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地委的。”陆北也简单干净的回答。
“那就听地委的。”
第656章 难以服众
没有情深意长的寒暄,也没有互相的政治试探。
崔秋海以最直接了当的方式告诉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意志,这种不加任何掩饰赤裸裸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在这个时候弥足珍贵。
显然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意识到姜泰信选择完全服从于抗联的作战指挥体系,这不是对于个人的崇拜和利害取舍问题,完全取决于对于组织的忠诚度。他们并非异国之人,而是真心服从于组织,遵守组织的纪律。
崔秋海知道自己资历太过深厚,直接介入第三路军的指挥系统,碍于方方面面无论是作为上江指挥部指挥的陆北,还是现如今实际掌握第三路军的总参谋长冯志刚,都会被动的出现指挥权混乱,从而导致上江地区抗联军事指挥权的问题,最终结果只能是陆北以绝对的权威拿到所有权力。
一位参加过北伐,在组织最危难之际领导广州起义,其麾下故国子弟为革命几乎全部牺牲。那是崔秋海为光复故国而培养的人材,也为革命流下最后一滴血,为异国他乡的人。
陆北实在不想和崔秋海产生什么矛盾,事实上能够做到二号人物的他并不简单。
日军的轰炸机编队过境之后,陆北搀扶着他走出林子,虽然他的腿脚也不太方便,但这是表达一份态度,向众人展示不存在什么分歧。任何涉及到政治的行为都是有考虑的,如果不是达成一致,陆北绝不会握着他的手,以下位者的姿态出现。
陆北给足他面子,崔秋海也给足陆北里子。
北国之巅的大地上飘散着雪花,零星洒洒点缀山林,寒风怒号,卷起千层雪。
为了安全起见,姜泰信要求两人暂时不返回庆余公司指挥部,而是前往位于北岸的防空洞,那是日军为了抵御远东军空袭而修筑的防空洞,仅有数十米长,但有数个房间能够容纳百余人。
了解崔秋海的态度之后,陆北也做到自己能够释放的最大程度善意。
在防空洞的房间内,门外由金智勇等人亲自站岗。
陆北也取出张兰生书记交给他的亲笔信:“这是上江地官员张兰生送给李兆林、周报中总指挥的信件,还请崔军长转交,这是我们上江指挥部对于满洲地委的答复。
这年头,忠诚度是最不值得考验,但必须经受住考验的。如果这封信无法送到上级领导手中,会生出很多的麻烦,您知道无论是抗联内部还是远东军方面,对我持批判态度的人很多,很难不让人联想某些分裂问题。”
“明白。”
崔秋海看向陆北说:“姜泰信是值得信任的,他是金策的学生,还有金光侠同志,这位是我的学生。请陆指挥相信他们的能力,以及对于组织的忠诚度。
在我们CX同志中的确有不少遵从第三国际命令的,但我保证这些同志都视中国革命为自己毕生的责任,我们都无条件服从关内中央的领导。”
“谢谢信任。”
“也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
没什么好说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北也基本解决上江指挥部内的不信任问题,他建议崔秋海先行休息,自己知趣的离开,让崔秋海多了解上江指挥部内情况,尤其是新一师的内部问题。
这是他的任务,必须要公正客观的了解,陆北的说辞是一回事,实际工作上又是一回事。
抬手敬礼离开,崔秋海很满意陆北对他的尊重,按照实际权力来说,陆北比起他这位空有名头手里却没有多少兵的参谋长要厉害些许,但陆北一直以晚辈下位者的姿态存在,这让崔秋海相当高兴。
他不是贪念权力的人,也不是不懂军政,只是纯粹的满意。
在陆北离开防空洞后,姜泰信走进来一板一眼的抬手敬礼。
“报告崔长官,新一师师长姜泰信!”
崔秋海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放下吧,军队的情况如何?”
“这是各营团指挥官的任命书,陆指挥已经同意任命。”
“没有修改?”
“没有。”
翻看干部任命花名册,崔秋海在其中找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比如刚刚所说的金光侠,对方被任命为新三团团长,还有一些从第二路军而来的干部均被任命为连营级干部,一部分士兵被任命为班长。
“金智勇,这个名字很熟悉。”
姜泰信解释道:“是程家默同志的亲弟弟,您还记得萝北县鸭蛋河支部。”
“智成的弟弟啊~~~”
不由的感慨一声,崔秋海不觉回忆起曾经的事情,那是在大革命失败后,他回到东北建立起农村支部组织,当时自己借住在鸭蛋河一个朝鲜族村落中。程家默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地下组织,后参加军政干部培训班,于九一八事变之后参加游击队。
崔秋海还记得,当时程家默总是带着弟弟,没想到个跟随在兄长身旁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了。
但崔秋海还是担心的问:“他可以胜任吗,千万不要因为某些关系而随便任命干部。”
“报告崔长官,金智勇同志跟随陆指挥立下赫赫战功,在第五支队从战士历经组长、班长、副连长、连长等职务,是经受住考验的。
作战指挥方面完全能够胜任,不存在其他问题,而且是我要求从第五支队调派来新一师担任团长,陆指挥似乎还很舍不得。陆指挥跟金智勇的兄长是战友,一直以来私下里很是照顾,或许是出于这方面原因吧!”
随后,崔秋海询问另外一位团长毛大兵。
得知这位在第五支队一直是名声不显,长期负责军事训练工作,不同于其他出身于第六军的干部,毛大兵在南北河密营时期长期与金策书记、李兆林总指挥接触。
这是金策书记推荐的人选,因为不同于宋三、田瑞、金智勇等陆北的心腹,他可以说五支队那群骄兵悍将中最不显眼的一个,是能够完全指挥动的。如果换作宋三、田瑞、曹保义等人,姜泰信能否指挥动都是一个问题,不见陆北的命令,没一个能被使唤动弹的。
虽是如此,崔秋海还是提醒姜泰信:“以我之见,你未必能够让这两人甘愿服从,一支军队养成的习性是难以改变的。而且你新一师整训兵力太多,虽处于陆指挥的指挥序列中,但必定有人不满。”
“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
“一个师太多人了,等整训结束调派三千人补充进五支队、二支队、警卫一团等部队。以一个团一千人规模为准,这件事你要自己提出来,不然恐有祸端。
你在第三路军未立寸功,麾下居然占据绝大部分兵力,是难以服众的。”
姜泰信点头:“感谢教诲。”
第657章 笑纳
嘴里喃喃念道着。
崔秋海在短暂和陆北的接触中就知道,那不是个轻易之辈,尤其是那句‘忠诚不值得考验,但必须进行考验’何尝不是在含沙射影他。
或者说,能被满洲地委派遣而来,是经过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同意的,这样的人势必会倾向于苏方。陆北是知道崔秋海倾向于苏方的,面子给足了,别不知好歹。
尊重归尊重,真要涉及抗联的原则性利益,陆北并不介意整一整他。看看是自己的骄兵悍将厉害,还是刚刚组建连枪都没摸熟悉的新兵厉害,那些新兵可都是听着陆北名号参军的,振臂一呼陆北真能给带走,何况他将三营留下作为骨干补充进去。
没兵的第二路军总参谋长而已,难道比他这位有兵的第五支队支队长厉害,老赵曾经麾下数千精锐之军,到头来还不是被李兆林整的要死要活,给治的极为没面子。
崔秋海意识到这点,他本以为新一师以伯力城而来的指战员为骨干,没想到陆北居然会将五支队三营留下,并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派遣两百名骨干从尼布楚城野营增援而来。
极为护犊子的参谋长冯志刚老官僚了,横竖一对比,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想用一小撮人掌握整个新一师的计划彻底破产,既然如此崔海秋索性懒得掺和进这个烂泥塘。
崔秋海叮嘱姜泰信:“你要完全服从陆指挥,依据现有局势而言,东北地区的抗日武装活动必须依赖他们,就算陆指挥牺牲了,你也要坚持下去。”
“是。”
“你真的明白吗?”
姜泰信说:“我会领导军队继续作战的。”
“你可无法领导他们。”
“为什么?”
崔秋海说:“曾经第三路军龙北指挥冯志刚留下一份电报,说在其牺牲后建议地委命令吕三思主任担任龙北部队指挥,那是五支队的二号人物。”
那家伙可比陆指挥激进多了,是反对抗联撤入苏方境内主要骨干发起者,你在他面前一定要足够尊敬。抗联采取关内红军的制度,政委具有最终决定权,只不过对方足够相信陆指挥而已。”
可以说崔秋海做足了功课,知道陆北的权力来自于组织的信任,但信任不是凭空的,首先是吕三思对陆北施行的任何军令都赞成。吕三思是代表组织的,他信任代表陆北有足够的权力,一旦吕三思代表组织不允许执行,依照党指挥枪的原则,各支部就率先撂挑子。
别看陆北发号施令说啥是啥,可前期都是经过支队三人小组内部同意的。
吕三思是个狠人,谁要是挡着他抗日,能把对方骨头都给拆了,甭指望一个疯子能做出什么理智事情。
······
另一边。
陆北正和李光沫等人聊天,自从黑头山战役过后,李光沫就受伤留在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这次参谋长冯志刚调派骨干增援,李光沫打了好几份报告要求回到五支队,冯志刚考虑到额尔古纳河地区实在没什么斗争需要。
那地方地广人稀,人口不过两三千,还都是游牧迁移人口,索性只留下小部分人员,其余指战员都分批次前往尼布楚城野营进行军事培训,训完直接丢给陆北。
李光沫说起这大半年的事情:“我在乌兰山密营的野战医院住了半个月,就被送去尼布楚野营疗养,驻扎在海拉尔的日军派遣一个大队攻占三河街长期驻扎,又修筑碉堡工事。
参谋长认为那地方没有什么价值,只是留下一个连和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活动,以保护西诺敏河河谷通道畅通,提供战略纵深。这些日子可把我憋坏了,苏军教官对我们又严厉,但也是真教东西,不过没您教的那么细致,我成绩还是优秀呢!”
“瞧把你小子能耐的。”
“支队长,我跟你说个好玩的。”
耐心听李光沫说起在尼布楚城野营的日子,他说参加训练班的时候,那个苏军教官教他测绘地图,一些战士学的极为费力,但李光沫侦察分队队长,随手画个等高线标注测绘坐标有手就行。
苏军教官瞧见了一个劲的说达瓦里氏,你真是个天才,应该去莫斯科军事学院学习。本来看不起抗联的苏军教官,也被李光沫这手给弄服了,对待受训的抗联指战员们也尊重起来。
土老帽归土老帽,手里是真有活儿,苏军教官也不由得尊重起抗联。
附和笑着,陆北说:“你真该去莫斯科军事学院学习。”
“支队长,您带我回五支队吧。”
“服从安排。”
李光沫无奈道:“瞧瞧我这手,大半年没打日本人,手上的老茧都脱了。手痒啊,再等个一年半载,我手上的活儿可就全消了,到时候我见了日军都不知道怎么扣扳机了。”
“真想跟着我?”
“您说这话是怀疑我是苏军的间谍?”
瞪大双眼,陆北抬手给他脑袋就是一下:“TMD,你嘴里没个把门的,是谁跟你说管远东军的同志叫间谍,再听见你这样说,老子让你滚回乌兰山种地信不信?”
“都这样说。”
“不准说,跟队伍里的战友也得说清楚,这件事不许乱传,不然老子就唯你是问!”
“是!”
见着李光沫,陆北还真有一件任务交给他,这小子是天生干侦察员的料子。鉴于前沿日伪军特务间谍层出不穷,陆北打算让李光沫率领侦察科负责肃清渗透而来的日伪间谍特务,为反讨伐作战打好底子。
在兴安游击队撤退后,陆北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了替代的侦察游击队。
见着李光沫回来,金智勇极为高兴炫耀道:“我现在是团长了,你见了我得敬礼。”
“我跟支队长回五支队了。”
“我成团长了。”
李光沫笑呵呵:“我回五支队了,跟着支队长打仗。”
“去你娘的!”
相见恨晚的两人分道扬镳,金智勇气呼呼的离开,留下李光沫一个人得意洋洋。早已视这支部队为家庭,要想彻底分别很难,都是没有家的孩子,跟着陆北打仗时不过十六七岁,如今都开始刮胡子了。
李光沫从挎包里给陆北掏东西,是苏军配给的香烟,李光沫没抽全给陆北攒着,他知道陆北爱抽。
“支队长,我可惦记着您嘞!”
“贿赂我是吧?”陆北笑着给笑纳了。
第658章 军费
在漠河的几天时间内,陆北白天去视察各指挥后勤单位,晚上则和受训的新兵战士一起聊天。他不喜欢聊军事上面的事情,比起那些事情,他更愿意和战士们聊自己的私事。
这也让陆北发现一个问题,比起五支队的风气,一部分从伯力城野营过来的干部对待新兵太过和气,一些战士不愿意参加训练,他们就放任自流。
太过在意队伍的团结问题,反而不利于团结。
陆北叫来姜泰信询问,对方也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