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504节

  接替姜泰信的王效明也是一位名将,陆北对崔秋海及其那些亲苏人员有意见,不代表他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厚此薄彼,他需要有人能够守住北疆口,看住黑河的第五十七师团。

  看了眼条子,上面是批给新二师的,闻云峰没说什么。第五支队要扩编,现在的武器弹药还没有筹措完毕,新兵还在编练分批分营受训,陆北已经将武器弹药下发至各部队。最先配发的是在讷河县的第二支队,陆北发放武器弹药不是看亲疏远近,而是看位置和实际情况,作为顶在前沿的第二支队自然优先发放配属。

  出了指挥部,闻云峰拐去地委工作部,见了金策书记,将批条和命令说了一遍。

  压下批条,金策书记让闻云峰离开,随即看向他那位老战友,如此倒是他崔秋海仗着资历来欺负人,那第五支队虽是陆北亲卫部队,可缴获分功却从来没有占到什么好处便宜。

  当着崔秋海的面,金策书记将这张批条压下不给,这要是给了怕是会助长崔秋海的气焰,接下来是个人觉得资历长了三分,都会伸手向总指挥部要东西。

  “你先把答应三路军的军械送到嫩江县来,我就把这张批条给你,别忘了军工部部长由我兼任,这张条子上没我的签署,你一颗子弹都从军械库领不出来。”

  崔秋海不由得严肃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你占了便宜也就罢了,别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且说金策书记是站在公正角度看待问题的,说到底还是一个原因,陆北心太软,软得不像话。明明知道第二路军的重建是在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意志下的授意,他们知道陆北是为了大局想,但这是政治,只要能完成预想的目标,那些空乏的口号和容忍都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他们不会因为陆北的退让和大局观而由衷的认可,不会因为精诚团结这样的口号而变得和蔼,只是觉得这次完成预想的目标,对方不仅容忍还提供一批自己本就缺少的武器弹药,是极为软弱。不会有感恩,只会觉得可取而代之,可以此消彼长的进行替换。

  ……

  正值初夏之时,结了恩怨的崔秋海返回北疆口。

  人是会变的,当年在新一师的指挥处理上,崔秋海拱手相让,如今他步步紧逼并非出自他的个人想法,大抵还是来自于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方面的意志。

  这就引申一个问题,在最高决策层不在东北之时,东北的抗日武装就会这样被肆意夺取,哪怕在的情况下,估计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加强训练,没有什么作战任务。”

  挂断电话,吕三思跟陆北抱怨起来:“这个王均,给他了一批军械,这家伙还以为要南下攻打拉哈镇,不是过好日子的人。”

  “报告,卢旅长来了。”

  警卫员小石头跟陆北汇报,从总司令老赵那儿转悠一圈,又去地委工作部汇报,现在卢旅长是货真价实的旅长了。有些惋惜,陆北准备让其担任新一旅这样的整编旅旅长,新二旅那样的简编旅有些不符合这位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犹如自己当年遇见的问题,没人相信卢冬生能打,或许之前那些从苏联过来的‘太上皇们’能力太过于出众,战绩简直惨不忍睹,抗联高层是不太信任的。

  “卢旅长。”

  “坐,请坐。”

  卢冬生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坐下:“这次我协助组建扩编,说句不该说的,这扩编的数量太大,武器方面先不提,首先是干部数量严重不足。

  咱们联军也是把支部建立在连队上了的,但是据我这些天的观察,现有的架子只能扩编两个旅一万人左右。你这一下扩编了近两万人,基层干部数量不足,战斗力的减弱是必然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扩编,又如何面对日军两个机动师团的压力呢?”陆北给他递去一支烟。

  这件事上没有解法,不主动扩编没办法应对关东军两个机动师团的压力,扩编会导致部队战斗力下降,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拿出最近日伪政府的报纸递给卢冬生,最新的头条不是抗联,是太平洋战场上又击沉多少艘美军舰艇,还有来自关内的战报,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将军牺牲,日军将左权将军的棺椁挖出拍照。

  还有伯力城方面送来的情报,据悉美军轰炸了东京,这次行动也被称为‘杜立特空袭’,虽然对日寇造成的伤亡有限,但山水有轮回,小日本也有今天呐!

  陆北找卢冬生过来是有重要任务相托:“扩编训练任务完成后,你们嫩西部队要主动一些,可以先将平阳镇和汉古尔镇拿下,再意图谋取甘南县对日军中东铁路线做文章。

  尤其是扎兰屯,日军必然对扎兰屯进行守备,不过不要贸然进攻,扎兰屯可是有要塞工事的。”

  “拉长日军的封锁线,让其兵力分散?”

  只是一眼,卢冬生就看出陆北想干什么。

  拉长日军的战线,而后集中一点破敌,陆北不相信抗联都打到甘南县,距离齐齐哈尔只有一江之隔,第十四师团还会孤注一掷顶在抗联喉咙处。

第992章 大纵深战役理论

  作为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陆北终于等到这位爷指点江山的时刻,大部队协同作战、大范围机动突破,但有些可惜的是陆北想学习学习《大纵深战役理论》,卢冬生并没有在伏龙芝军事学院深入学习过,只是粗略学习一下。

  这是将‘局部的战术胜利’扩大到‘全局的战役胜利’,一直以来抗联都在局部胜利,但很难将其扩大为全局的战役胜利,这也是整个抗联指挥层面的局限性,对于如何扩大全局的胜利是不太明白的。

  陆北也承认,他玩不来这种大部队协同的全局战役扩大胜利,只能一点一点地啃,打完一场战斗回过头发现,有许多机会被浪费。就拿一个嫩江县来说,抗联围绕这个点打了多久,硬是足足啃了一年才给打下来,这就是在战役层面上的缺失。

  有些可惜,卢冬生接触过但没有更深入了解,因为苏联的‘大清洗’导致该理论的主要奠基人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等人遭到镇压,大纵深战役理论也一度被束之高阁。

  所以伏龙芝军事学院对于该战法理论保持着不支持教授学员,或者选择性教授学员,但他们的高级指挥官们又不得不承认,这套战法理论实际上是人类战争史上最为重要的军事战法理论。

  抗联有自己的局限性,陆北迫切地需要一位能帮助抗联从局部胜利,迅速转变突破为整个全局战役胜利的人,其中如何转化扩大,其理论依据和实际战略战术的应用。一开始陆北寻求老赵的帮助,但他在这个问题上也比较无奈,陆北又找上卢冬生,希望他能够对于即将爆发的大战有一个清晰指导。

  面对陆北的求知若渴,这位自打来到抗联便如一位泥塑菩萨,绝不轻易发言指点江山的主,此刻终于开了金口,从他指出陆北扩编就能看见,卢冬生已经开始了。

  来到地图前,卢冬生拿起尺子再指向一点:“按你所说,准备以两个旅,共计一万余人对甘南县至扎兰屯的中东铁路线进攻,其目的是逼迫日军第十四师团回援。”

  “不错。”

  “但首先嫩西部队要消灭平阳镇、汉古尔镇一带的日军,你对这里发起进攻,日军第十四师团必然会救。如此就陷入一个僵局,平阳、汉古尔两镇拿不下来,便无法展开攻势对甘南发起进攻,甘南拿不下来,所谓攻击扎兰屯逼迫日军第十四师团分兵去救的战术构想能否成立,我看怕是要打一个问号。

  平阳镇驻守的日军第十步兵联队有两千多人,之前你因为工事防御和种种原因放弃攻打,当时你率领的是我军精锐,为何觉得扩编之后战斗力下降严重,且有第十四师团五十九联队协助防御的平阳镇,能在我军两个旅的攻势下拿下?”

  “这……”

  猛地被反问一顿,陆北也有些心惊,太过于乐观了。

  不停息,卢冬生继续说:“假如依你预测,我嫩西部队两个旅拿下平阳镇、汉古尔镇,并对甘南县发起进攻,其预估伤亡是多大,能否还有余力保持对中东铁路线的威胁。

  既然已经拿下平阳、汉古尔,是不是代表第十四师团五十九联队战败无力作战,既然第十四师团已经被打残,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去威胁中东铁路。自甘南县至龙江县,乃至于齐齐哈尔以西大片地区,岂不是尽我军驰骋,在此地建立游击区威胁岂不是更大,更有利于我东北武装斗争环境。

  满洲地委的指示是向东,也就是在我军群众基础良好的下江、三江地区发展,你这样有些南辕北辙,为其蝇头小利而费尽心思,故此局部胜利却无法扭转扩大为全局的战役胜利。”

  思考着这个问题,陆北觉得自己的确如卢冬生所言一样,他太过于注重局部的胜利,这是一众抗联指挥员的通病。要往西打就使劲往西打,费了半天劲打通嫩西却弃之不顾,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无法扩大全局胜利,只能保持所处之点的胜利。

  “置第十四师团不动,主动去进攻德都的二十八师团,这就有些冒险了。”陆北自言自语道。

  脑子有些乱,听着卢冬生的指点推演,陆北也算是明白之所以自己一直无法扩大战役的胜利果实是为什么,还是跟TMD关东军学的,注重战术而不注重战略,自己天天嘲讽日军,没想到也学了个七八成。

  推掉之前自己谋画的部署,陆北又制定了一个新的作战部署,他向众人简单介绍了脑中推演的情况。

  “我以新一师对德都发起攻势,再加直属野炮兵团,第二支队以讷河为整个战局的核心纽带。若新一师攻击德都,在我军猛烈炮火攻势下,在依安、克山一线警备防御的日军则会被调动,支援德都。”

  一旁的参谋在地图上不断更换标识,若这样一打,日军两个师团都握成拳头,左右开弓。

  卢冬生也是眼前一亮:“中腹大开,讷南镇在谁手里?”

  “在我骑一团手里。”

  看着这推演出来的局势图,陆北觉得颇有意思。

  讷河跨过讷谟尔河的铁路桥可是在抗联手中,二支队死死守住讷谟尔河南岸的桥头堡六合镇,这也是骑一团能够在嫩江原驰骋纵横的原因,后路在自己手里,可不得撒欢跑。如果是这样打的话,陆北可以直扑依安、克山、海伦、拜泉等日伪军大后方,到时候无论是攻击齐齐哈尔还是绥化,日军两个师团都不得不救。

  无论是第十四师团还是第二十八师团,谁动一下,陆北就调转回头两相夹击。

  当然,这只是客观纸面推论而已。

  这才是大部队机动灵活作战,考虑到抗联几乎是纯步兵,要是有一个装甲团,陆北能给干到哈尔滨去。陆北打算按照这样的战法构想来,一点一点填补其中的空缺。

  尤其是依安、克山两个县,这两个县一旦被抗联突破,东进部队就能够和主力联系上,伪满讨伐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情况。

  “报告!”

  “进来。”

  通讯员进来,将一份电报交给吕三思,后者看了看。

  电报是从伯力城方面发来的,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给抗联补充了三百多人,一部分是当地华人,还有一部分就是当年在诺门罕战役中起义的伪满军,他们已经完成受训将会被补充进第二路军。

  陆北管他补充到什么地方,只要有人守在北疆口就成,他能让那些人守一辈子北疆口。

第993章 国破山河在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

  六月初,抗联总司令部、总政治部发布军政学校第五期办学通知,第五期学期为一年,对外招收小学及以上学历的男女青年入学。

  下旬,关东军虽建立封锁线,但仍有百余东北学子从嫩西呼伦贝尔草原涉险入境,冯志刚命白永盛率嫩西蒙古骑兵团越过阿伦河,深入甘南地区护送学子入学。

  日伪政府在龙江县强征劳工四千至阿尔山、鹤立修建要塞,强派夏季‘出荷奉皇粮’二十万吨,民怨四起,龙江一百七十三屯,八十六屯爆发反满抗日运动,拒交出荷奉皇粮。西北特别支部组织暴动,暴动期间支部秘书关伯阳叛变,西北特支损失惨重,十七名特支地下组织成员被捕,日寇虐杀于齐齐哈尔西市码头。

  七月初。

  富锦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训练基地,强征而来的伪满江上军一名新兵遭受日籍教官毒打,逼迫其下水泅渡松花江导致数十名新兵暴动杀死日籍教官,抢夺警戒士兵枪支。暴动后欲东去寻找抗联,行至五顶山时遭日伪军守备队拦截,二十六名哗变起义士兵遭屠杀,余者投降被判处无期至十六年刑期不等。

  时依安、拜泉两县遭遇夏季冰雹,日伪政府强派劳工三千修缮铁路、公路,继续强征农民手中余粮,规定青壮男子每月食用高粱米7公斤,小米、豆类各1公斤,老人孩童减半。

  伪满军第十六混成旅四十三步兵团驻拜泉镇压农民起义暴动,未及秋收,拜泉时人口百分之三十陷入断粮,饿殍遍地、流民十余万。日伪政府迁其青壮,弃其老弱,饿死者达千余人。

  七月中旬,王贵率领三支队于汤旺河五营站大败日伪讨伐部队,三日后收复汤旺县。

  同月。

  日伪政府宣布从南岔到汤旺县修建森林铁路,加强原木松油的掠夺,号称铁路修到什么地方,火车就停在什么地方。调佳木斯关东军第二十四独立守备大队进驻南岔县,伪满军第二十三混成旅驻扎汤原县。

  嫩江江水滔滔,烟波浩渺,奔流不息。

  抗争从未停止过,面对松嫩原各地农民起义暴动,抗联只能派遣小队游击队进行领导,无力支援太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关于是继续发起攻势还是固守积蓄力量,抗联内部也是争执不休。

  ……

  老莱河镇。

  匆匆吞下半块玉米饼,喝了一些水以后,陆北沿着河岸边的公路继续前进,他刚刚从最前沿回来,或者说深入敌境,去讷谟尔河以南,德都以西,克山县北兴镇西郊的九井村,距离关东军第二十八师团驻扎的德都距离足足七十公里,也不算太冒险。

  陆北是刚刚实地勘察回来,准备返回嫩江县,缴获的关东军地图很是详细,连多少部落集团都标注了,但他还是选择来到前沿。

  在前沿交战区,那里的农田里依旧有农民在劳作,即使是交战的前沿,经常有日军骑兵与抗联骑兵来往巡逻侦察,但中国的农民可是能够在炮火喧嚣中从容不迫的种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日伪军来了要缴纳出荷粮,供养马费,抗联要他们迁居北岸,可是北岸的熟地较少,哪儿比得上耕耘数十年的熟地。

  回来路上,顺道从讷河县接了一行学生回嫩江县,行至老莱镇,当地的自卫队队员见到有大队人马路过,拦住去路询问,得知是自己人后也就放行。

  那群学生叽叽喳喳讨论着抗联根据地的一切,更让他们兴奋的一点,随行护送的人居然是抗联第三路军副总指挥,对方刚刚从前沿回来。

  陆北还挺佩服这群学生,兜里揣着二两高粱米、两双布鞋就敢往呼伦贝尔草原钻,有独自上路的,也有三五一群结伴而行,要不是齐齐哈尔地下组织冒死开启电台发送电报,这些学生八成死在草原上。

  都是这一两个月陆陆续续从齐齐哈尔往嫩西这边跑的,一方面是活不下去,这群学生没学上,因为日伪规定学生每年必须从事一到两个月的奉公勤劳,完不成规定就不准入学。受了抗联宣传刊物的影响,有些以为能去关内读书,有些则是准备去军政学校读书,他们以为抗联与关内建立了联络通道。

  老莱镇内,之前打游击时与陆北有交情的吴屯长热情招待一行人。

  “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吴屯长还是那副老旧文人做派。

  下马,陆北向他敬礼:“吴先生可好?”

  “好好好。”

  当年这老头儿还劝陆北来着,说千万别学闯王失智,本来他还担忧抗联没收富人家财,但随着日伪苛捐杂税不断,这老头儿也是差点砸锅卖铁度日,从此以后就不说那些屁话。

  抗联下达政策减租减息,他高举双手赞成,因为减租减息过后,他一年的租金和粮食还是比在伪满时期多了三成。关东军统治下可不管你是什么地主士绅还是老百姓,统统都是一视同仁,尤其是田亩较多的,缴纳的出荷粮和苛捐杂税也是最多。

  要不推给佃农头上,佃户拿不出来,就得自己掏,只能卖地给满拓公社,拿着钱再去米粮公社购买粮食,再缴纳给日伪政府。

  这老头儿如今还是讷河县参议评议会的县议员,老莱镇镇长,抗联推出来的开明士绅,也算是让他过足了官瘾。曾经帮助过抗联,加上支持减租减息运动,农会也就没整他,不然他可没机会跟陆北打招呼。

  进入镇子,一群青年学生的出现引起镇内不少轩然大波,这些年只见兵马横行,头一回见这么多学生往来。这些学生也有些不适应,走州过府这些天,没见着街面上有日本膏药旗和伪满旗帜,大半辈子难免有些陌生。

  短暂在老莱镇歇一天,陆北陪着吴镇长转悠,听他对于抗联行政治理上的建议,说来说去还是一件事,就是民力不足。

  “政府减租减息,本意藏富于民,至贫者有其食,劳者有其得。可今年冬末初春一场战事延至深春,竟两月有余,征发民夫随军支前近万,虽民不至生怨,可毕竟不可久为。

  前些日,忽又来了数千民夫,政府下令说开荒辟地,自给自足,此乃军屯,为缓民间劳苦之举,老朽自然赞同……”

  陆北叹了口气:“吴镇长,你简短说。”

  “额……”

  吴镇长拄着文明棍幽幽道:“政府欠了我镇五十万斤粮食,这五十万斤粮是用来军屯之用,还是说权宜,是奉公缴纳的定例,还是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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