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教官,你作为战术教官,研读战史很认真,但你的眼光,死死停在了几年前的索姆河畔,根本看不到工业技术的爆炸。”
说着,开启了属于理工科博士的降维打击。
第56章 三维战法惊黄埔,宋家大姐省亲归
“木头和帆布?那已经是老黄历了。”
林启抓起粉笔,在飞机轮廓外围画了一个坚固的罩子:“内燃机的马力正在以每年翻倍的速度疯狂提升,一百匹马力的转子发动机正在被几百匹马力的V型液冷发动机取代。全金属蒙皮的空气动力学设计,让飞机不再怕风雨。”
粉笔重重敲击着飞机腹部的椭圆形物体。
“航空炸弹的当量,早就不再是靠飞行员用手扔的几磅小手雷!是挂载在机腹下、重达几百磅甚至上千磅的高爆炸弹!”
林启声如洪钟,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描绘出了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末日画面。
“收起你们对战争的狭隘认知!想象一下,当一个编队的全金属轰炸机,带着几十吨高爆炸药,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你们前线的步兵战壕,而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榴弹炮阵地!是你们后方的弹药库!是运送粮草的铁路枢纽!”
林启的目光犹如利剑,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骄傲。
“没有防空火力网,没有己方战机升空拦截。你们在地面上挖的战壕再深,大炮口径再粗,排兵布阵再精妙,也只是一群无法还手的土拨鼠。炸弹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你们引以为傲的防线会从内部彻底断粮、断水、断弹药!不战自溃!”
教室里死寂无声。
陈传瑾抓着头皮,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顾墨三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反驳腹稿,在绝对的工业参数碾压面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第三排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杜光亭猛地站了起来。
他方正的脸上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梗着脖子大声吼道:
“副校长!您说的立体战争我们信!昨天的大炮我们也信!”
杜光亭咬着后槽牙,把整个南方最无奈的软肋当众撕开。
“可咱们大本营连买枪炮的钱,都是找苏联人化缘求来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飞机?坦克?防空网?这种吞金兽对咱们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黄粱一梦!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去搞制空权!”
学生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叹息。
杜光亭说的是实话,穷是原罪。
林启盯着杜光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们以为这是遥不可及的梦?”
林启双手猛地拍在讲桌上,身子前倾,抛出了一颗足以炸翻整个教室的情报重磅炸弹。
“你们整天在这长洲岛上高谈阔论,自诩革命先锋,看不起北洋那些拥兵自重的旧军阀。那我就给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泼一盆冷水!”
林启声音严厉到了极点。
“奉天的张大帅,已经在沈阳建立了东三省航空处!不仅办了航空学校,训练飞行员,东北军现在手里,捏着整整六十架从法国和英国买来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布雷盖、高德隆、汉德烈·佩吉,全是欧洲的现役型号!”
全场震怖。
关雨东倒吸一口冷气,身子晃了晃。
陈传瑾死死咬住嘴唇,脸色苍白。
坐在后排的顾墨三和钱慕尹更是骇然变色。
大本营的情报网千疮百孔,这种绝密的军阀军备信息,他们根本无从知晓。
林启拿起黑板擦,将黑板上的飞机图纸用力擦掉。
“你们这群天之骄子,还在为了几条新步枪沾沾自喜,你们看不起的旧军阀,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三维立体战争的门槛!”
他把黑板擦扔进粉笔盒,厉声喝问。
“等你们黄埔毕业,带兵北伐中原,抬头一看,满天都是东北军的轰炸机,你们打算拿手里的烧火棍去捅天吗?!”
鸦雀无声。
所有学生的骄傲、狂热,被这冰冷残酷的现实碾压成了粉末。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存压迫感,死死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下课铃声在走廊里凄厉地响起。
林启没有多说一个字,拿起讲义夹,大步走出教室,留下满屋子失魂落魄、陷入深思的军校生。
……
广州,大元帅府后宅院。
高大的铁门敞开,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辆纯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庭院,稳稳停在青石板铺就的车道上。
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副驾驶的车门推开,身穿高档洋装的孔庸之先一步走下来。
他撑开一把黑色的英式洋伞,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黑色高跟皮鞋的脚,稳稳地踏在地上。
宋家大姐。
这个亲手缔造了宋家庞大版图和政治联姻网的恐怖女人,从山西老家探亲归来。
宋家大姐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改良修身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纯黑色的丝绒披肩。
身上没有戴那些繁复累赘的珠宝,唯独胸前别着一枚水头极足的祖母绿胸针。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车旁,上位者压迫感,便如潮水般向四周漫延。
在大本营里,连胡氏、汪氏这种资历极老的元老,见了这位宋大姐,都要客客气气地。
另一个时空,几十年后,夫人曾经在私下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过:“我大姐若是生个男儿身,哪有他常凯申什么事?早被我大姐弄死了。”
由此可见,这个女人的恐怖之处。
宋大姐目光扫过宅院的布置,迈开脚步向内廷正堂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正堂内,檀香缭绕。
夫人正在专注地修剪一瓶刚送来的剑兰。
三小姐穿着一身素雅的洋装,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杂志,视线却并未聚焦在书页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脚步声,夫人放下剪刀,转过身,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大姐,大姐夫,你们可算回来了,一路车马劳顿,快坐。”
宋大姐将丝绒手套摘下,随手递给旁边的女佣,在沙发上坐下。
孔庸之问了一圈好,便识趣地去外厅喝茶,不参与女眷的谈话。
女佣端上新沏好的红茶。
宋大姐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茶碗盖。瓷器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目光没有看向夫人,而是越过茶碗升腾的热气,直接锁定了坐立不安的三小姐。
“三妹。”
宋大姐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利:“这几个月上海滩的交际场正热闹,法租界的慈善舞会你全推了。跑到广州一待就是几个月。怎么,转性了?”
三小姐拿着杂志的手微微一僵。
平时在那些军阀公子面前眼高于顶的名媛,在自家大姐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毒眼面前,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的扭捏。
“大姐说笑了,我只是在上海待闷了,来陪陪二姐。”
宋大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冷笑。
第57章 宋家大姐破迷雾,三妹疯狂许芳心
夫人看出大姐的不悦,赶紧走过来在三小姐身旁坐下,接过话头。
她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姐的眼睛。
“大姐,其实……三妹是有了心上人。”
夫人叹了口气,索性不加隐瞒,将这几个月广州大本营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全盘托出。
从林启带着十五万现大洋下船,到铁血整顿石井兵工厂,从怒怼苏联军事顾问,到泥潭里折服黄埔天骄。
再到前两日深夜带队剿灭刺客内鬼,一桩桩一件件,夫人讲得惊心动魄。
最后,夫人着重讲述了那场在大元帅府的家宴。
“大姐,你不知道,那晚先生和我本意是想撮合这门亲事。”
夫人说到动情处,眼中满是感慨:“可拓之为了大局,一口回绝了。他说他在旧金山有个掌控走私线的未婚妻,如果退婚,南方的军工设备就会被掐断,他又说为了保全先生的政治清誉,绝不让大本营染主任人唯亲的污点。”
夫人握着三小姐的手:“这等为了革命大义,连近在咫尺的泼天富贵都能冷酷推开的后生,真是百年难遇的国士。”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西洋座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三小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大姐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感动的神色。
她从包里抽出一块丝帕,擦了擦嘴角,随后,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二妹啊二妹。”
大姐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夫人:“你跟着先生搞政治搞了这么多年,怎么连咱最基本的商贾逻辑都丢干净了?”
夫人一愣:“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姐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她像一个手持解剖刀的顶尖外科医生,开始一层层剥开林启完美无缺的伪装。
“未婚妻掌控走私线?”
大姐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拆穿:“荒谬绝伦!资本的命脉,利益的结合,绝不会维系在一纸虚无缥缈的婚约上!如果那个未婚妻的家族真有突破列强封锁的通天手段,他们大可以直接跟大本营的商务局谈筹码,要关税,要地盘!”
大姐走到窗前,猛地转身。
“再者,林拓之是什么人?他手里捏着十几万现大洋,能凭一己之力让石井兵工厂起死回生。他这苏联顾问都敢当面指着鼻子骂的狂徒。会让一个所谓的妻族,捏住自己的咽喉命脉?!他会甘心受这种窝囊气?!”
三小姐还没什么,早就看透了,夫人则是愣在当场,哑口无言。
宋家大姐的逻辑严丝合缝,直接击碎了林启编造的情感壁垒。
“那……那他为什么要拒绝先生?”
夫人声音发紧。
“因为他要绝了先生强行婚配的念头!”
宋家大姐眼神冷得像冰窖。
“没有走私线掣肘,更没有什么狗屁政治洁癖,真相只有一个——”
她伸出戴着大钻戒的手指,一语道破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