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教导大队是幌子,第四十骑兵团,以及第十六混成旅步兵第三十四步兵团才是杀招,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四十骑兵团突袭三道镇,一旦拿下后第三十四步兵团跟上,抗联残余部队凭借丘陵山岗地形层层阻击,就是第三十四步兵团该做的事情,步兵一寸一寸啃下来。
“诸位!”
于大头站起身道:“别觉得只是将目标放在三道镇地区就觉得小题大做,我军屡战屡败,莫非是士卒不用命,还是军官指挥无方?
以我之见都未必,首先就是步子迈太大,总想着调集优势兵力一口气吃掉匪寇,但次次都顾此失彼,陷入匪寇的运动作战之中。陆贼着实是难对付,用兵诡谲多变,堂堂正正之师去面对奇兵狡诈之军,不多方顾忌是不行的,此次用兵当慎重而行,避免脱节贪功冒进。”
“是,谨遵将军命令!”
齐刷刷站起身,一众日伪军官异口同声。
跟抗联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于大头极为熟悉抗联的战术,也对陆北的作战习惯进行分析。首先就是你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也不能贪图一时之利而与左右两军拉开差距,一旦拉开距离有了空隙,陆北绝对会乘机而动,你永远不知道他是想打援军还是聚歼围困之敌。
学不了抗联的战术,那对于基层指战员的军事素养要求极高,抗联可以一夜急行军百八十里,靠着两条腿迂回奔袭,而伪满军做不到。故此于大头选择围绕一个点去进攻,不贪图歼灭抗联有生力量,从军事上来说,不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这已经是落下风的战术,可于大头又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他被授予‘将军’尊号,受到日寇天蝗的接见,都是拿义勇军和抗联刷出来的。自是知兵,这落于下风的战术他自然也知道。
还是先拿下三道镇,保证海伦县侧翼的安全,西侧安全了,便可以去进攻小兴安岭里的抗联游击队。以期逐步恢复北黑铁路线的通畅,北黑铁路线通畅,他这个司令官便越发坐得稳妥。
如此,以伪满讨伐军编练一支野战集团军未尝不成,这讨伐军本来就有伪满机动集团军的意味,是关东军出于无奈之下的选择。
作战部署下达,于大头自然是高坐于司令部不肯亲临前线,差事便落在日军顾问吉冈和夫身上,不过对方率领骑兵第四十团和第十六混成旅第三十四步兵团在海伦县按捺不动,先等前线有了眉目再说。
叫来外甥吴通庆,对方是伪满军第十六混成旅少将副旅长,此次作战也得参加。
第1047章 战略退却
对于这位外甥,于大头还是着重培养的,特意点了他统领第十六混成旅余部,至于那个第十六混成旅的旅长也是于大头的老部下,乐于让贤。
明眼人都知道,于家下一辈挑大梁的是这个吴通庆,于家那个在治安部担任少将咨议官的二少爷是个泛泛之辈,而吴通庆就是吉林派派系之间的互相帮衬投资,推出来一位能够在伪满军政界说上话的新秀。自小被于大头养于军帐之下,也是从行伍基层干起来的。
“咱爷俩儿有话当面直说了,此战说凶险也不凶险,但说凶险也自然凶险,你切勿意气用事,只需当个点头虫听吉冈和夫的命令。若打不得,我自然不会让你这个外甥送死。
第四教导大队的军士教导连我留下,调两个班的机关枪队,名义上是护卫吉冈和夫,你只需跟着他便无忧。第四十骑兵团那边也打招呼了,未言胜先言败,你多多跟孔营长亲善亲善,他们撤退也会捎带手把你给带上,有个铁皮罩子护着,总比身上两斤棉花能抗子弹。”
“晓得。”
吴通庆也听出弦外之音:“您是说此战胜算不大?”
“沙场之事谁能说得准,何况陆贼就在对面,此人用兵堪称神妙,你老舅我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搪塞搪塞日本人。”
嘴上说能把抗联打个落花流水,可日军主力机动师团都做不到的事情,于大头只觉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胜算自然不大。何况王之佑早已言明,抗联一个兵能顶满洲军三个,那王贵也是抗联悍将,与抗联王均并称‘二王’,都不是什么骤起之人,而是军中宿将。
于大头还听说抗联来了一个八路军旅长,是从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的,在关内也是名声赫赫。
说个大实话,于大头自己都不相信能够在抗联手里讨到什么便宜,拿到三道镇就已经是极限,后续和抗联作战非得整训练兵不可。
……
正月初二这天。
家家户户还在走亲访友拜年,伪满军第四教导大队前脚刚出海伦县,直奔伦河镇。如此舍近求远,刻意避开三道镇也引起抗联众人的注意。
“敌军出动了,但是去伦河镇,大概是去明水县。走明水县能够避开五岭峰的险要之地,但敌军就只有一路,这简直是上赶着送菜,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贵是不相信于大头就派遣一路军而来,还故意绕远路,可是那么一大坨敌人浩浩荡荡袭来,真给他们插入抗联侧翼迂回到后方,整个抗联就成笑话了。
问题回到原点,伪满军如此行事大概已经知晓拜泉县境内只有第三支队和骑一团,要是多两个团,估计打死于大头这个狗东西,他都不会这样调派部署。还是地下情报斗争处于劣势中,日伪特务工作班无孔不入,在地下情报斗争中抗联是劣势,极端的劣势。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理会他作甚?”
不知道于大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关他几路来,抗联只管一路去。乱拳打死老师傅,陆北要看看是伪满军的拳头硬,还是抗联的拳头硬。
陆北才不会管第四教导大队去了什么地方,总指挥部早就做好丢失平原四县的准备,现在丢失和开春之后日军进攻时丢失,对于抗联来说都是差不多。陆北只管军事,不管政治,仗打不赢就算全军死磕在拜泉县也毫无用处。
随即,陆北下令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命令南北河游击大队下山袭扰海伦县以东边缘山区乡镇,牵制敌人东侧的注意力。
命令第三支队往东,直接攻击通北、海北、杨家乡等地,骑一团留在拜泉县与敌人周旋。他可以得到消息说伪满军第四十骑兵团和第三十四步兵团都收缩到海伦县,通北、海北要是被抗联拿到手里,要什么拜泉县,北安都在抗联的包围之中。
于大头跟脑子有泡一样,觉得抗联还跟以前一样打游击,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抗联连日军机动野战师团都不犯怵,怕你区区几千仆从军?
集中三支队主力两千余人,从拜泉县北侧向通北、海北发起攻击,克东县还有第四支队作为侧翼援护,是再理想不过的情况。还是教员的军事主张,以积极的防御作战为主,大步进退,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运动战中歼敌人。
现在抗联执行的就是积极防御战略下的战术退却,把敌人主力诱至我军腹地,分散其兵力,而后采取攻击其薄弱处。总而言之就是捡弱的打,挑较为重要又防备不严的地方打,调动敌人的主力部队,使其奔波劳累。
第三支队主力北上,拜泉县内人心惶惶,地委方面安抚群众说抗联只是暂时撤退,早晚有一天会打回来。如此也达到迷惑城内日伪特务工作组,让他们误以为抗联三支队撤退。
三支队虽然撤退,但是骑一团还在拜泉县境内。
正月初三这天,抗联三支队主力便撤退,连带着地委工作组也转入地下工作,不少县大队、区小队的战士也索性不去集结,各村屯乡镇的自卫队极为悲观。不少闻风加入抗联地方部队的群众和武装直接散伙,甚至出现农会自卫队直接解散。
新控区的地方组织工作不行,主力部队这一撤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就蹦出来。
陆北给拜泉县地委的考核报告中,直接打了‘乙中’,至少地委还掌握着三四百人的地方部队,这一部分人没有因为主力部队的撤退而被动解散,各地农会工作组和救国会组织依旧保持运转,老百姓虽然舍不得抗联主力撤退,但也是沿途相送。
正月时节,三支队主力在拜泉县集结,北上撤离拜泉县的时候,县内街道上挤满含泪相送的群众,那些群众拿出食物塞给撤出去的指战员们。
于天放被群众拽住手臂。
“长官,你们一定要打回来,俺们等着你们打回来。”
“要回来了啊!”
“一定要回来!”
长街相送,在这个佳节期间,轻而易举丢掉一座县城这无论如何都让人极为难受,就连三支队的指战员们都不理解。不少战士当着陆北、王贵等人的面,用毯子捂住脑袋,问他干啥,他说怕被认出来丢脸。
闹个大红脸,于天放咬牙切齿:“这仗要是打不赢,老子以后回拜泉得往脸上抹锅灰。”
“你打赢了说不得也没法回拜泉。”陆北说。
部队开出去十里地,身后的县城已经在风雪中不可见。
下令全军取道石泉镇,直奔通北县,得知不是往后跑,是要北上迂回至通北县,三支队的指战员们干劲十足,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年也没过好,还在拜泉县父老们面前丢脸,一肚子的火气要找伪满军发泄。
骑在马上,王贵嘶喊着:“加快速度,进攻通北县!”
第1048章 新年好啊!
新年伊始之际,在拜泉县躲藏的日伪特务工作班向主管情报方面的北安宪兵司令部汇报,情报层层转达,落在于大头手里。
抗联撤了,抗联第三支队北上撤离,骑一团虽然未撤离拜泉县,但也是一副殿后架式。这倒是让于大头措手不及,简直是白捡的功劳,心里还盘算着抗联为什么撤离拜泉县,另一边的吉冈和夫便迫不及待地要求派遣第十六混成旅第三十四步兵团前往三道镇。
“陆贼狡诈善于谋略,恐为诱敌深入之计,若这样看来倒符合一贯用兵章法。”
于大头按住不发,任凭吉冈和夫如何催促也不发,并且命令在伦河镇的第四教导大队也停止前进,不向明水县而去。
“大将军说的是正理,陆贼善于谋略,此次用兵章法看似大开大合,实则锱铢必较。我等还是观望一二,第二十一混成旅难堪大用,手头上就第四十骑兵团和第三十四团能用,切勿冒进导致半路遭遇伏击。
陆贼用兵诡谲,若不打探清楚虚实,落个损兵折将便不啻为笑柄。”
王之佑也在劝,面对两个被关东军参谋本部认为是满洲国军内少有善于军略之人,吉冈和夫也不坚持,还是予以两人很大的自主权。
实则于大头也明白,抗联故意放弃拜泉县,就是逼迫他分兵,一旦分兵总体的兵力不变,但是局部地区的兵力肯定会少。局部兵力一少,抗联就会露出獠牙狠狠咬上一口,这也是为什么抗联总是能打出局部歼灭作战,抗联根本不计较一城一地得失,而是注重于双方有生力量的对决。
这也是于大头和王之佑二者一拍即合,非得整训练兵的原因,第三军管区今年在征兵五千人,都是根据《国兵法》强行征召抓捕而来。这五千新兵分为两部,一部由齐齐哈尔、富裕、甘南、龙江、林甸、泰来、镇东、大赉等县,目前在齐齐哈尔整训,编练为第三军管区警备步兵旅,由黄方刚担任旅长兼任齐齐哈尔南部警备司令官。
另外一部由海伦、北安、通北、绥棱、绥化等县强行征召抓捕而来,也有三千多人,准备补充进第十六混成旅和其他部队。
黄方刚此人曾在与义勇军作战时救下一位日军高级顾问,这个高级军事顾问不是别人,正是吉冈和夫。此后黄方刚便深受关东军信任,担任伪满江防舰队教导步兵团团长,又调到齐齐哈尔南部的白城担任警备司令官。腊月之时,黄方刚本来受命前往热河担任兴隆警备区司令官,他都准备启程,结果一纸调令又回到齐齐哈尔担任齐南警备司令官,兼任警备步兵旅旅长。
当然,他去热河便‘投共一念起,天地霎时宽’,冀东八路军能够挺进辽西,甚至游击队都摸到沈阳周边,与他暗中相助有关。
吉冈和夫对于黄方刚极为重视,好歹也是救命恩人,关东军批下来的武器装备优先给他,第三警备步兵旅配属了一支炮兵连、自行车连等特种兵部队。
纸面上来看,伪满讨伐军已经近两万人,实则能战之人就只有第四教导大队三千多人,以及第三十四步兵团、第四十骑兵团,其余皆是乌合之众。这能战的战斗力是多少,还要打个折扣,也就是这五六千人,是整个当初‘三江大讨伐’的主力伪满军部队。
基层军官和军士都知道,他们手里有抗联的血,抗联打赢肯定没好下场,就依抗联那性子,全都得砍头。除了应振复那头猪,自绝那些伪满精锐部队,把他们丢在三道镇最后士气崩溃落个全歼。
闹不清抗联想干什么,于大头便以不变应万变之策,按兵不动,同时派遣骑兵斥候前往三道镇试探。又命令在北安县的第七骑兵旅派遣部队深入克东、克山一带进行讨伐作战,要求日伪宪兵特务部门加紧情报调查工作,他不把情报侦察指望在第七骑兵旅的斥候身上。
……
凌晨时分。
于大头的噩耗来了,抗联第三支队夜袭通北县,这是伪满的丙等县,也是北黑铁路线上的重镇。抗联轻而易举占领通北县,顺手又拿下通肯河铁路桥的焦家店,兵锋直指海北镇。
“大将军!大将军!”
尚在睡梦中的于大头被外甥吴通庆叫醒:“大将军,匪寇夺了通北县,焦家店也被夺了,守备焦家店铁路桥的日军铁路守备小队不敌撤退,匪寇乘势追击这会儿怕是到了海北镇。”
从床上爬起身,于大头并未惊慌。
“不奇怪,陆贼用兵诡谲,这一手佯装撤退实则攻击通北县着实是厉害。”
“吉冈长官已经下令第四十骑兵团增援海北镇。”
“他人呢?”
“应该在司令部。”
爬起身穿上鞋袜,于大头不急不缓前往书房拿起电话:“吉冈顾问,你先不要命令第四十骑兵团盲目增援,匪寇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攻击海北镇。骑兵装甲部队这一去,贸然深入恐被围歼。
听我的,不要慌张,乱了自家分寸便不好。”
挂断电话,于大头说:“备车,去司令部。”
“是。”
抗联突然夜袭通北县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于大头研究过陆北的战术,首当其冲就是不能被牵着鼻子走,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那也就别打了。
临近天亮之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王之佑往海北镇警署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王贵。
“喂,我是王之佑,海北镇情况如何,匪寇有多少人?”
电话另一头,王贵坐在海北镇警署电话转接室内:“挺好啊,我们有三千多人。原来是王司令官,您怎么越混越回去,放着第三军管区司令官不当,跑去给于大头那老小子打下手。
谢谢你们在通北县给我们留的辎重,我代表抗联给贵军拜年了,新年好!”
“你是谁?”
“抗联第三路军三支队支队长王贵,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别急着挂电话,咱俩唠唠嗑。”
“陆将军在身旁吗?”
王贵拿着电话翻抽屉:“老陆不在,我回头替你给他问声好。我说你们也忒不地道,大过年不好好过年非得瞎折腾,你小子也是的,好歹当年也是抗日名将非得给日本人当狗。
这里我代表抗联向你发出邀请,不要再执迷不悟,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是要走正道。想想当初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义勇军兄弟们,他们得知你投降日寇,在九泉之下怎么能够瞑目?”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奉劝王支队,你也早日回头是岸,不要再造兵戈!”
这个王贵乐笑了:“没看过我们抗联的报纸,瞧瞧日本人还能蹦跶几天,你这会儿浪子回头,我们抗联依旧以礼相待。
不是,当年老子被打的剩下一百多号人都没投降,现在手里几千号人兵强马壮,你小子让我投降,是不是有些倒反天罡?”
对面沉默良久,只听电话内传来声音。
“那就兵戎相见,某虽无能,但自持还有几分本事,当年能打的日本人落花流水,今日也能将你们剿灭干净!”
“我等着!”
随后,电话里传来嘈杂电流声,王之佑挂断电话表情阴骘。
第1049章 打发瘟神呢?
挂断电话,王之佑表情阴骘不知道在想什么。
能否对不对得住当年战死沙场的义勇军同袍已经不重要,对他而言既然走出这一步,那就不可能回头,或许日后沦为阶下囚之时,王之佑会懊悔当初投降,从名震东北的抗日名将沦落为汉奸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