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处,饶是以先生的城府也坐不住了,急问道。
“拓之,这事不会也是你那位把兄弟告诉的吧?”
“倒不是张汉卿告诉我冯焕章的事。”
林启摇头。
“张汉卿那个性子,怎么可能跟我说这种事。”
“这是我自己判断的。”
先生愣住。
“判断的?”
“嗯。”
林启点头。
“先生,奉系明知道打不过直系。”
“但这两年,一直在扩军,一直在改良武器,新式步枪、奉天兵工厂的火炮、东三省航空处的战机。”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这一天。”
林启的指节在地图上敲了一下。
“以张老帅的性子,他不会打无把握的仗,第一次直奉大战吃了那么大的亏,他憋了一年多,绝不会再贸然出兵。”
“奉系敢动,必有把握。”
“这把握不在他自己的军队上。”
“在直系内部。”
林启的手指点回察哈尔那个位置。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的人。”
“以张老帅那个心机,这一年里,他必然已经派人秘密接触冯焕章。”
“甚至,已经把军饷送过去了。”
“为的就是直奉二次大战,关键时候。”
“冯焕章一刀从背后捅向直系。”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先生没说话。
林启手指继续在地图上滑动。
“先生要是信我,我这就把未来这仗给您猜一猜,画一画!”
先生压住胸口的起伏。
“你画。”
林启拿起书案上一根毛笔,蘸了点墨。
毛笔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江浙之战开打,齐燮元、孙传芳两面夹击卢永祥,浙军必败。”
“卢永祥大约能撑二十天。”
毛笔点向山海关。
“奉军必从山海关压下来,第一阶段。”
“奉军主力沿京奉线南下,直系必然全力调遣吴玉帅的第三师北上迎击。”
“两军主力会战于山海关、九门口一带。”
毛笔落在长城北侧。
“九门口这一仗会打得极惨。”
“吴玉帅的第三师确实是天下第一军,奉军正面打不过,奉军在长城北麓打几场死仗,伤亡极大。”
“但。”
毛笔猛地往西一抹。
“就在这个时候。”
“冯焕章。”
“从察哈尔。”
“反戈。”
“率部秘密回师,直扑北京。”
毛笔在北京那个位置重重一点。
“北京空虚,曹大总统的卫队一夜倒戈。”
“曹大总统被囚禁于中南海。”
林启抬起眼。
“先生您想想。”
“前线吴玉帅刚跟奉军在山海关打得难解难分,后方北京大本营丢了,大总统被囚禁了。”
“吴玉帅的第三师,还能打吗?”
先生闭上眼,良久睁开,双眼里满是震动。
“军心一散,再好的兵,也是溃兵。”
“对。”
林启点头。
“吴玉帅听到北京变故的消息,必然连夜撤军南下。”
“已经晚了。”
“奉军衔尾追击,冯焕章的国民军从西边压过来。三面夹击。”
“吴玉帅带着少数部队突围。”
“剩下的不是被俘就是溃散。”
毛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败退的弧线,从山海关一直拉到武汉。
“吴玉帅必败走湖北。”
“曹大总统必下台。”
“段合肥会以临时执政的身份重新出山,主持北京政局。”
“这就是直奉二次大战的全过程。”
“自九月开打。”
“到年底。”
“全部结束,这就是我的猜测!”
第77章 玉帅放虎图后计,林启领命联奉军
就在先生满脸震惊消化这宏篇大论。
林启把毛笔放下,坐回书案前,继续道。
“至于阎老西,晋系按兵不动,等着观,。哪边赢了,他给哪边发恭贺电报。”
“孙传芳也会按兵不动,他在福建只想着等齐燮元跟卢永祥两败俱伤之后,自己吃下江浙的果子。这两人都是看戏的。”
林启转过身,迎上先生的目光。
“先生,这一仗的关键。”
“不在山海关。”
“在察哈尔。”
“在冯焕章那一刀。”
先生没说话,站起来,慢慢走到地图前,盯着林启刚才用毛笔在地图上画下的那些痕迹。
山海关、九门口、察哈尔、北京、武汉。
线条凌乱,却把整个北方未来三个月的局势捋得清清楚楚。
良久,先生转过身。
“拓之。”
声音很沉。
“你这趟去奉天,任务变了。”
林启低头。
“先生请讲。”
“原本只是去推一把。”
“现在。”
先生回到书案前坐下。
抽出一张大本营专用的洒金红宣纸。
提笔。
“现在。”
“是去结盟。”
笔尖落下。
“我亲笔写一封信,给张老帅。”
“明确表态,南方与奉系,从此互为犄角,北直系若败,我等约为兄弟之邦,永不相犯。”
林启站在一旁,看先生一笔一画把信写完。
写到最后,先生顿了一下,抬起头。
“拓之。”
“这封信,只有你能送。”
“奉系内部山头林立,这种密信,落到杨宇霆之流手里,必然走漏风声。”