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大家都有些为难。
陆北懒得挑他骨头,这么多年别人他不清楚,对于吕三思,陆北是很清楚的。组织原则和其他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打仗欠缺魄力,他是个好的政治部主任,但绝不是一位合格的指挥员,差点意思。
日军脑子进水了,还出城作战。人家不傻,有突围意向是意向,但绝不会全军突围,他们之所以还能在嫩江县待得下去,就是因为强悍的炮兵。别的不说,日军独立野炮兵第十大队可没有出动,一直守备在嫩江县,不然之前打嫩北保卫战的时候,陆北就直接让主力部队捎带手攻占嫩江县。
如果是轻装突围,日军早在合围之前就突围出去,那时候嫩江县外围就只有骑一团,还有嫩南游击队。日军是舍不得那些瓶瓶罐罐,尤其是集群炮火,难道说大股部队浩浩荡荡出城,在缺少步兵援护的情况下,日军炮兵部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野炮兵部队情况如何,准备的怎么样?”陆北问起另外一件事。
“报告!”
张霄站起身说:“冰雪解冻,道路湿滑难行,整个野炮兵部队转移较为困难。福发屯的铁路桥被炸毁,搭建的木桥支撑不了炮火通过,整个野炮兵部队只能从伯里根村南下,从科洛镇的桥梁过河。
预计三日内抵达预定攻击位置,还有就是人畜运输力度不够。”
“不够?”
“是。”
张霄解释道:“目前正值春耕翻土育种的时候,支前民工大多数都选择返家忙活地里的事情。”
扭头看向金策书记,他是地官员,组织支前民工运输队的工作都是他负责。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土地里的东西才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人家可以在农闲时乐得帮忙支援前线,甚至不要钱都可以,但农忙的时候就没办法了。
点点头,金策书记说:“这件事我来处理,春耕拖延两三日不成问题,但不能拖延太久,群众也有自己的家庭需要顾及。”
能怎么解决,无非就是加大宣传,尽可能地组织民工运输队。但这也有一个前提,嫩江县必须快速打下来,不能成为持久的拉锯作战,否则老百姓不乐意,抗联这边压力也很大。
随即,陆北看向军需官刘铁石:“弹药方面储备如何?”
“汽车队正在加紧运输,确保开战时有一个基数的炮弹使用。”
众人讨论着,无论后续如何发展,嫩江县这根刺必须拔掉,不拔掉不行,而且还得快速拔出来。
站起身,陆北下达作战方案:“经过地委和总指挥部决定,于五天后对嫩江县发起总攻,歼灭残余敌军,部署如下!
以五支队一营从海江镇向城北攻击,二营从城东发起进攻,第二支队从城南发起进攻。骑一团为预备队,负责各部相接处的空隙,防止敌军突围反扑。
各部指挥员回去后好好开个会,注意敌军的工事布防,尤其是防备日军的炮火集群打击。暂定总攻时间为五天后,具体时间为晚上八点左右,详细时间之后会通报到位。”
没有主次之分,全都是主攻。
抗联等不起,再让日军占据嫩江县固守,等他们喘过气后想要拿下就很难。首先就是后勤运输跟不上,就凭抗联的运输后勤能力说实在的,真就是一言难尽,不依仗群众支援是不可能发起大的战役。
在根据地打仗,抗联有群众支持,后勤运输无需太过担忧,这也是为什么陆北听见要打哈拉镇之后,如此歇斯底里的原因。在根据地内打仗和在根据地外打仗是两回事,漫长的后勤补给线以前是抗联专门打日军的,反过来日军也可以打击抗联漫长的后勤补给线。
忽然,一直当泥塑菩萨不做声的卢冬生举起手,这倒是件稀罕事。
主持会议的金策书记抬手道:“请说。”
“这个,我说两句,耽搁诸位同志一下。”
“大家欢迎卢旅长讲话。”
哗啦啦啦,众人鼓掌。
站起身,卢冬生说道:“我发现同志们对于劝降优待俘虏好像从来没提过,这个两军交战,攻心为上。而且我还发现在打扫战场时,几乎没有一名战士严格执行战俘优待政策。
有上级指导员政工干部在场,手上稍微留情,指导员不在,直接用刺刀挑死。就算指导员在,有些个别干部当做没看见。
我不是说没有执行战俘优待政策,而是说大多数指战员都选择性地执行,对于被俘的伪满军尚可,但是对于被俘的日军士兵,不是拳打脚踢就是侮辱杀害,一场战役下来,我以为会抓到很多俘虏,结果我特意找一圈,就三四十个日军俘虏,还被打的伤痕累累,我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医院也是,医护同志们对于日军伤员置之不理,问就是自己人都照顾不过来,明明小伤只需包扎,但是就不处理。俘虏伤员稍有动作,直接按照图谋不轨进行处决。”
第944章 离开的人
“现在马上要打县城了,当然我对于军事指挥方面没有什么意见,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但是!”
“但是!”
一口气说了两个‘但是’,足以看出咱们卢旅长是真的有些生气,抗联对待日军战俘的处理太过粗糙,让他有些看不下去。
卢旅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县城内有大批日籍开拓民,我希望总指挥部和地委能够考虑一下,对于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尽可能严格执行战俘政策,我知道同志们对于日寇恨之入骨,但组织的政策必须要执行。
你们是最先遭受侵略的同胞,恨意肯定比我要大,部队的战士们都是苦命人,可我还是希望能够注意。”
不提这茬,真就给忘了。
认真听取意见,金策书记也表示会处理,会要求严格执行战俘政策。不过陆北估计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甭指望那些战士能够收手,咱们卢旅长也是少见,如果他知道许亨植以前是咋办的,估计会直接怀疑人生。
咱们许亨植军长以前不叫许亨植,他动起手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东北战场上死掉的日本侵略者才是好事,不死也得给他弄死。
至于那群开拓民,陆北也秉持着一个态度,放下武器还能发俩高粱饼,负嵎顽抗甭管你是老弱妇孺还是什么,全部枪毙。
扭头,陆北低声对金策书记说:“嫩江县有四千多开拓民,您老看着办吧。”
“注意一些嘛,被这样拿出来提及,我也很难办。”
找对人了,陆北只能说找对人了。对于日籍俘虏,他尚有一定的道德感,但朝鲜籍的同志可就没那么多顾忌,金策书记也是其中之一,跟那群畜生说什么。
表示一定遵守,一定严格执行战俘政策。
金策书记当即下令要求后方医院尽可能救治日籍俘虏,何况卢旅长也没指名道姓说是谁,是那支部队干的事,就是好心提醒提醒。
原本嫩江县有六千多开拓民,现在只剩下四千多,那些人到哪儿去了,真是有些难猜。
······
会议结束,各部队的指挥员都离开,指挥部内就剩下几个人。
陆北看着嫩江原的地图沉默不语,而吕三思、柴世荣他们在处理文件,是各部队报上来的立功报告。有一份立功报告让他们难以处理,因为是抗联军政学校报上来的。
立功的人不是别人,是苏军联络官阿列克谢中校,这家伙一声不响带着坦克车组上去堵住铁路桥。吕三思的意见是功过相抵,柴世荣的意见是给个二等功,最后这份立功报告交到金策书记手里,他大手一挥直接批了一等功。
门口的布帘子被掀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鬼头鬼脑的。
“吕主任。”
抬起头,吕三思看见来人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北的警卫员义尔格,去年被派往军政学校政治科学习,前不久毕业留在罕达气。嫩北保卫战结束,那些军政学校的学员都安排进各个机关部队工作,他也要前往地方工作,离开部队。
“支队长呢?”
“喏。”
看见陆北后,义尔格抬手敬礼:“支队长好。”
“嗯。”
陆北点点头,给他倒了杯热水:“我看了你的结业评价,张文廉主任写的很好,可算是把我的老脸全都丢尽了。毕业成绩乙中,你TMD干什么吃的。
整个学校几百人,成绩乙中的不超过四十个,你给老子学了个垫底回来,还有脸来见我?”
“那……”
义尔格羞得低下头:“那考试还要算账,就考了个乙中。”
闻言,指挥部里的众人忍不住笑起来,尤其是吕三思笑得人仰马翻。因为这小子刚刚到毕业的门槛,军政学校的政治部主任张文廉本来是不打算让乙中以下的学员毕业,但考虑到一部分学员本来文化就不行,捏着鼻子就抬了一手。
真就不是师资力量不行,而是学员基础文化素质不行,给他们教课的人都是从哪儿毕业的。清华大学、吉林师范大学、哈尔滨医科大学、北平京兆中学、北平第一中学、莫斯科军事学院、莫斯科中山大学······
不过也正常,那些教员本来就是人才,就算是第三支队的支队长王贵,人家就读了两年私塾就打零工当工人去了,但他会日语,打仗学的日语,还是正宗关东腔,在军政学校闲着没事还学了点俄语,全都是自学的。
挺无奈的,陆北知道他是来告别的,也不过多教训。
“去了地方工作要认真,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你那群族人给我整治好,别给我后院起火就成。”
“是!”
义尔格的任务只有一个,将那群抽大烟抽迷糊的索伦诸部稳定住,陆北不想和他们交手,那没意思。回到兴安岭的山中,带着他们走下山,过什么样的日子由他们自己选择,抗联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自己人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些不愿意下山的,那就躲在山里。嫩西地委汇报,说当地的大烟屡禁不止,巴彦区民众自卫队已经牺牲好几位战士,山里的人视下山的族人为叛徒,而下山的族人视那些人为野人,加上日伪残余特务势力的鼓动,交火时有发生。
义尔格很不想离开部队,但他必须要离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不可能一辈子跟着部队。留在部队,他顶天当个连长,去地方工作作用更大,部队不缺一位连长,但抗联缺少地方干部。
最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第五支队军旗,这面军旗一直以来由他保存,即使是睡觉也不放手。
“我走了……”
站在门口,义尔格看着陆北。
“注意安全。”
“真的走了。”
“路上小心。”
回头看了眼屋内众人,义尔格有些想见自己的两位大哥,金智勇和田瑞,但两人天南地北,一位在黑河,一位在嫩江。
提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他一步三回头看着身后,门口警戒站岗的战士立正。他要回去,回到山里去,从走出大山的那一刻到现在,足足四年时间。
身后的营盘越来越远,义尔格站在路边等待着,随同行的学员一起离开。他知道自己以后绝无可能回到部队,也绝无可能回到那些兄长身旁,宛如大梦一场。
提着行李,踩在泥泞的公路上,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向前,汇入人流中。
第945章 摔死的
整个嫩江县已经被围困住,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各交通路线上都设置了检查站,对来往人群进行检查。
抗联只是拦截阻击日军,对于那些拖家带口逃离嫩江县的难民选择放行,放行的标准较为特殊,需要拿出日伪颁发的证件才能放行。普通老百姓的证件和日籍开拓民的证件是不一样的,那些好不容易逃出嫩江县的日籍开拓民选择遁入深山逃离。
陆北来到嫩江县东侧不足八公里的关家屯,在这里建立指挥部。
各检查站搜查抓捕不少逃离县城的日籍开拓民,短短数天抓到两三百的开拓民,其中不乏有混迹其中的日军斥候探子。
这群人被统一管理看管起来,抗联需要对他们进行甄别,开拓民可不是地里刨食吃的平头老百姓,总指挥部已经接到很多地区农会送来的信件,均是要求严惩开拓民。
平日里欺压给他们种地的老百姓,轻则殴打辱骂,重则虐待致死。尤其是那些开拓团的头目,更是罪孽滔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逮捕关押这些开拓民有另外的原因,抗联会按照侵占剥削的财物进行核算,让这群开拓民进行赔偿,换句话说就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赔不起没关系,直接送去矿区挖煤进行劳改,抗联给发工资,什么时候工钱抵消侵占群众的财产折算,什么时候抗联就将他们移交给远东局边疆委员会,通知驻海参崴的日本总领事馆领人。
抗联就是这样做的,经过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允许直接到海参崴的日本总领事馆,告诉那些外交人员手里有大批战俘,甚至将工钱核算住宿伙食条例都告诉他们,不过有些不尽人意,日本总领事馆的人不太想接那些人。抗联已经向远东军移交近千名日籍战俘、开拓民,这群人还在西伯利亚种土豆。
别的不说,毛子对于这方面是极为强硬的,完全支持抗联的政策。
……
“这个小林操又折腾幺蛾子了。”
负责甄别管理被俘开拓民的曹大荣过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
陆北放下铅笔问:“怎么了?”
“我刚刚去审问那些开拓民,你是没瞧见那些开拓民,一个个哭天喊地实在让人心烦。小林操下令武装开拓民,说狗屁皇国子民不能成为俘虏,要求开拓民必须参与进作战中。
你去嫩江边上看看,江面上飘着好些尸体,日本兵看见想逃的人就开枪,都快杀疯了。”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曹大荣拍着文件道:“这些开拓民我带走了,TMD自己人都顾不过来,老子还得顾及他们的事。别逼老子,逼急眼全给踹嫩江里冻死。”
“多劳累劳累,这些人不管不顾是个定时炸弹。”
叹息一声,这年头死人比活人省心,那些开拓民就是吃软怕硬,面对抗联那叫一个服服帖帖,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打折扣执行命令。关内的同志还是心善,抗联是真会把他们全给拉出去枪毙。
忽然。
外面传来嘈杂声,执勤的哨兵进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