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93节

  队伍即将离开联军司令部根据地,陆北因为负伤需要休养,副团长职务由张威山代理。

  部队开始断断续续离开了,很多人都离开了,北满地委和联军司令部也离开,根据地密营一下子就冷清起来。第六军代理政治部主任李兆林被任命为留守处主任,负责根据地建设工作。

  往日热闹的林间冷清下来,山中多了些翻出而又被整理平整的土壤,其中埋葬着并肩战斗的战友。

  根据联军司令部指示,第六军军部直属保安团将开赴鹤立一带,再度开启游击作战,给予日寇公路交通路线上的压力,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

  陆北和十几名军部直属保安团的战士送别他们,约定等待伤好后立即归队,再一起迎战敌寇。

  临走时,不再是地官员的冯书记,他找苏军的联络官顾承宗借来照相机,对方有些不情不愿,但老好人有个优点,就是脑子足够好,不然也绝不会考上清华大学数学系。

  他用侦察拍摄照片的借口,借来一部德国产的相机,还有三卷胶卷,苏方不会让任何能够牵强附会的物品出现在抗联。这是用于侦察的,即使顾承宗极度不情愿,也得将照相机借出去。

  在联军司令部指挥室的密营木屋前,二十几名指战员凑在一起,摆出他们自认为最为满意的姿势。

  有人扛起机枪,有人拄着日军士官指挥刀,有人立正敬礼,有人面色严肃,有人嬉皮笑脸······

  陆北躺在担架上,侧着身子,很顽皮的把手放在下巴上,比了个V字。

  在他身后是吕三思和伍敏,两人并肩蹲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害羞,尽可能的凑近些,脑袋都快连在一起。他们俩像新婚留影的夫妻,这或许是他们俩能留下的唯一一张合影,不得不珍惜机会。

  “三、二、一!”

  ‘咔擦’一声,冯书记撅着屁股将照片拍下。

  “下一批,来来来。”

  众人嬉笑着散去,陆北躺在担架上无人问津。

  “不是,战友们搭把手呗?”

  联军的高级指挥员们过来,参谋长冯志刚摁住陆北的脑袋。

  “咋地,跟我拍照不行?”

  陆北哭笑不得:“那就来一张。”

  “大家都靠近些~~~”

  拍摄完后,陆北不敢让首长们抬自己,眼神四处寻找能使唤动的人。又一批人过来,是第三军的指战员们,冯志刚和李兆林将陆北抬走,不打扰下一批留影的同袍。

  足足拍了二十多张集体照片过后,顾承宗很不耐烦跑过来,要求停止拍照,应当将胶卷用在正途上。在对方的强制要求之下,冯书记也很无奈,只有将照相机收起来。其他没有机会留影的战士们神情落寞,眼巴巴望着冯书记。

  但聪明人立刻又发挥才智,地委张书记将他带走,说要商议一些合作上的事项,以及希望申请一些必要物资,半拉半拽的将他带走。

  “来来来,我们继续。”

  冯书记说:“动静小点,别让他听见。”

  那些战士们立刻笑脸迎人,沉默着蹑手蹑脚,留下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合影。

  在拍照留影过后,陆北被抬到医院,继续倾听伤员们的哀嚎声。

  队伍离开了。

  黄昏时分,伍敏来到医院巡视伤员,她的眼睛又红红的。

  陆北坐在炕上,白色的绷带从他光溜溜的脑袋落下,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老吕他们啥时候走?”

  “明天上午。”伍敏说。

  “你没和他亲个嘴儿?”

  预想中的一巴掌没有抽过来,对方脸上泛起红晕,似乎被说中某些事。

  陆北嘿嘿傻乐:“他主动的?”

  “拿我寻开心是吧?”

  “你答应他的请求没?”

  伍敏俯身检查陆北腿上的伤口:“没有,这事要上级同意才行,他和我聊了,认为现在不太合时宜,就没有向上级汇报。”

  “我汇报了,向李兆林主任说了。”陆北说。

第153章 小心翼翼的守护

  甜蜜、羞涩、腼腆、担忧、期盼······

  从未见过这么多表情在一个人的脸上来回浮现,最后化为乌云笼罩着。她在小心翼翼守护这份心意,像馋嘴的孩子偷偷舔舐糖果,害怕化掉,又无法拒绝其甜蜜。

  陆北就喜欢看这个,他出生入死、奋战敌寇,是为了守护人世间的幸福,而不是找罪受。

  “他需要亲热亲热,不然这小子总想着光荣战死,你得在他脖子上套根绳子。”

  伍敏目光注视着陆北:“不好吧?”

  “先斩后奏!”

  “你就是个奸臣,到处给人出馊主意。”

  陆北哈哈大笑,周围的伤员们屏气凝神,都在偷窥,想要在其中找点乐子。所有人都告诉她,别在意这些,没人在意这些闲话。

  这里是战场,随时都会死人,谁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在地府还是在人间,去做愿意去做的事情,甭管那些纪律。伤员们都在守护这段小心翼翼的爱情,他们已经代入其中。

  检查完陆北,伍敏去给其他的伤员进行检查,几乎每一位伤员都在蹿动。

  在挨个检查完伤员之后,伍敏低声问陆北:“李主任怎么说的?”

  “人命关天呀,得好好研究研究。”

  屋内的伤员再度肆意大笑,更有甚者唱起荤段子,乐于见到这件事发生。

  陆北说:“真的,去找冯书记和李主任,他们愿意见到的。”

  捶了陆北肩膀一拳,伍敏害羞的跑开。

  伤员们和医护员们像是一个大家庭,家庭里期待这件喜事,而上级则是大家长,有时忤逆一下,让他们体会体会为人父母的难处。

  结婚,在抗联内部是一件极为严肃,也乐于凑成的事情,但这两人太磨叽了。

  在初期阶段,义勇军内部很混乱,但上级颁布一系列规章制度,极大避免生活作风上的问题。女同志都集中在被服厂和医院卫生队做护理工作,前线几乎没有女战士,也是避免了很多问题出现。

  ······

  过了些日子,陆北能够拄着树杈子随意走动,有时还帮忙给伤员处理个人卫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除了晚上休息和必要的检查时间外,几乎都拄着树杈子在各个营地走动,因为他觉得那些较重的伤员看待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之前他难以行走,是其中较差的一拨伤员中的人。

  现在他伤恢复的还行,成为另一拨心思早已飞到前线的人中,那种眼神不好受,看过一次就永远忘记不了。战争会让正人君子失去道德准绳,会让温文尔雅的人变的歇斯底里,尤其是伤势不断恶化的战士。

  你永远不会想听见他整日的咒骂,可以骂任何人,包括给他处理个人卫生的女同志,用极度恶劣的语言侮辱咒骂。他甚至会挑时间,在夜晚突然开始大吵大闹,只为发泄心中的不得意。

  他会被送到危重病房,和将死之人作伴,然后陆北便看见他可怜兮兮恳求,在自知无望康复之后,用尽恶劣的语言诅咒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

  当然,这种人是极少部分,更多的人希望得到关怀,临死前得到身旁战友的安慰。他们被准许留在原病床,平静勇敢的接受死亡。

  陆北不去被服厂和医护队那种女同志扎堆的地方,他和第六军代理主任李兆林成了朋友,对方是一位极善于抓政治工作的干部,也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员。

  一张地图,一杯水,加上捡来的小石子,两人可以从早上聊到深夜。

  “目前敌军沿小兴安岭山脉,制造出千里无人区,以佳木斯为重点统治枢纽,依靠铁路、公路等交通网络,对我军形成包围。

  我军不能龟缩在山区,应当前出平原,在平原中开展游击战争,部队必须与群众同心协力,加强与群众的联系,密切的群众工作是我们战胜敌人的唯一办法!”

  陆北很赞同:“在萝北地区进行游击战争时,我也是如此,依靠大西沟的‘灰色政权’,与地委同志紧密配合,依靠不限于各种办法在‘集团部落’内建设抗日救国会。

  在发展群众抗日工作上,要注意甄别审核,吸纳其中的积极分子加入。一步一步拉拢乃至于取代日伪军基层统治机构,成立‘灰色政权’。别看这件事不出众,在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

  “灰色政权是个好办法,单纯的军事斗争不足以致胜。”李兆林说。

  “是的,萝北反讨伐包围战中,我简单了解当地部落集团中的灰色政权,不深入了解还不知道。我的个亲娘嘞,萝北七十八处部落集团,能够短时间策应我军的足足十七处,这只是一部分地区。

  其中愿意武力抗争的爱国群众不在少数,随时都能拉出近千人的队伍,并且我分散一个班的战士协助军事训练工作。当时我的兵力不足,如果允许,我甚至想全部化整为零。”

  闻言,李兆林很是吃惊。

  目光打量低头看地图的陆北,难怪老冯会力排众议,执意让他担任副团长,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军政良才。

  “看来我之前对你的军事冒险主义批评是错误的,你认真执行联军司令部的指示,我向你和诸多同志道歉。”

  “不必,批评又不疼又不痒。”陆北嘿嘿一笑。

  将桌上的瓷碗推了下,李兆林问:“如果发起暴动,短时间内能否集结出一支部队?”

  “发起暴动?”陆北拿起瓷碗喝两口水。

  “对。”

  “不建议。”

  “为什么?”

  陆北解释道:“依照现有局势,我军无法在局部形成相等优势,与日伪军展开较大的攻防战。

  虽然日军在关内开辟多处战场,但东北境内关东军有增无减,日寇将东北作为侵略的后勤基地,势必会不顾一切消除后方不利因素。也就是说依照现阶段,我军无法保护暴动的果实,一城一县之力,绝不足以抗衡三十万关东军。”

  皱起眉头,李兆林说:“你的意思是依靠各地‘灰色政权’,长期为我军提供帮助,进行持续性战争。如今敌我两国战争,依旧会长时间持续性进行?”

  “对滴。”

  陆北放下瓷碗:“现在组织内有很多人将期望寄托在外国援助上,认为苏军出兵,战争便可结束。这个说法存在一部分道理,但失去总体战略目光,只瞧在远东这一块地上。

  要知道,苏俄是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国度,它的目光绝不会放在远东一隅之地,远东的利益比起欧陆的利益,是不值一提的。它是一个西方国家,只不过疆域过于庞大,牵扯到远东问题,其核心利益依旧在西方,若西方利益受损,它的整体国家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苏方有绝对的战略纵深,掐断西伯利亚铁路,就能够断绝来自远东的威胁,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苏方或许为了远东利益,给予一定的关注度,但实质上不足以迫使发起全国战争。”

  “你是说,苏方不会与日军开战?”李兆林有些担忧。

  “当然,苏方不会的,但日寇会。”

  “怎么说?”

  陆北继续说道:“日寇是一个岛国,其核心利益是远东,借由半岛侵略东北,以东北为基地可北上、可南下。其内部因为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并不统一决策,实际上是被好战分子驾驶的战车,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关东军不是甘于寂寞的,他们绝大部分兵力无法南下,因为需要防御苏军远东部队,但心里必不甘心困于一地。燕赵之地是日寇华北派遣军,两者互不隶属,有利益冲突。所以关东军的目光其实一直在北方,它们会试探苏军到底对于远东利益能够下何种决心,权衡能否快速战略西伯利亚地区。

  可以预见,在远东边境地区,势必会出现较大的边境战争,且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无论战争走向过程,其结果都会是失败,败则不会继续作战;胜,即使日寇边境战争赢得胜利,苏方绝不会如国民政府割地求和,必然整军再战,日寇无法支撑起与苏方的全面战争,势必会失败。”

第154章 改造和精进

  对着几张拼凑出的地图,两人侃侃而谈。

  屋外有一名女同志端着饭菜过来,她是李兆林主任的新婚妻子,两人结婚不足两个月。

  两碗小米粥,加上自己腌制的酸菜,陆北的菜盘子里有半碗豆子炖肉,因为他的伤员,享有病号餐。坐在木桌旁,两人开始用餐,李兆林主任的妻子端着碗,蹲在桌边。

  陆北极力邀请对方上桌用餐,但对方只是讪讪一笑,选择端着碗离开木屋,李兆林主任面色有些难看。

  “咋啦这是?”

  李兆林挥挥手:“别管,我跟她说了很多次,但她还是有些封建落后观点,这事急不来的,我会慢慢帮助她改正。”

  “哦。”

  如此,陆北不再多言。

首节 上一节 93/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