式方法,以防范土匪武装的名义将他们组织起来,只要组织起来,他们就会自发的形成一个利益团体,主动去为自己争取权益。一旦这个组织形成,在面临日寇时,是有可能同情并且帮助我军。
不要指望全部人都立刻拿起武器,但要不遗余力的争取这部分人。
你要先发展组织民众,才能扩大游击区,组织不起来,就不能提发展扩大这件事。组织——发展——扩大——巩固,这是一套科学且行的游击战争战略规则。
陆北认为上江三县处于第一阶段,重点在组织,而非发展扩大。
还是那句话,不看《毛选》,这辈子都不会打仗。
接到陆北指示的阿克察十分重视,以打促谈,主动地和当地矿场的把头,以及村镇伪满保长进行接触。先不提抗日的问题,而把工作放在如何防范土匪武装抢劫袭击上面,这是关乎当地矿场和群众切身利益的。
游击战争如果想要完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就不能破坏当地经济生产,要合理的负担和保护商业活动,游击队决不能破坏这一原则,只要能谈,那就是好事情。
不一定全部都要靠武力解决,诚然,军事是最直接简单粗暴的方式,但目前游击队没办法简单直接的解决一切。
第605章 把头
接到陆北指示之后,阿克察立刻开始与当地矿场把头,以及村镇的伪满保长进行接触,其中也存在困难。村镇的保长对于抗联是敬而远之,但矿场的把头则鱼龙混杂。
鱼龙混杂的好处就是很多矿场把头愿意与抗联进行接触,江湖人有独属于江湖人的胆大,一贯的理念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做朋友,不和抗联的人深入交流,那就得和抗联的枪子儿来一个深入交流。
为此,阿克察前往呼玛县金山乡兴亚屯,这里是日军建立的一个垦荒点,有农户三十余户,均是从宁安县迁居至此。受日寇移民开拓团迫害,他们在宁安县的土地和房产均被强占。
因为是从牡丹江而来,当地农户都知道抗联,对于抗联是完全欢迎的。
阿克察和当地村民聊天,得知牡丹江地区的抗日活动已经基本停止,但日军为了防止抗联再度兴起活动,便将大量民众迁移至此地,他们已经来此地一年多。原本有六七百人,一路上老弱妇孺病亡甚多,抵达此地之后,因为从头到尾都需要自己动手建设。
他们伐木修房,为了生计很多人只能前往矿场当淘金工人,还要受伪满政府的征调去修建维护公路,一年到头都不得喘息。
询问中得知,最近打着抗联旗号为祸四方的土匪武装,很多都是被迁移至此的农户,有从牡丹江迁移而来,也有从通化、延边等抗联活动区域迁移至此。
阿克察问和这几只土匪武装是否有联系,或者认识土匪中的成员,他以为既然知道抗联,甚至打出抗联的旗号,那就有的谈,但是结果并不如人意。
那群流民到此地后,一个抢的就是同样和自己遭遇的老百姓,矿场有矿警队,稍大的村镇有治安队,那就只能抢这些谁也不为他们做主的流民。
当地群众给游击队的队友烧水泡脚,缓解疲惫,这让绝大多数都是少数民族组成的兴安游击队战士们受宠若惊。似乎是已经习惯,这些从宁安县强行迁移至此的游击区老百姓,依旧保留着抗联落脚时,为他们烧水洗漱泡脚的习惯。
没受过如此礼遇的大额乌苏对阿克察说:“抗联是好是坏,老百姓最是明白。”
“这不算什么,以前我在汤原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西征至此两年多,很多老战士都希望打回去。
外面。
执行警戒的战士汇报,渡口边有人打火把示意,那是约定好的见面。
在村子外的呼玛河另一边,河中的渡绳摇晃,一艘木船横渡而来。船上有数人,皆荷枪实弹,靠岸后对方警惕的看向周围山民打扮的游击队战士,直到看见头戴骑兵尖头帽的阿克察。
来人是附近几个金矿的把头,撮合此事的人是汗达金矿的把头,这个把头在工人中声望不错,至少没有出现虐待残杀金矿工人的事情,所以金矿一直生意不错,许多当地群众在闲暇时都去往这个金矿从事淘金工作。惟一能够指责的就是此人收取的人头费很高,但工钱照发,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王把头。”阿克察伸出手。
王把头一身横肉,拱手一礼。
阿克察邀请几人前往村中一间木屋,待进去的时候,王把头很有江湖气息的掏出驳壳枪,将手枪交给手下。阿克察笑了笑也照办不误,也将自己的配枪交给战士。
进屋落座,王把头看着屋内连树皮都没去的房子,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当地群众给抗联烧水做饭的一幕,不得不感慨穷鬼们真是喜欢抗联。
“此次仰赖王把头撮合,多谢了。”
王把头不急不缓说:“还是你们抗联狠,三言两语就逼得手下兄弟们找我涨工钱,要是我不撮合撮合,怕是我得跟黄秃子一个下场。”
“哈哈哈,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